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清璇說長也短的生命中,她從未感到像現在這般絕望過。無論曾經楚江暝如何折磨虐待她,無論她怎麼被自己的親妹妹設計陷害,無論她分娩時有多麼的痛苦,她都,沒有像現在一樣絕望過,因為——她最最看重的這個孩子,這個她在這世間唯一的信仰和希望,沒了。
顧清璇,她的孩子死了。
呵呵。顧清璇癱軟著身子趴在牢裡冰冷堅硬的地板上,雙眼無神,呆呆地看著前方,那樣空洞的雙眼裡,彷彿什麼也沒有。
楚家地牢裡十分陰暗潮溼,這樣的壞境對顧清璇來說十分不妥。原本身子就不好,生完孩子之後還要遭這樣的罪……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不忍,原本應該高床軟枕,下人們伺候著好生坐月子的楚家夫人,此刻竟然是這樣一番景象。
可是對於顧清璇來說,當不當這個侯爺府的女主人,是不是楚江暝喜歡的妻子,其實統統不重要。她想要的只不過是自己的孩子罷了……可是,可是就連這個願望也變得如此奢侈,她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永遠失去了這個孩子麼?楚江暝怎會狠心至此,冤枉她與自己的父親有染就罷了,還親手殺死了這個孩子。
空洞的雙眼留下一行清淚,漸漸滴落在骯髒地地板上。顧清璇沒有任何感覺,此時自己身在何方,處於何時還有什麼關係呢?她徹底,徹底地什麼都沒有了不是嗎?乾涸的雙脣已經很久沒有張開過,此時顧清璇苦笑著,撕扯開小口子的下嘴脣滲出血絲,可是對顧清璇來說,她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痛麼?餓麼?冷麼?
統統都沒有了……如果當真能看不見聽不見就好了……顧清璇苦笑著閉上雙眼,就這樣,就這樣死去,讓她去見她的孩子吧。孩子啊,娘馬上就來找你了,你別怕,不要哭,娘馬上就來……
這樣想著,顧清璇早已死過千萬次的心又突然抽搐著疼痛難忍,她縮成一團,努力把自己的四肢都收起來,這個世界的一切,她還能感受到的那一切,都讓她覺得無比的骯髒和噁心,她只想這樣靜靜地死去……
不知道這樣在地上躺了多久,有下人給顧清璇送吃食來。
“夫……顧,顧小姐……您吃些東西吧……”
來人是從前一直照顧著顧清璇的小丫鬟,只是如今,不管是誰,說了怎樣的話,做了怎樣的事,顧清璇都無動於衷。她哪裡還會去想,為何事已至此,楚江暝還會特別恩准自己以前身邊的人來給她送飯。
小丫鬟眼巴巴地蹲在地牢門口喊了顧清璇好一陣,顧清璇卻始終保持著自己牴觸的姿勢一動不動,吃飯?還吃什麼飯呢?顧清璇什麼都不想看,什麼都不想說。再過一會兒,再過一會兒她就會死去的吧?如果說顧清璇心中還有怎樣的期待,便是期待著自己永遠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吧。
“哼,想死?沒那麼容易——”此
時地牢卻傳出極為凌厲的聲音,是楚江暝。衣著整齊的楚江暝有些瀟灑地一甩衣袖走進地牢裡,此刻的楚江暝走到顧清璇面前,看到她狼狽地躺在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團,諷刺地笑到,“你以為我會那麼容易讓你死嗎?恩?”
楚江暝說完將牢門開啟,大步走到顧清璇面前,顧清璇還是無動於衷。這樣一動不動地顧清璇讓楚江暝十分火大,楚江暝蹲下身子,伸出手一把抓住顧清璇的頭髮,將她的頭提起來,“說話!顧清璇!”被楚江暝突然抓住,顧清璇只是輕微地皺了皺眉,連眼皮子都沒抬,楚江暝卻紅了眼,將小丫鬟提來的食盒一掌打翻在地,一時間,所有的飯菜都散落在地板上,楚江暝隨手抓過一把白飯就往顧清璇嘴裡塞,“吃——你別以為你不吃飯我就拿你沒辦法!”楚江暝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道,拼命要把那些飯粒塞進顧清璇的嘴裡,顧清璇這才有些痛苦的睜開雙眼,再一次看到給自己帶來這樣的災難,看到殺死自己孩子的凶手,顧清璇只恨自己沒有足夠的勇氣和力量去殺死他。
原本乾涸的嘴此刻因為楚江暝強行的灌飯更加難受,顧清璇不斷咳嗽起來,一邊的小丫鬟早已呆在原地,楚江暝重重地將顧清璇重新摔倒在地,朝著外面大聲喊,“來人……”
“從今天起,給我寸步不離看著她,不吃飯就給我灌——誰要是讓她尋了死,我讓你們也跟著她一起去!”楚江暝狠狠地看著進到牢裡的兩個僕人。
“侯爺……”原本呆在一邊的小丫鬟終於忍不住跪著爬到楚江暝身前,“奴婢……讓奴婢繼續給顧小姐送飯吧,奴婢會強行讓她吃……讓她……”
楚江暝沒等小丫鬟說完話,便打斷了她,“你要是要死就繼續送試試——”說完楚江暝轉頭看向剛才進來的兩個僕人,“守在這裡,閒雜人等一律不許接近顧清璇!”
“是!”
楚江暝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倒在一地狼藉的飯菜旁的顧清璇,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闖進來。當日這個女人既然敢這樣背叛自己,如今想死?絕不可能。之前還心軟,讓她原來的丫鬟來給她送飯,如今看來確實不能再心軟下去。這個女人,他一定要讓她知道,背叛我楚江暝究竟是什麼下場!
從此顧清璇便過上了生不如死的生活。一日三餐,只要到了該吃飯的時候,不論她醒著或是睡著,就會有兩個人進來,強行給她灌進飯菜。顧清璇的嘴早已被磨爛,吃吧,吃吧……到後來顧清璇想通了,她坐起身子自己動手吃那些送來的飯菜。既然餓不死,那便想其他辦法,一個人若是存了必死的決心,難道還死不了?
顧清璇只想吃點東西,咬舌自盡還要力氣呢,她不能再虛弱下去。
其實那兩個下人日復一日這樣看著她也早就不耐煩了,顧清璇算著他們交班在旁邊談話的時候,深吸一口氣,看著這
個幽暗的地牢,顧清璇起身,後退了好幾步,然後突然猛地向前面的牆跑去一頭撞了上去——
孩子,娘來了。
顧清璇自盡了,聽到突然的那麼一聲聲響,旁邊的兩個下人都嚇得不輕,趕緊進入地牢檢視顧清璇的傷勢,他們可沒忘,當日楚江暝死死地盯著他們,說過若是顧清璇死了,他們也要跟著她一同下地獄。不管顧清璇有多麼想死,他們可不想。於是趕緊讓一人跑去通知楚江暝並找大夫過來。
地牢中的顧清璇失去知覺,額頭上不停地往外滲著血,原本慘白的臉上突然佈滿了血跡,看著十分慎人。當楚江暝趕到地牢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他一腳踹開旁邊看守的下人,“沒用的東西……看個人都看不住!”
可是原來有時候想死真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那樣懷著絕望的心情用力撞上牆壁的顧清璇,竟然還是被救回來了,當她睜開雙眼時,發現自己仍然在那個地牢裡,只不過這一次她手腳都被綁住了,甚至嘴裡也塞著布條……
呵呵,顧清璇笑了笑。楚江暝竟然以這樣的方式斷絕了她所有能尋死的方式麼?
“我又沒有告訴過你,你想死沒那麼容易?”
是他?顧清璇有些艱難地轉過頭看到牢外站著的那人,他那麼遠淡淡地看向這邊開口,彷彿十分嫌棄。顧清璇看過一眼便低了頭,她沒法說話,也說不出話。如今想死,是真的不容易了。顧清璇只是笑,無聲地笑著。她究竟是怎樣一步一步把自己至於這番田地的。為什麼?為什麼她會遇到楚江暝,為什麼會這樣?
“顧清璇……當日你背叛我的時候就應該你會有怎樣的後果。”
背叛?顧清璇突然很想問楚江暝,你說我背叛你?你何時將我當過自己人?況且……我顧清璇從來沒有背叛你,無論是你在外面拈花惹草故意讓我知道的時候,還是將我顧清璇的親妹妹娶回家當著我的面百般寵愛,甚至不承認我肚裡孩子是你的時候,我都從來,從來沒有背叛過你……
可是這樣的話,顧清璇如何還能說得出口,在她得知自己的孩子被楚江暝親手殺掉的時候,顧清璇就知道,無論今後發生什麼,亦不管之前她和楚江暝有怎樣的糾纏,他們之間以後只剩下恨了,她到死都不會再原諒他,她想他也是吧。
楚江暝站了一會兒沒再說話,只是這一次,他留下看守顧清璇的人手更多了。
這一次顧清璇徹底的失去了自由,動彈不得,每日只會在吃東西的時候會拿開布條,然後很快就被重新塞上,她連自由行動的權利也沒有了,身子長期被捆綁著十分痠痛,可是她一點辦法都沒有,每天都像一個木偶一樣,既沒有希望,卻又必須這樣毫無生氣的活下去。
楚江暝沒有再來看過她,顧清璇漸漸地已經不知道楚江暝為什麼還要讓她這樣活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