青溪鎮南行7.5公里處有一座蓮花山,山勢並不險峻,但依趙師傅所講,此山的風水極佳,在堪輿術中屬“內八道”行藏,是修寺建廟葬人隱居的上上之選。所以早年在蓮花山上修建華嚴庵的人物也可能是位行易風水的大師,可他的眼光雖是獨到,但對華嚴庵往後的命運卻不甚了了。我們來到這裡時,莊肅的廟宇華殿早已蕩然無存,只零落孤聳著兩三座舍利塔,默默的看盡秋月春風。
荒草漫徑的山路上還遺留著一些斑駁蝕朽的斷碣殘碑,有一塊碑上的文字能依稀認得,此碑立於大清國康熙八年乙酉孟春月,碑文是鼎建華嚴庵志序,殘存的內容是:“有古剎、名曰華嚴庵,歷稽典籍,啟自元時,又為明初建文皇上隱蹕之所……。”我定睛一看這段文字,忍不住回頭問趙師傅:“這塊碑上即已註明此地便是建文帝藏身此處,那應該是許多人都知道的事情,他如果真的是在這裡歸天,那墓藏不早就被別人盜了嗎?”
趙師傅聽了我這問話嘿嘿一笑,說道:“唐高宗和武則天的陵寢是陝西乾陵,那封土堆就是一座大山,明明朗朗的屹立了千年,可就算黃巢帶著三萬人馬整整挖了十天半月也沒有找到墓道口的出處,你說,像建文帝這一型別的人,會把自己埋的讓一般人都能夠找的到嗎?”
“碑石上記載是碑石上記載,可真實情況又有誰能知曉?你們在莫邪山廢盡了心機,卻不也只是找到了一座假冢?”
“傑克”插嘴道:“修先生還是沉默一些的好,我三番五次的要帶你一起去執行我的計劃,只是想在一些關鍵之處能夠用得到你,但並不是現在。”我冷笑著“哼”了一聲,卻也不再言語,只是跟到前頭探路的獨耳旭東身後,一腳深一腳淺的翻過了蓮花山的山頭。華嚴庵的遺蹟被拋到了腦後,我們穿過一截斷落的土坯磚牆,來到了後山半坡上的一叢毫不起眼的樹林前。
這是一叢野生的樹林,枝叉亂生,落葉翻飛。站在林口向四周眺望,除了東頭可看到一條安靜的河流之外,就只有莽莽的群山了。
“趙師傅,您怎麼挑了這麼個地方?”曹建平此時忽然開口了。
“尉遲兄給我出了大價錢,我當然要向他保證此行不虛,所以,就在昨天晚上,你們都睡了之後,我和旭東來過一趟這裡。在發墓這一行當中,最先講究的便是風水,不僅僅是在大趨勢裡講,也講這方寸之地。而且方寸之地才最有可能藏著真貨。縱觀整座蓮花山,大趨勢裡風水是好的,可前山開出的路卻佔了亂訣,也就是說,那條我們走上來的路把華嚴庵的晚景毀於一旦,而這片亂林,雖說貌似荒蕪,但細看卻能在荒蕪中發現生機,風水學中有流轉二字,這地方的起落就完全應承了流風氣轉。”
“所以,我要是選葬骨之地,就該選此處,換建文帝亦然。”
“我看過關於建文帝遜國後的一些傳奇,如照傳奇上講,他身邊六大家臣,十八便隨中有一個是風水高手,此人姓段,草字棲文,據說是青田劉伯溫的入室弟子,劉基運疇帷幄,決勝千里不如徐達,治國安邦,經朝濟世不如李善長,但他的奇門遁甲,神鬼莫辯之才當屬明朝第一人,風水學只不過是他身兼三十六門異術的其中之一而已。他的這名弟子一直在太子朱標府中應事,朱標早夭,便跟了皇孫朱允汶,靖難之變後,他生死未卜,想必就一直走在建文帝的左右罷,如果建文帝要選寢陵,一定會用得著他。”
“趙師傅也是看風水的高手麼?”曹建平問。
“我算不了什麼?只是早年跟過吳興李瞎子①,學了點毫末枝藝,不足掛齒。”
卻聽獨耳人旭東說道:“趙師傅一身玄學,在當世不作第二人想,你這般問他,算是幼稚還是胡說?”曹建平的臉上怒氣剛現,“傑克”連忙按了按他的肩膀,說道:“我曹哥也是心急,趙師傅,旭東老弟勿怪,勿怪!”
趙師傅擺了擺手,笑道:“曹老弟問的也是,中華風水堪輿學博大精深,深不可測,我只不過是剛剛窺見門道而已,高手這兩個字實在愧不敢當。”他正自說話,眼光炯炯有神的上下打量了曹建平一遍,繼續道:“曹老弟的年紀也不過五十出頭,但三湘四水中的雜學可身具不少,就從這隨意站立的姿勢來看,可是洪門旁支中的一路武術宗派韋陀門的傳人?”
曹建平一驚,臉上忽陰忽晴,喃喃說道:“在下身居江南浙東已有四五十年,又怎麼會湖南一帶的技擊之術呢?”
“呵呵,曹老弟,不必隱瞞,老夫年輕時曾遊歷長江兩岸,見過你們韋陀門中的高人,他現在如果活著大概近百歲了罷。”
我聽到這話,忽然想到了張三所說的他和“貓哥”的師父,那位年逾九旬的老人,會不會就是趙師傅提到的這個人呢?
張三,張三他現在在哪兒?
曹建平咬了咬牙說道:“也不相瞞了,您見過的那位高手很可能是我們韋陀門中另一支的人物,而我的武術根基是來自家父,我的祖上有一人曾和清朝乾隆年間的大俠甘鳳池有著極深的淵源。”
一直在林子邊轉悠的獨耳人旭東忽然說道:“趙師傅,九宮九藏九連環的連環是指什麼?”
趙師傅面容一肅,正聲道:“天蘊地玄萬物含,九宮九藏九連環,這裡的九連環指的可能就是九株樅樹。”
獨耳人旭東從身負的長筒背囊裡取出一物,正是“洛陽鏟”。
我一看到這件物事,驀然間想到了在那次爆炸中喪生的“神仙手”,繼而又想到我藏匿在竹林中的那隻盒子,心中疑雲大起:“如果說那隻盒子裡真的是關於聚寶盆的半張藏寶圖,另半張又毫無蹤影,傑克為什麼不首先去想辦法找到它們,而是找來了這個神祕的趙師傅又按其的假定和猜想去找建文帝的真冢呢?難道‘傑克’已知聚寶盆就藏在此處,所以,那兩張半截的藏寶圖在他眼裡已毫無價值了嗎?他說話行事總要留上三分,這一次也並沒有告訴這位趙師傅自己真正的目的是什麼,當然,曹建平更不會輕易的說出此事,他和‘傑克’一樣,也想把聚寶盆佔為己有,那麼,即便真的能夠找到這個傳說裡的東西,那結局的慘烈誰也不能預料。”
只見獨耳人旭東走到樹林偏西處的一塊疏地上,此地只生有零散的九棵老樹,但樹的年齡從外表上卻不易看出,我不禁猜想,這些樹至少都要在百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