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爐鼎?
任仲心知若無意外,自己與卓謙之會在此處待上許久,居住之地自然不能留下什麼隱患,故而檢查起來也格外認真些,待他做好一切,天已微微暗了下來。
任仲又等了半盞茶的時間,見卓謙之與宋靖仍未歸來,雖說傳訊玉簡併無動靜,但心裡不免有些著急,乾脆出門沿著大路尋了過去。
他腳步不慢,只走了半盞茶的時間,便聽右手邊暗巷中有嘈雜之聲。過往行人大都低著頭,腳步匆匆,根本也不往聲響處張望,路上的攤販更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推著攤子往別處去了。
任仲心中詫異,緊走幾步,向右手邊一看,便見三個莽漢拿著棍棒正在巷中翻找,口中還罵罵咧咧,倒像是在尋找什麼逃跑之人。
任仲心知卓謙之絕無可能在此,自然不願多管閒事,轉頭便準備離開。說來也是湊巧,正當他意欲離開之時,便覺身後有人靠近,速度不慢,腳步聲也十分耳熟。任仲回頭一看,卓謙之竟已然站在了自己身後。
卓謙之面無表情,隱隱有不喜之色,雙手一邊拿著一串鮮紅欲滴的冰糖葫蘆,見任仲轉頭,順手將右手中的一串塞給了任仲。
任仲伸手接過,盯著那粘膩的糖衣不由得笑了起來,這冰糖葫蘆乃是他小時候求之不得之物,只是後來背井離鄉,也就忘了此事,想不到如今,倒是卓謙之幫自己圓了小時候的期望。
任仲不喜甜膩,卻仍是忍不住將最上的一顆整口吞下。很甜,甜的有些膩人,任仲嘴角**了一下,見四周無人,一把拉住卓謙之的右手,欺身過去,直接將口中的糖球渡進了卓謙之口中。
卓謙之萬萬沒想到任仲會如此大膽,況且,還頂著個老者的麵皮。他僵住了身子,卻因為左手中的冰糖葫蘆失了把任仲推開的機會,面部表情的把口中之物嚼了嚥下,才皺著眉頭說了一句放肆。
任仲摸了摸自己的麵皮,嘿嘿一笑,見卓謙之仍抓著那串冰糖葫蘆,不由得問道,“這是給靖兒買的?”
卓謙之面色一下又沉了下來,半天才硬邦邦地說道,“都是給你的。”
任仲一愣,此時才覺出不對,卓謙之的身邊哪還有宋靖的影子?
“靖兒呢?”任仲瞧卓謙之面上泰然自若,絲毫不見慌亂之色,心知宋靖應是沒有危險,如今情形,倒像是鬧了什麼矛盾。
卓謙之看著三個莽漢消失的巷口,微微抬了抬下巴,眼中陰霾更勝,“就在前面。”
“那些人尋的是靖兒?”任仲一驚,與卓謙之將宋靖待到此處剛剛落腳,宋靖又身著女裝,又怎會如此快被人盯上。他眼瞼一跳,忙扯了卓謙之往前去,卓謙之卻紋絲不動,根本沒有前進的意圖。
任仲一回頭,卓謙之便冷聲道,“要救人,卻不知自己有沒有救人的實力,無自知之明,又不吃些苦頭,日後若是仍這般隨心所欲,我們也護不得他,還提什麼報仇雪恨。”
“救人?怎會?”任仲皺起眉頭,這幾月相處下來,宋靖的性子他也摸了個大概。他骨子裡所帶著的偏執冷靜幾乎和卓謙之同出一轍,自然不會對一個不相干的人捨身相救,唯一的可能,便是他認識那人。
“先別惱,日後再細細相問,若是靖兒真死在此處,之前種種,豈不都是白費心思?”任仲扯著卓謙之的袖口,卓謙之眉間微動,終是邁開了步子。兩人為求隱蔽,便一起上了房頂,順著房簷靜悄悄地跟上了那三個莽漢。
任仲與卓謙之速度極快,片刻便追上了宋靖,此刻,宋靖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對著面前的死路犯難。那三個莽漢速度不快,沿途翻翻找找,許是知道這巷子並無別的通路,倒是毫不著急,故而也給了宋靖不少時間。
巷子兩旁有兩戶人家,巷子中都是兩戶人家積些的雜物,宋靖與那少年不知低聲商量了些什麼,那少年便任由宋靖將他塞進了巷中的工具堆裡。天色已然全黑,任仲單憑肉眼也看不清哪少年的長相,只見他穿了一身薄紗似的外衫,內裡卻是什麼也沒有。
任仲瞧見了,卓謙之自然也是一覽無餘,他皺著眉頭低聲問道,“這是?爐鼎?”
任仲愣了愣,半天才勉強道,“凡人不為長生,大抵是為了滿足欲/望罷了。”
好在卓謙之對此也沒有太大興趣,只是點了點頭。
就是這麼片刻時間,天已然全部黑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任仲聽見三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停了下來,為首的那個粗聲粗氣地問道,“小姑娘,跟你一起的那個賤/人呢?”
宋靖面上仍易著容,加之身形瘦弱,看起來就像個久病未愈的女娃娃,絲毫不能構成威脅。他彷彿被那為首之人嚇到了,半天才怯生生說道,“我並不知你們所說的那人,也並未有人同我一起。”
“不說實話?看來你是不要命了!”為首那人聲音極大,震地地面都抖了幾抖,然後伸手便要去抓宋靖。
宋靖任由那人攥住自己的衣襟,把自己提了起來,聲音帶顫,彷彿已然哭了,“我…是真真不知,你們…你們…”
任仲看了卓謙之一眼,見他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然後便聽嘭的一聲,什麼東西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宋靖被帶地跌坐在原地,面前趴著地正是挾持他的莽漢,那人趴倒在地,青紫從指尖一直蔓延到了脖頸。宋靖尖叫一聲,四肢並用後退了幾步,“啊!他…他…”
剩下那兩人登時一驚,同時向前兩步,身旁那堆工具,也被他們忽略了過去。那兩人一人朝著宋靖而去,一人則是蹲下身子晃了晃地上趴著的莽漢,大聲喊道,“大哥?”那個被稱作大哥的確沒有絲毫迴應,已然是死的透透的了。
“什麼?”另一人一愣,一巴掌便扇在宋靖了面上,又抄起棍子重重砸下,厲聲喝道,“說!你做了什麼!”
宋靖被這一下砸地噴出一口鮮血,一下便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任仲一驚,卻被卓謙之扣住了手腕,他只得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但一枚噬陰針已然被他扣在了手中。
那個抄著棍子的人也是一愣,竟像是想不到只這一下,面前那個病怏怏的小姑娘便趴在了地上。他只得蹲下身,伸手探宋靖鼻息,天色太暗,他看不清晰,伸手之後便覺指尖一痛,酥麻之感一擁而上,隨後,便也倒在了地上。
最後那人也不是傻的,頓時明白了這一切都是這個小姑娘的計謀,他大喝一聲,抄起手邊的棍子,便準備向宋靖撲去。正在此時,咣噹一聲,有什麼東西便砸在了那人的後背之上,他萬萬沒有想到身後竟還有人,剛想回頭,便覺後頸一痛,眼前一片漆黑,同他的兩位兄弟一起,倒了下去。
任仲瞳孔一縮,他知道宋靖是利用這三人的輕敵和黑夜險險保住了性命。他身上帶著影十三送給他的匕首,匕首上的劇毒,見血封喉,只要割破血肉,便是必死無疑。
而最後一人,則是那個少年出的手,聲東擊西,力氣不足,卻找準了莽漢最脆弱的部位下手,出手的時機,位置,狠辣程度,根本不是勾欄院中的小倌能夠做到的,就像是一隻隱沒在黑夜中的狼,致命,而且危險。
任仲心中愈發肯定,宋靖一定是認出了這個少年,才要出手救他。任仲又偏頭看了看卓謙之,卓謙之卻搖了搖頭,示意他靜觀其變,任仲鬆了口其,將噬陰針收了起來。
那少年拿著那把鐵質的耙子,又一一在那幾人身上開了幾個洞,確定三人已然身死,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半晌,他才攢夠了力氣,走到宋靖身邊,抓了宋靖的手,低聲問道,“…還好麼?”
宋靖卻拍開他的手,冷冷道,“男女授受不親,公子不知麼?”
那少年氣息一滯,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身子更是站不住了,半天才道,“這裡不安全,我們……”
宋靖根本不顧他之言,自己慢慢的爬了起來,然後衝著北方一跪,“勞先生掛心,求先生責罰。”他的聲音在巷中迴盪,卻沒有帶來一絲迴應。
那少年一驚,彷彿想伸手扶起宋靖,卻又是不敢。他向著四周看了看,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鐵耙,離宋靖更近了些,做出了保護的姿勢。宋靖沒有說話,也沒有了其他動作,腰桿卻挺的筆直,一時間沉默蔓延,任仲只覺得卓謙之周身的冷氣更重了些。
任仲輕嘆一口氣,剛想說些什麼,卓謙之已然縱身而下,空氣中只留下一句,“竟是被他算計了…”
任仲反手將手中的糖葫蘆收進了儲物袋中,然後拍了拍手,才跟在卓謙之跳下屋簷,落在了卓謙之身後。
“先生,是靖兒衝動行事,甘願領罰,只是他也著實可憐,求先生救他。”宋靖見卓謙之出現,忙不迭地說道,自是那聲自稱,卻是小到幾乎不可聞。
卓謙之冷冷地看了一眼滿臉緊張的少年,少年梗著脖子,倒是絲毫不懼。卓謙之眯著眼,將手中的糖葫蘆直接丟在宋靖腳邊,“量力而行,下不為例。”隨後再沒有看一眼宋靖,直接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