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三看著那根合金管裡裝填的炸藥已經差不多有一公斤左右,就從揹包中取出一隻銅製的分合式電雷管,緩緩的放置在這根合金管的頂端,用黑色的絕緣膠布裹好,再將雷管上纏繞的導火索輕輕解開,儘量使它垂直墜下後,讓小軒他們把合金管慢慢的歸復原位,這個動作的全部時間大概用了十分鐘。然後,他回頭對曹建平說道:“大哥,村子裡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嗎?”
曹建平哼了一聲,說道:“下午時,我在村內的每家房裡都走了一圈,就說你在海寧摸福利彩票中了獎,請大夥們吃年飯,藥摻在了裡面,現在怕已經發作了罷。”
“傑克”聽到這當兒,忽然說道:“既然你下午就動起了手,怎麼我們到這兒的時候,還有人會醒著?”
我已大概明白他們之間的對話是什麼意思,而且“傑克”所說醒著的人指的就是阿雷曾尋問過的那座破房子的主人。卻聽曹建平冷冷的道:“我用的是失魂散,老尉遲,你不該沒聽說過吧?”我乍一聽失魂散這個名字,心中一動,我也曾聽說過這種用土方製作的迷藥,但是,其配方聽告訴我這藥來歷的朋友說已經失傳很久了,曹建平怎麼會有它的製作工藝?
“傑克”笑道:“老曹,對不住,是我多了句嘴,惹你生氣了,失魂散,我當然聽說過,我應該早就能夠想到的,上虞曹家,原本就是這種迷藥的老祖宗。它的藥效是在下藥後三個時辰才可發作的,讓我倒給忘掉了。”曹老三吐了口痰,插話道:“你們別再耽誤工夫了,既然我大哥已做了準備,那我就要下手了,你們到坡底去避一避。”
我看了看“傑克”和曹建平的表情,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便向小土坡下走去,我們幾個也隨後跟上,一直退到土坡外二十米處的地方。土坡上只留下曹老三獨自一人。
曹建平低聲說道:“大夥都趴下罷。”
在枯草荒灘的一些小溝壑間,我們五、六個人分散的匍匐著,離我最近的就是“傑克”。
我知道他的心思,其實他一直在提防著我。
曹老三遠遠的看到我們都已隱蔽了起來,便從懷中取出一隻ZP打火機,半蹲在垂至頭頂的導火索下,伸手點燃了它。就在導火索燃燒起來的剎那,他十分矯捷的翻身躍下了土坡,但他離爆炸點的距離,仍然是最近的一處。
我以為這種炸藥的響聲一定非常的驚人,但我想錯了。
起先,只覺得地下像是有股潮水在湧動,然後是浪頭拍打岩石的聲音,由遠至近,不算波濤洶湧,充其量只是溪水奔流。
猛然之中,一股大力將我的身體迅速的抖擻起來,我想用自身的力量與之抗衡,沒有想到,我卻被掀了個仰面朝天!忽聽“傑克”問道:“修先生,你不要緊吧?”
“他不會有事,只不過想與炸藥的衝擊波較量,也忒有自不量力了吧?”曹建平的聲音似乎永遠是冷的。
我並不對他的這句諷刺之言覺得有什麼不快,可在內心深處卻感到了他的可怕,因為,即使在眼前這種情形之下,他仍然能夠敏銳觀察到我的一舉一動,這樣的人如果成為對手的話,那將是一個應該用什麼方法才能應付得了的對手。
就在此時,聽“神仙手”低聲道:“他已將土基層給炸開了!”
我們都爬了起來,“傑克”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修先生,你不會有事的,曹老三的爆破技術堪稱一流,他這次用的輸入管二級定向爆破,只是把應該炸掉的地方夷為平地,而其它之處,安然無恙。”他頓了頓,又道:“你剛才之所以被衝擊力掀倒,是自己有些高估自己了,還是別和超於人本身的力量作對,沒什麼好處。”
我有些悻悻,但沒有反駁他的話,和他並肩走上了爆破後的土坡,曹老三已先在那裡了。
原來被曹老三用“洛陽鏟”刨開的土坡中間夯土基位置出現了一個大洞,洞口呈橢圓形,爆炸後的硝煙還沒有散盡,絲絲縷縷溶入夜色當中。那根用做裝填炸藥的合金管不見了。我甚至連它的碎屑也未能找到。“神仙手”站在我旁邊嘖嘖讚道:“這位大哥的技術真是高明,這如此不留痕跡的爆破,就算是軍隊裡的那些專業軍工也未必能夠做到。”
“傑克先生,下來的事就要看你帶來的人的手段了”曹老三面無表情的說。
“傑克”對“神仙手”撇了撇嘴,“神仙手”嘿嘿一笑,快步走到炸坑前,將手裡的一根帶有錐頭的繩索放了下去。
我也向那地方靠近了幾步,探頭朝裡面看去,由於天色大黑,就算“神仙手”手裡的聚光手電筒的照明能力再強,也只是模模糊糊的看到這個炸出的洞裡有些凌亂的土石,而在最下方究竟有什麼東東,卻是睜破了眼睛也看的不太清楚了。”
卻見“神仙手”將垂在裡面的繩索拉了上來,他把錐頭部位帶出的一些溼土湊到眼前仔細的觀察了片刻,回頭對“傑克”說道:“老闆,我看這次炸出的洞底最深度離墓道口還有一定的距離,說不好是多遠,不過從洞底的溼土層來看,不會太遠了。”“我先下去,你讓兩個人跟著我。”
“傑克”的目光環視了眾人一圈,他見我有些蠢蠢欲動,便說道:“修先生是不是有先去看看的意思?那很好呀,以修先生的能力,我是最為放心的啦。老三,你也先行一步吧?!”
就這樣,我和曹老三跟著“神仙手”成為率先進入此處的領軍人物,可說句心裡話,到目前為止,我對這座墓葬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
炸出的洞底並不深,甚至它不算一個洞,充其量只是一個較深的坑而已。因為夜的黑暗,只有在自身下去以後才能夠看的出來。
坑內的直徑大概有1。80米左右,其深度不超過2.5米,也就是說,一位普通的西方男人可以平躺在裡面而不覺得窩的難受。許多炸落在坑底的散碎岩石硌的腳心又痛又癢,我只能用力撐住坑壁使腳部承受的重量儘可能的減小到最低程度。曹老三在我的右首處,我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想他也不會比我好受多少。只有“神仙手”的影子在我的眼前非常活躍的晃動。他使用一些看來很專業的器具對這個坑裡的內部結構進行著不厭其煩的測量和觀察,其中有那麼一件我認為是風水先生專用的羅盤。但這個羅盤的造型十分特別,和我曾見過的都不相同。它是立體三角形的,還帶有夜光顯示,分明是一件現代化的產品。“神仙手”四下鼓搗了一陣,在向西的方位,他停止了動作,回頭對我和曹老三說道:“墓道口很可能就在這面土壁後的側下方一米處。”曹老三忽然說道:“剛才你不是說這個墓道口要深達四至五米左右嗎?怎麼變淺了?”“神仙手”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我的測量方法一向是很準的,可為什麼會在這兒出現瞭如此之大的差距,我想只能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有人曾進入過這裡,出來時埋淺了的。當然,我也只是猜測,因為到此刻我也沒有發現有近期人為留下的跡象。”我倒沒怎麼在意“神仙手”說的這段話,可就著他手裡手電筒的光芒,我不經意中發現,曹老三的臉色變了一變。
“神仙手”又道:“不要去管那麼多了,先開了墓道口再說。”曹老三卻緩緩說道:“這種事我看還是告訴老傑克的好,免得他懷疑咱們。”“神仙手”笑道:“我雖是他花了不少錢僱來的幫手,但我們合作了十幾年,搞了不少價值連城的物事,要懷疑的話早就崩夥了,又何必等到今天!既然到了這一步,還是往前走走再做打算。”他也不等曹老三言語,從進來時就攜帶的一隻長條布囊裡取出一柄尖頭釘鋤來,三下五除二的向西面的夯土壁左下角部位動了手。
曹老三哼了一聲,又看看我,隨手拎起另一把釘鋤也用力的撅了起來。我卻沒有動手去幹,反爾掏出香菸,點上一支,倚到旁邊的土壁上吸了個雲山霧罩。我心裡在想:“這些傢伙各懷鬼胎,對我來說倒是個有利的條件,這樣下去,說不定有坐收漁利的可能。”我正想著,忽然聽“神仙手”壓著嗓子說道:“這裡是空的。”
三個腦袋齊齊的聚在“神仙手”挖開的空隙口向裡張望,電筒的光只能照出兩米左右的距離,在這段距離之內,有一條用麻點青石鋪就的甬道直直伸向未知的黑暗深處,甬道高一米有二,寬大約八十公分,頂為半拱型,兩壁光滑,未見有字或畫跡。在青石板上依稀可見一行模糊的腳印漸行漸遠。
“神仙手”倒吸了一口涼氣:“果然有人先我們一步來過!”
但他俯身細細觀察了一會兒,展顏笑道:“這腳印留在這裡的時間最少也有四、五百年,甬道也不見留有什麼別的雜痕,怕不是我們的同行所為。”“那你說會是誰留下的呢?”曹老三不冷不熱的問道。“神仙手”沉吟了片刻,說道:“我想,這腳印很可能是這墓主人的後代無意中踏下的。”“墓主人的後代?你清不清楚這是誰的墓葬?”曹老三又問。“神仙手”有意無意的凝視著我,悠悠的道:“修先生,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