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來電顯示,沒有任何表明對方存在的聲響,只有電流“滋滋”的滑動。是誰,在和我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忽然之中,我的腦海裡隱隱生出一絲不袢的預感。但究竟是因為什麼,自己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張三在這期間點燃了一支香菸,是英國的老牌菸捲“駱駝”,嫋嫋升起的煙霧使他的表情在我眼裡變的模糊不清,可我還是能夠感覺得到他對於我所接的電話投來詢問的目光,我不太自然的解釋道:“是個打錯的電話。”張三沒有接我的話,而是自顧自的說:“又快到冬至了,每年的冬至前後都會有些事情發生,今年不知道會發生怎樣的事情。”他忽然站起身,說道:“最近還是多加小心的好,我想,他上次一擊不中,還會對你二次下手的。我有事先要走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打這個電話。”他遞給我一張只印有號碼的名片,質地是金鉑的,手感很好,我從沒有見到過這樣的名片。
關於曹劍中和曹建華之間究竟暗藏著怎樣微妙的玄機,此刻已不是我能夠靜下心來仔細考慮的了。當我與張三相隔五分鐘之後離開這間茶館時,我就發現有兩個不明身份的人向我靠近,但我並沒有做出任何異常的舉措。因為,我看見了兩隻手槍在他們的衣襟下露出黝黑的槍口。
這是在什麼地方?耳朵裡滑過“叮咚”的流水聲。空氣很潮溼。大概有三至四個人在沉穩的呼吸。
我被蒙上眼睛,被剛才那兩個帶槍的人挾持到一處未名的所在,我想,這處所在離那所茶館不會太遠。因為,我們只坐了五分鐘左右的汽車,然後進了一道門或者是一條走廊。經過五十七級臺階,就到了。
一個非常蒼老的聲音嗡嗡傳來:“你就是修必羅,修先生?”我冷笑著說道:“你這算驗名正身還是明知故問?”“不要這麼充滿敵意,修先生,我帶你到這裡來只是想問清楚幾件事情,搞明白了就放你走。”那個聲音繼續道。
“什麼事非要使用這樣的手段?”
“修先生的一身好本事再加上四海五湖的朋友非常之多,要不用上一點見不得人的伎倆,你會自己來嗎?”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別問那麼多,知道的太多會死人的,修先生還這麼年輕,我不想使年輕人過早的離開這個世界,這不是太無趣了嗎?”
“你們到底想要知道什麼?”
“好,我問你,那張地圖你藏在哪兒了?”
我的心中一動,愈發感覺到那張藏在王國慶留下的玩偶腹中的地圖事關重大,幸好自己在臨來杭州之前將它放在了一個祕密的地方,要不然……我不能過多的再想什麼,便開口問道:“你們到我的住所去過了?”“修先生的房間很有蘇格蘭風格,想必是修先生在英國利物浦大學上學時暗結的異域情結吧,可惜,我們在找地圖的時候煞了一些風景。”“我不會放在自己的住所的。”“聰明的人都不會,修先生還是痛快一點的交出來,然後我們會給你一筆錢,夠你後半生在夏威夷渡過了。美好的太平洋群島!”“我不會帶在身上。”“我知道,也不會在那間賓館的房中,我想,你來杭州之前一定將它留在北方的那座城市裡,你說出藏匿地點,我們在核實之後,就會很快送你上飛機。”“這麼急是因為什麼?”“又多問了。好吧,我可以向你透露點什麼,你所調查的這件事情如果掀開真相,不是你一人能夠兜起來的,就算加上那些警察也不行,中國大陸的警察太平庸,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就在這時,我聽到流水聲之外隱約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有人開始交頭結耳。片刻,那個蒼老的聲音又道:“說曹操曹操就到,警察來了,先委屈你一下,我們換個地方再聊。”
我被人扯著雙手,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在齊了腳踝的水裡忽上忽下。聽到鐵門開啟的聲音,左邊吹來一股勁風,帶有泥土混雜汙水腥味的氣息。
這裡應該是一處下水道,而有風的這一邊,很可能是一個出口!我的大腦在高速的運轉,這是個機會!要搏一搏!
他們不知是大意還是恃仗人多勢眾,我的手並沒有被綁住或銬住,而扯我雙手的那個人也只是抓在了我的手掌的中部,這樣,我的腕上就會有力量掙扎這出一桎梏,說時遲那時快,我突然猛力發難,手腳並用,使我前面的領路人猝不急防,跌了出去!同時,我的身體已躍向了那處風口!
“撲咚”一聲,我摔進了水裡,矇眼的黑布已在這一摔之間被我除下,眼前先是一片黑暗,大概兩、三秒鐘,我就恢復了視覺,看到兩條人影已快速向我靠近。
我的脊背在水中接觸到這個出口的底部,是經年累月被汙水沖刷後非常光滑的石面,我腳下一用力,整個身體已向前滑行了兩、三公尺,當第一個人剛剛踏到我剛才停留的位置時,我的腳揚起了一片水花,使他的行動受阻了大約兩秒鐘,就這短短的兩秒鐘,我人已躍起,右拳重重的擊在了他的左頰之上。還是因為腳下太滑,我一拳擊出後就再次摔倒,可這一摔又讓我借力前滑了一段,正巧到了這個出口的拐角處。我聽到了槍聲。在我剛將身體掩在拐角的牆壁之後,眼前就出現了一篷火光。多年之前,在英國時,我曾經因為朋友的關係去英國警察訓練基地——蘇格蘭場看過一次特警槍支訓練,這一聲槍響,聽來極為耳熟,很像是當年見到的雷明頓點40式手槍射擊時發出的聲音。但我根本不能用心仔細考慮這個問題,現在關鍵的是如何逃出生天!
出口處接近地面的部位所傳來的急腳步聲愈來愈響,可以聽到有人在低聲說話:“我敢肯定剛才的槍聲就是從這裡傳出的。”而我所剛剛逃離的方向,那些挾持者的立足之地,卻突然的安靜下來!
也許,真的是警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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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有兩扇單格花窗向陽開著的房間。老樣式的格局,瀰漫著舊時光的味道。窗外有杭州冬日難得一見的晴朗。
房內青磚鋪就的地面上擺放著一隻古樸的矮几,几上有一杯新沏的熱茶。茶香四溢。稍有見識的人都能嗅的出這是“雪頂普耳”的苦香。
譚力譚副隊長就坐在我的對面,他的年紀雖然和我相差不遠,但眉眼間卻多了幾分閱世頗深的滄桑。
杭州市武林區南仆街後橋下下水通道里短暫的驚心動魄恍若隔世,若不是左手上被石壁擦破的傷痕有猶在,真的就會以為那一段經歷是一場午睡夢魘想醒難醒時的煩躁。但在我的內心深處,仍為自己的麻痺大意懊惱不已,這不僅僅是曾經被人所挾持,更是因為自己平素頗為得意的反跟蹤手段在這幫看似平常的南方警察面前變的不值一提,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一直處於他們所謂的“保護”之下!
譚隊長臉上淺淺的笑意讓我想到了“狐狸”這樣一個動物的稱謂,雖然他的解釋還算完滿,我也將謝謝之類的話說了不少,可是我的心底清清楚楚,他們對我的瞭解一定比我瞭解他們
的要多的多。
譚隊長並沒有過多的向我詢問別的什麼,只是問了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你知不知道這次挾持你的是些什麼人?”
我望著譚力的眼睛,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
“說實話,我們一直處於對你自身安全的考慮,不得已制定了保護措施,可百密終有一疏,還是讓這些傢伙險些得了手。”譚力苦笑道。
“你們也沒有辦法得知這些人的身份與目的嗎?”
我說話的語氣裡明顯的帶著輕視,但譚隊長似乎沒有在意,而是不緊不慢的說:“如果說事前一點徵兆也沒有發現,那不是事實,就在昨天下午,我們接到國際刑警組織發來的一份協查通報,通報上說近日有一個國際犯罪組織的部分骨幹要入境大陸,他們的目的地很可能是在杭州,要我們密切注意,如果這次真的是他們乾的,那他們來的要比我們預料的快的多。”
“是一個怎樣的犯罪組織?”我問。
“和盜竊、走私文物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