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神仙手”側首的曹老三,這個時間內他除了將手裡的一隻紫銅色酒壺翻來覆去的擺弄以外,似乎已忘掉了來此的最初目地,酒壺可能是他隨身攜帶的物事,但我有些不明白的是,既然取出了這個東西,也能聽得出裡面一定不是空的,可他為什麼不去喝上一口呢?
曹老三忽然停了手,透著一股蕭殺氣息的話語迴盪在享殿之內:“我們是不是走錯了道?”
“神仙手”緩緩的回過頭來看著曹老三的眼睛,低沉的說道:“三哥,你不相信我‘神仙手’的本事?”曹老三冷冷的哼了一聲,說道:“不是我不相信你,可是,你帶我們走到了這裡,除了一座破房子以外,就連一星半點的其它物件也沒見著,而且,眼前已無任何道路讓我們可以繼續前行,你說說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平生進過一百六十七座古墓,除了三座是西周前期平民的墓藏,剩下的一百六十四座裡容納了兩漢以來直到清中期的四十七位三品大員,兩位親王,和一個皇帝,卻只失過一次手。”“神仙手”的目光裡似乎有火焰在熊熊燃燒。“那一次失手,不是因為別的,就是走錯了一回路!你雖然是位天才的人物,就連老‘傑克’都要忌憚三分,但是,在對於盜墓這一特殊行當的瞭解,你的確不如我,這是真的。眼前這座享殿,又叫淨寶閣,按明朝皇室喪葬的規矩,就應該是如此安排,它的空落,無物,陰曠,正是為了斷絕我們這些闖入者的貪念,讓我們都產生像你剛才的那種想法,走錯了路或者以為它本來就是一座假冢!”淨寶的意思,就是無寶。既無奇珍異寶,只能乖乖的離開了,哈哈!
“幹盜墓這一行的人最重要的一件物事,便是眼睛。只有眼上的功夫練到,即使尋常看來無寶可覓的地方,也會金銀滿倉!”
“這裡除了朝西的這面牆之外,剩下的三面牆上都繪著大明王朝靖難之役到最後那段眾所周知的歷史,但在其間也有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祕密。你看,向南的牆上是起手第一幅,畫的是燕王朱棣的大軍自靈壁之戰後,揮師揚州,揚州城守城者監察御史王彬不戰而降,燕師的前鋒羽翼已兵臨南京城下。第二幅是在東面,內容就是金川門之變,開國名將李文忠之後李景隆暗中與燕王勾結,開啟金川門,放十萬燕軍入主金陵,使建文帝進退無路!北面的這一幅很耐人尋味,上半截講的是明史中就有記載的建文帝最通常的死因說法,在宮城裡焚身自盡,而下半截卻道出了一個不僅終明一代,就算到今天都還被史家爭論不休的大祕密,那就是建文帝朱允汶並沒有死在宮中而是被他的幾名忠心到底的家臣冒死送出了南京城,你們看,畫上所繪的那個和尚,便是除冠削髮、緇衣芒鞋的建文帝了。他出逃之處,就是在當年南京雞鳴山下明皇宮外城西北段的一個枯水洞裡,朱棣百密一疏,還是讓他的這位侄兒成了自己有生之年裡一場貫穿生命始終的夢魘。這幾位護送建文帝的家臣當中有一位姓管,曹三哥是應該知道這個人物的。”
我聽了“神仙手”所講的這番話,對他道出有明一代四大疑案佔居其首的建文帝生死之謎的答案倒也沒怎麼吃驚,因為,有關建文帝在靖難之變裡最終成功脫險的傳說早有耳聞,在我國一些大型的圖書館裡,有部分資料顯示,僅在明朝萬曆年間,時為當朝皇帝的朱翊鈞就曾詢問過位居端明殿首輔大學士的權臣張居正這段關於自己祖宗的逸事。可讓我興趣使然的是“神仙手”這樣一個不見天日的盜墓專家在最後說出的那段話,他憑什麼就能夠肯定曹老三一定應該知道護送建文帝逃走的家臣中有一個姓管的人物?從我儲存的歷史記憶以及對曾經翻閱過的史家資料所留的印象中來看,建文帝出走時所跟隨的家臣裡並沒有一個姓管的人,可“神仙手”為何有如此一說?”
曹老三本和我一樣也在靜靜的聽“神仙手”講這番古朝,但聽到最後那段話,他臉上的顏色要比我更加顯的陰晴不定,他在享殿的青石方板上踱步走了兩、三個來回,才有所顧慮的開口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怎麼會知道一個死了幾百年以上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是‘傑克’告訴你的嗎?他又是何從說起這種沒影子的話的呢?”
“神仙手”的目光在兩支手電筒的照射中呈現出一絲異常詭異的神色,他頓了頓,慢斯條理的講道:“我剛才曾對這位修先生說過,‘傑克’先生的手段一向迥於常人,他若是要想知道的事情,恐怕沒有誰能掩飾過去。透過‘傑克’我還曉得了一件事情。你們曹家的上一輩中曾發生過一次極為慘烈的衝突,就是這場衝突,使你們整個家族的弟兄之間直到今天也恩怨難消。”
曹老三忽地伸手一攔,阻止了“神仙手”繼續把這番話講下去。看來,“神仙手”正要脫口而出的,又是一個不能讓我知道的祕密。
曹老三的臉上露出他難得一見的微笑來,說道:“你老哥別把話扯的太遠了,還是說點正緊的罷,你不是說這鬼地方會見著金銀滿倉的嗎?可那些東西它們到底在哪呢?”
“神仙手”一聽就已明白曹老三的意思,當然我也不是傻子。
就見“神仙手”的左手向西面的那堵空牆一指,說道:“你看這面石砌的牆壁,它有什麼地方和其它的三處不同?”“你們都是明眼人,一定看出來了吧,它的不同之處就是上邊連個落筆的痕跡都沒有!而其它的牆上都有整幅的壁畫。這是為什麼?”
我心中猛然一動,暗想:“進入墓室的主口難道就藏在這面石牆的後邊?”
卻聽曹老三脫口說道:“我明白了,機關就在此處!”
“神仙手”有點自得的笑了一笑,朗聲道:“少年時我曾跟著師父進了一回北京十三陵裡萬曆皇帝的寢陵,可惜,我們進去的時候這墓道早就於三百多年前讓打到紫禁城下的陝北李闖王手下那幫窮漢們給開過了,淨寶閣也就是這享殿被糟蹋的一塌糊塗,面目全非。我師父說讓我來是開開眼,以後如果再見到如此結構的廳堂,保是明朝皇室的享殿無疑,因為當時無法指認那萬曆墓中享殿內的機關所在,師父只是用口述的方式告訴我它的大概設藏位置及破解之法。也算老天開眼,十八年前,是我師父歸天十五年後,我在東北遼寧肅安滿族自治洲的海蘭堡城外找到了一處老八旗的祖陵,其中安葬著一個滿族‘巴克魯’,‘巴克魯’是滿語裡勇士的意思,聽那地方的人講這位‘巴克魯’是在瀋陽城下為救皇太極而被明將祖大壽的紅衣大炮給送上了西天的,皇太極為了紀念他的救駕之恩特地用上百兩的黃金打造了一副樓蘭金甲作為此人的陪葬,我就是奔著這個傳說去的。”
“那是一個雪夜,我用了一個時辰就找到了這個‘巴克魯’墓道的入口,但進到我們現在這這個位置時,腦子就有些轉不過彎來,明明是個清朝人的墳墓,可為什麼具有大明朝皇室才能享用的淨寶閣呢?後來在墓內主室裡面看到了一本建造此墓的記載,才恍然明白,原來,這座滿人的墳墓是一個漢人給修造的,這個漢人的祖宗竟然是曾經修過明十三陵中德、穆兩宗龍鼓寶頂和主墓的總領工匠頭兒,也難怪抗戰時期西方人總說我們國家漢奸多,這不,幾百年前就他媽的有了。”
我在這時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那樓蘭金甲你得手了嗎?”
曹老三卻又換作一副先前冷冰冰的樣子,對“神仙手”說道:“你本來給我所留的印象是一點也不善言語,可沒想到,話也是如此之多。”
“神仙手”不由一怔。
他也只是微微一怔,很快就恢復了先前平靜的表情,似乎漫不經心的說道:“曹三哥大概覺得我的廢話忒多了些,但我不妨告訴你,有時候,看起來像廢話的話,卻往往是暗藏事情的關鍵所在哩。”他雖是嘴裡這樣去說,卻也不再繼續講述那段屬於他自己的故事,而是話鋒一轉就已回到了正題之上。
“我師父曾經講過,這明代皇室的墓葬裡從享殿到第二道拱券至少要途徑三處以上的機關,一般的設計是一活兩死。也就是說,在這至少有三道機關的當中,有一道是沒有什麼危險的,而其餘的兩道就是在盜墓行當裡通常所說的死門了。”“這面石牆之後就藏有第一道機關,但其究竟是活路還是死門,只有開啟牆上的樞紐後才可知曉,我要說的就是這樞紐一旦開啟生死便不由咱們自己掌握啦!”
剎那之間,一股徹骨的涼意漫上了我的心頭。
卻聽曹老三說道:“我們來到這裡,本就是豁出了身家性命的,只是……”他瞅了我一眼又接著說道:“可惜,有些人怕是死了也會覺得冤枉的很。”
我哈哈一笑,淡淡的說:“曹三先生別擠兌我,無論是強迫還是自願,我既然來了,就不會後悔的。”
“神仙手”伸出左手的大拇指,說了聲:“好!修先生果然不愧為老‘傑克’此番作為的首選人物,這份膽略便可證明。”
“我們開始罷。”
說完此話,只見他從背挎的帆布包裡取出一支刃緣極其鋒利的鷹啄尖錐來,在那面空白的石牆上留下了第一道鑿痕。
時間在流逝。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左右,“神仙手”的勞作已見到了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