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離魄王寧
任仲雖覺此事蹊蹺,但魔教與正道之間爭端本也與他無關,他此行的目的,無非是見有人偷盜祕笈,想著能順著線索,為宋靖覓得一份合適的內功心法修煉罷了。
可如今這正道人士並不著手追查真正的偷盜祕笈之人,反而在那龔老前輩的引導下,意欲與魔教拼個你死我活。若此事並非魔教所為,哪怕是屠盡魔教之人,也根本追不回那些遺失的祕籍。
莫非要去偷盜祕笈不成?任仲皺起眉頭,若是機關算盡仍不能得,只能說宋靖命中沒有,不能強求,乾脆便學了左家家傳的內功心法,聊勝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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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一到,數百名武林精英便陸陸續續地聚在了演武堂中,任仲與卓謙之混在其中,然後慢慢退到了角落。任仲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目光便鎖定了站在另一側與旁人低語的宋靖,而莫離,則湮沒在了他背後的陰影之中。
演武堂極大,倒不似凡人能夠建造而成的,地面距離天頂足足有四五人高,佔據了小半紫毓山莊,顯眼至極,數百人站在其中也不覺得擁擠。
其正中心處有一圓臺,看來乃是比武所用,那林盟主已然在圓臺之上站定,而他身邊的正是那龔老前輩。至於之前一同議事之人,倒是沒有出現在臺上,反而零零散散的分佈了在人群之中。
林盟主與手下之人吩咐了幾句,演武堂外門便緩緩合了起來,任仲偏頭與卓謙之交換了一下眼色,還是決定繼續看看情況。
“各位同道,想必各位對近一年內發生之事也是有所耳聞,今日我們聚集在此,為的就是尋求一個解決的辦法。”林盟主環顧四周,見人來的差不多了,便捋了捋鬍子朗聲道。他約麼四十歲上下,長髯飄飄,身著白色長衫,一副溫和樣子,倒底是武林盟主,這句話氣貫丹田,倒是讓在場諸人都聽了個清楚。
周圍一片寂靜,無一人開口說話,臺下之人的注意力幾乎都集中在了臺上,自然,也注意到了林盟主身邊的老者。
“我身邊這位,乃是人稱獨不惑的龔振龔老前輩,想必大家也都聽過,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龔老前輩也得到了不少訊息,特地趕來紫毓山莊,以解武林之厄。”林盟主微微躬身,面上恭敬萬分,話畢便自覺向後退了一步,隱隱有以龔振為首之態。
“前輩真是不惑閣閣主?”臺下頓時嘈雜一片,眾人皆是一副又驚又懼的表情,半天,才有人高聲問道。
那龔振一抖袖口,雙眼微闔,蒼老低沉的聲音便炸響在了眾人耳邊,“老夫何必出言欺瞞?”威勢極勝,鋪天蓋地而下,眾人皆是背脊發涼,隱隱生出了些許恐懼。
“雕蟲小技。”卓謙之皺起眉頭,低聲道。
任仲點了點頭,目光鎖在龔振身上,這龔振為了威嚇這些凡人,竟用神念之力強行施壓!看來,也是為了使得更多人信服於他。
“諸位不必懷疑,林某人可以用性命擔保,身邊的這位前輩,正是龔振龔老前輩。”林盟主呵呵一笑,上前打了個圓場,也算是緩解氣氛。
任仲並不知這獨不惑究竟是何許人也,但獨不惑之意,乃是天下眾人皆處迷霧,此人卻獨獨能保持清明。結合臺下眾人反應,便知此人必然是極其聰明,又十分張狂自負才是。
而且看這獨不惑的年紀,便知其一定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前輩,修真者怎會在武林中虛度數十年,臺上的那個,怕是早已經被人掉了包!
任仲只是走了會兒神,那龔振已然將事情的前因後果敘述了一遍,果不出任仲所料,只是幾句可能,也許之類的推測之言,便將此事的源頭引向了魔教,臺下議論之聲如同鼎沸,盡是譴責魔教的論調。
“老夫已經與林盟主商議了一番,既然為了徹查此事,必不能讓魔教奸細走漏了訊息。”龔振勾了勾嘴角,在層層疊疊的褶皺之中露出了一絲笑容,“各種同道,且看看周圍是否身份不明之人,混入了我們之中?!”
任仲眼皮一跳,周圍幾道視線已然掃了過來,卓謙之冷著臉輕哼了一聲,視線的主人頓時慘白了臉,哆嗦了幾下,倒是沒有說出一句,但宋靖那邊……怕是不容樂觀。
任仲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出言,宋靖二人勢必會被人當做奸細,故而輕輕握了卓謙之的手掌一下,身形一動,隱沒在空氣之中,神念之力盡數發散而出,使得就是那傳音之法,“道友在此倒是如魚得水……就是不知道友插手那凡人之事,又是意欲何為!”
龔振猛地一震,本來混沌無光的雙眼頓時閃過一陣精光,卻抓不住神念之力的來源,不過他倒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目光掃過臺下,高聲喝道,“什麼人?”
“前輩?”他身邊的林盟主倒是頭一個從他釋放的威壓中清醒過來,皺著眉頭低聲問了一句,龔振卻並未理會。
“在此相見也是緣分,道友可願意與我換個地方詳談?”任仲聲音悠悠傳入龔振耳朵,雖不大,卻隱隱有威脅之意,“若是這數百人都知道友並非他們所敬畏的龔老前輩,不知他們是否還願意聽從道友安排,去與那魔教之人拼命呢?”
龔振面色鐵青,不顧周圍的騷亂,問道,“何處詳談?”
“我瞧道友夜宿之處倒是僻靜……那我便先行一步,靜候道友大駕!”任仲根本不怕此人不來,哈哈一笑之後,竟一掌破開演武堂大門,抽身而去。
周遭之人並未聽見任仲之言,只見灰影一閃而過,還未來得及看清,眼前便只剩下了大開的堂門。
龔振面上緊繃,一摔衣袖,直接飛身跟上,“諸位暫且等在此處,此人怕是與魔教有關,老夫去去就來!”
“龔前輩!”林盟主只喚出一聲,龔振卻是奪門而出,瞬間不見蹤跡。
臺下一片譁然,趁著亂,宋靖向後退了幾步,轉頭給莫離遞了個眼色,莫離點了點頭,剛伸手攬住宋靖,便見卓謙之已然出現在了自己身旁。
卓謙之冷著臉,一翻手,將一不斷閃光的玉質之物收進了衣袖之中,低聲道,“快走!”
卓謙之沒有絲毫猶豫,將神念之力發散而出,微微施壓,周遭的武林人士只覺腦內一沉,不由得按住太陽穴。宋靖面露疑惑,卻不敢也來不及發問,任由卓謙之扯著自己向著外門奔去。
眾人皆處演武堂中,山莊內只餘僕婦,自然阻止不了他們三人,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三人便到了山莊外門。莫離不等守衛之人問話,先行出手擊暈了他們,倒是根本沒有耽擱什麼。
三人出了山莊,卻並未下山,而是藏身於山林之中,卓謙之回頭看了看,面上陰鬱之色更重。倒是宋靖先忍不住開口問道,“先生他,便是引走獨不惑之人?”
卓謙之慢慢收回目光,沒有絲毫情緒地看了宋靖一眼,然後隨意的點了下頭。
“先生真與魔教有關?”宋靖微微睜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覺得呢?”卓謙之直接反問,並不直接回答。他手中攥著剛才攔下的傳訊石,慢慢將神念之力滲入其中,然後眉頭微微一動,面色更加陰冷。
這傳訊石與傳訊玉簡不同,製造所需乃是一種相生相依的靈犀石,用於傳訊,依靠的便是靈犀石不分不離的特性,將訊息注入其中,再輸入靈力,那靈犀石便會自發去尋另一塊,只要不離開玄天,所傳訊息都可準確達到,倒是沒有太多距離上的限制,自不是傳訊玉簡可比的。
“宋靖未見過魔教之人,自然無法猜測,卻知先生是為了護我而……”
“無妨。”卓謙之一把將手中的靈犀石攥成碎沫,打斷了宋靖之言,然後,又在摸出傳訊玉簡,與任仲通了幾個字的訊息――“搜魂,而後殺之!”
宋靖不知卓謙之心中忐忑,做了不少安排,卻深知自己陷先生於危難之中,心下更是不安,好在莫離似有所感,低聲寬慰了他幾句,他才慢慢冷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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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任仲這邊。
他離開演武堂,卻沒有直接去約定之地,而且將神念之力放開,見龔振跟出,才不緊不慢的調轉法力,與龔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紫毓山莊不小,但對於修真者來說,這點距離卻算不上什麼,幾個呼吸之間,任仲便落在了小院的屋頂之上。他也不在意屋頂之上灰塵密佈,徑自坐下,見龔振緊隨自己身後,才朗聲道,“道友又何必如此緊張!”
龔振不再偽裝,他落在屋頂另一側,周身靈力一散,露出了原本的面貌。他不過是一二十五六歲的青年樣子,眼裂又細又長,陰戾非常,開口倒也沒有客氣,“在下離魄谷王寧,不知道友有何指教?”
王寧明知自己修為不及任仲,卻毫無懼色,任仲便知他定是有所倚仗,故而眯著眼輕笑一聲,“真真是巧了,在下也姓王,不過無門無派,只是散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