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即使自己從來沒有犯過什麼錯，哪怕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也是沒用的，因為她顧清璇是顧清璇，所以她做什麼都是錯，她站著是錯，坐著是錯，說話是錯，沉默也是錯，活著是錯，甚至死了都是錯……
第一次有了這樣的認知，顧清璇心中有些悲痛，以前雖然一直知道楚江暝不喜歡自己，但從來沒想到自己在他心目中會錯的那麼離譜，彷彿她生而為人就已經是對楚江暝不起了。顧清璇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會走到如今這一步，可是楚江暝卻如此真實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步步相逼……
顧清璇站在一邊一直沒有說話，楚江暝笑了笑，“怎麼了？一時接受不了？我還以為你早就應該有這個認知……若你待在顧家，還是那個要什麼有什麼的顧家大小姐……可是如今你已經不同了，你不再是那個呼風喚雨的顧家大小姐，你嫁到侯爺府來的第一天就應該知道，什麼少夫人，你從來不是……你如今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不能做，連這個孩子……也不是你想要，就要的起的！”
顧清璇不是沒有聽過楚江暝說那樣的話，只是長久下來，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楚江暝對她言語上的傷害，可是當楚江暝如此尖銳地指出她現在的處境，顧清璇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你就這麼不想要這個孩子？”
“是！因為在我心中，我從來就沒承認過他是我的孩子……因為在我心中，你根本就不配給我生孩子！”
不……不配……不配給他生孩子麼？顧清璇僵在原地，是吧，楚江暝的真實想法就是這樣的吧，她根本就不配，因為他討厭她，所以她不配給他生孩子……“你不想要這個孩子……可是……可是我想！你可以不當他是你的孩子，可是這是顧清璇的孩子不會錯……既然顧清璇不配給你楚少侯爺生孩子，那日後就請楚少侯爺離我們母子倆遠點，你沒資格來過問顧清璇的孩子……”
楚江暝上前，伸出手一下掐住顧清璇的脖子，“你說什麼……給我再說一遍……”
“我……我說……你，你沒資格……沒資格過問……過問我的……我的孩子……”雖然很艱難，雖然臉頰憋得通紅，可是顧清璇還是不服輸地重複了自己剛才的話。楚江暝沒有放手的意思，“那我就讓你看看我有沒有資格過問！你不是說我不敢殺你嗎……你倒是睜開眼看看，我是敢，還是不敢……”
感覺到呼吸越來越困難，顧清璇下意識地伸手去推著楚江暝，過了一會兒，楚江暝撒手一把將顧清璇摔倒一邊的椅子上，“我不殺你，不是我不敢……只是我娶顧心妍的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心妍進了門，你愛幹嘛就幹嘛，我從此不會再多過問你一句！”
楚江暝突然撤手，顧清璇終於自由，倒在椅子上拼命地呼吸著空氣，顧清璇覺
得這人是真的瘋了……若不是因為顧心妍的事，他剛才是真的會將她殺死嗎？
可是孩子……顧清璇將右手放在肚腹處撫了撫，她可憐的孩子，還沒出世呢，就要經歷這麼多的苦難，但願他不會知道在他生命的最初，他的親爹曾做過這麼多傷害他的事，說過這麼多傷害他的話……
顧清璇緩過神來，看向楚江暝，“楚少侯爺要做什麼事一向是非做不可，顧清璇今日總算是領略到了……看來楚少侯爺也是真的很喜歡清璇的妹妹了，心妍要是嫁過來自然也是她的福氣，清璇願意去老侯爺那兒走這一趟，不過請楚少侯爺記住自己的話，若清璇做了，你日後絕不再過問我們母子倆一句……”
“好！”楚江暝好不容易等到了顧清璇鬆口，自是高興，“你若真有心，這兩日便尋了機會去找我父親說，事成之後，楚江暝絕不會再過問你的事！”
“說話算話！”
“楚江暝決不食言……”
“好……”顧清璇覺得自己做出了人生中最無可奈何的一個決定，她不願意自己的親妹妹嫁給自己的丈夫，兩姐妹共侍一夫這算什麼事兒？可是她更想保住自己的孩子啊……否則她還能怎麼辦呢……楚江暝已經做到這個份兒上了，她再怎麼掙扎也是於事無補的，孩子要是真的出了問題，她後悔都來不及……
顧清璇眼睜睜地看著楚江暝得意的走出了她的院子，這時候小丫鬟終於進了大廳，看著地上一片狼藉，顧清璇只是淡淡開口，“收拾一下吧……”然後便回了屋子，不能難過……不能難過……聽說母親要是懷著孩子時不高興，孩子以後會多愁善感……顧清璇恨自己不能給孩子一個更好的環境，可是她真的已經盡力了，面對楚江暝這樣的步步緊逼，她已經進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顧清璇找來自己常看的兩卷書，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她撫了撫自己的肚子，孩子啊……娘真的很想看看你的模樣，是會像我呢，還是……顧清璇打住了自己的念頭，一想到孩子日後出生，小姨做了小媽……她自己都覺得丟人……
一整天顧清璇都沒怎麼說話，懷著孩子食慾本來就不好，可是顧清璇往日裡都是強迫自己能多吃一些就多吃一些，可是今天卻不管怎麼強迫都無法進食……她想就這一天吧……過了今天，她明日就去找楚老侯爺，將顧心妍和楚江暝這二人的事兒一瞭解，她就什麼都不用管了，只用安心去養他的胎，只要，只要沒有楚江暝時不時到她面前鬧得這一出，她想她應該可以好好養胎的，顧清璇知道自己真的什麼都沒有，可唯有這個孩子……這個孩子是她的……
顧心妍晚上呆呆地躺在**，往日裡總是很早就睡著了，今晚卻怎麼也睡不著，一想到自己明日要去楚老侯爺那兒，顧清璇心裡就有些難過，實在
睡不著顧清璇就批了衣服起來坐在窗前，腦中想的東西太多太煩，顧清璇取來一些筆墨紙硯，靜靜地抄著書，儘量讓自己不要去想，可是卻始終沒辦法坐到專心……
寫了一會兒連顧清璇自己都看不下去，於是嘆了一口氣獨自坐在窗邊，不知道明天的事能不能順利，顧清璇覺得自己是真的經不起折騰了，楚江暝不管怎樣，有一句話倒是說得對，她顧清璇再怎麼堅強，孩子確實脆弱的，顧清璇不能一次又一次因為賭氣而把這孩子置身於危險之中……
就這樣呆呆地坐了一夜，直到天亮的那一刻，顧清璇心中仍然是糾結的，她無論如何都不能說服自己去接受心妍嫁過來的事實，可是若要她棄自己的孩子於不顧，更加是不可能。這便是古人常說的魚和熊掌不能兼得吧……顧清璇想，終於她自己也遇到了這樣兩難的決定……為了孩子，只能放棄一些東西了，只要……只要楚老侯爺答應顧心妍嫁進來，楚江暝就真的不會為難她了吧，她的孩子也會安全了吧……
其實顧清璇想起那晚自己摔倒的情形，心中也很是後怕，她看到李太醫慌忙的為自己檢查，喝下那些安胎的藥，其實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這個孩子，只是她不敢說，更不敢表現出來，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失去這個孩子，失去這個在侯爺府唯一的感情寄託，沒有人可以瞭解顧清璇對這個孩子究竟寄予了多少的感情，楚江暝其實很清楚，她在這個侯爺府真的什麼都沒有，所以這個孩子，幾乎就是顧清璇的一切……
天邊已經透亮，顧清璇起身換了衣服，那樣坐過一夜之後，顧清璇更加清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楚江暝……這個人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對他抱有希望了，放了吧……顧清璇看了看自己手掌心裡傷，再不放手，她就會一直受傷……一直受傷……直到失血過多而死……
叫來丫鬟打來熱水，顧清璇洗漱之後，看到桌上擺好的清粥小菜，這是太醫囑咐過的膳食，對孩子好……想起昨天早上，也是這樣的一碗粥，竟然被楚江暝打翻在地，而她卻什麼都做不了……顧清璇走到凳子上坐下來，抬眼看了看站在一邊的丫鬟，眼裡有一些擔憂，可顧清璇卻覺得自己很悲哀，一個小丫頭也同情她……是吧，顧清璇想，自己如今這副模樣，誰不覺得可憐呢？
“楚老侯爺起了嗎？”顧清璇一邊喝茶一邊淡淡地開口問道。
“起了，老侯爺一向起得早……”
“恩……”顧清璇點點頭，“吃過飯扶我過去一趟吧……”
“少夫人身子不便就不用去給老侯爺請安了吧？”小丫鬟試探地說著，顧清璇心知肚明，這人怕是已經知道了自己被威脅著要去求楚老侯爺讓自己的親妹妹嫁進侯爺府的事，顧清璇笑了笑，“無妨……如今我只要我這孩子平安出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