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是個善談的人,像是一天都沒有和人說過話,從當今的國際形勢談到清北的房價,“小姑娘,你家那位置不錯啊,擱十年前那可是清北絕對的富人才能住起的地方。現在不是有什麼吉祥新居嗎,都說自己是貴族小區,什麼十多萬一平米。可我就想你們脹飽有什麼用,現在都是炒作啊什麼吹出來的,當時的康寧巷八十八號那才叫雍容華貴,那連看門的狗都得是好幾千萬一條的藏獒,那保安一個月工資都五六千,趕上人家白領了。”
雍容華貴都出來了……施允扯了扯脣,“不至於那麼誇張。”
“你們家那房子什麼時候買的?”
“剛建起來的時候就買的。我也不知道多少年了。”
“吆嘿!小姑娘,那你家得相當有錢啊。”那司機回過頭來看她,“你……也是,沒錢的孩子能有這個點兒出來玩兒的嗎。”
施允笑了笑,還想再說什麼——但是眼前已經到了康寧巷八十八號的大門。
她家處在這個小區最好的位置,從高高的紫藤柵欄裡,很容易就看到家裡的一切。
池筠的車,正停在家的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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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筠的車是明星們最典型的保姆車,看著外表普通甚至不是多好的品牌,但裡面卻別有洞天。靳淮寧以前曾說給池筠換一輛好點的車,池筠說不用,她的車滿足仨條件就行——一地方大二省油三在開放空調的條件下還能呼呼的跑。
比起施允,池筠好像是更省心的種類。
但這不妨礙靳淮寧每一次坐池筠的車,都想要給她換車的**。
池筠不愧是好女人。施允圍著車轉了一圈,抻著腦袋往裡面看。車裡那麼多東西,化妝包各類衣服甜品袋甚至還有簡化的健身器材,要是她肯定會亂成一團,但是那麼忙的池筠偏偏能擺的井井有條。
也許是她剛從機場接回他,然後他們一起坐她的車回家。也許到家了車裡恰好沒了油,所以他只能讓她開他的車走。
施允站在門邊,原想去掏鑰匙,但目光一掃,伸手去觸控密碼鎖。原本這個小區原本只有原始鎖的設計,但是靳淮寧說以她丟三落四的個性,指不定哪天就會丟了鑰匙。
所以他特地給她安裝了密碼鎖。
其實施允倒是很少用密碼鎖,彷彿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會有丟鑰匙的習慣,每次和靳淮寧回來,她都會提前跑到前面把門給開啟。密碼鎖的密碼採用了九位數字的設計,如果非要說這個有什麼好處,其實和安全性無關,與鑰匙還要捅進鎖孔裡的大張旗鼓不同,密碼鎖啟用時除了嘀嘀的幾聲顯示開啟,絕對是一派低調毫無聲息。
但是,推開門走進客廳,她剛要伸手開啟壁燈,眼前襲來一陣耀眼的光亮。
“小允?”彷彿不敢相信,池筠揉了揉眼睛,“怎麼是你?”
“我……我也不知……”
池筠伸手放在鼻尖,做出一個噓聲的姿態,她伸手將燈關掉,然後迅速走到她的旁邊,伸手攬著她的肩往門口走,“小聲點。”
幸好是燈都關掉了,儘管外面有著路燈,但從巨大窗簾縫隙中透出來的那點可憐的光,不足以讓人看到她此時有些無措的臉。
一路上她好像是在用自己的勇氣吹了個大氣球,而池筠的眼睛無疑是針尖,將她狠狠的扎裂。
彷彿是這樣的爆炸崩到了她的臉,她只覺得頭那樣的蒙。
“淮寧太累了,你知道他出差出那麼多天,我並不想吵醒他……”衣服也是要挑人的,她穿起來平淡無奇的卡通睡衣,此時到了池筠身上卻別有一番韻味,憨厚可愛的多啦a夢的頭顱正嵌在她的雙峰之間,看起來無線魅惑。靳淮寧經常諷刺說她向來有把三千塊的liurs的睡衣穿成動物園小市場擺攤兒的本事,但是顯然如同流水一樣包裹在她姣好曲線衣服,讓池筠穿出了五千的水準。
剎那間居然像是被闖入禁地的不速之客,施允半垂著頭,無措的盯著她的胸口。她最熟悉的睡衣,最愛的領口花紋,如同蛇類搖曳斑駁的花紋,繁複的纏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她一時間想要離開,可剛要挪動一步便被池筠抓住胳膊,“不過你從醫院裡出來是不是有什麼事?要不我去叫醒他?”
“我不……”
“那就好,他剛剛睡。”
“我……池筠,我就是要出去買點東西,想回醫院卻發現身上沒帶錢。於是就直接趕到這兒拿了,沒關係,”施允急匆匆的跑到客廳電視櫃上面的一個大盒子裡面掏了掏,很快拿出一把錢來。靳淮寧以往怕她沒有錢又沒有機會去取,總是在電櫃上面留下一個大盒子,隔幾天就放些錢在裡面,“好了,我走了。”她路過池筠,“你不用告訴淮寧我來過,否則他知道我私自逃離醫院會訓死我的。”
她慌不擇亂的跑到門口,可能是因為燈光太暗了,穿了好幾下鞋子都沒穿上。
“施允,”池筠走過來,蹲下身幫她穿上鞋子,抬頭,“我睡你的床,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她說完這話,逃也似的跑了。
明明是她的家,可施允卻她真正像是一個跑到別人家被主人發現的賊,慌慌張張的往前跑。眼看著前面計程車還在閃著尾燈馬上要開走,施允張著雙手跑過去,“等一下,師傅!”
司機正在那收拾著腳墊,看著她跑來不由瞪大眼睛,“你又回來了?”
施允二話不說就上了
車,“趕緊走,”她啪啪拍著駕駛座上的頭枕,“大叔我們趕緊走。”
“好好好……”
康寧巷這樣大,直到身後小區的大門徹底看不見,施允才緩緩鬆了口氣,整個人像是失去支撐一樣,徹底垮塌下來。
可是臉色難看,胃裡翻江倒海,彷彿瞬間想吐。
“小姑娘,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我……”施允乾巴巴的一笑,伸手掏錢包,“我剛回家帶錢了,現在給您錢……”
“你這小姑娘是怎麼回事?”司機向外推著錢包,啼笑皆非,“剛才已經付過我錢了啊。”
“喔喔,是嗎?我記不得了……我……”
她說話都湊不成句,腦子就像是突然斷帶的電影,閉上眼睛,鼻尖上似乎還殘留著池筠身上的氣息。那氣息她如此熟悉,是上次他們同遊hawaii,她執意為他選取的香水味道。當初靳淮寧還說這個氣息幼稚,泛著一種奇怪的椰奶氣。但她喜歡,當初還曾經趁他睡覺把半瓶都澆在他的頭髮上,後來他懶得理她,倒也習慣了。沐浴露洗髮水從此只有這一種味道。
靳淮寧雖然固執,可他們之間的拉鋸戰,卻一向都是她贏。
夜半無人,醫院裡長長的走廊像是恐怖片中最爛俗不過的場地,尤其是vip病區,因為很少有人居住,“啪嗒啪嗒”,走起路來來更有種空洞的聲響。她開啟病房,剛要進去,門外有護士聽到了她的聲音,“誰?”
“1407號施允。”
“大半夜的不睡覺,來回走動在這扮鬼呢?”
“對不起對不起。”
其實護士們語氣不算數太嚴厲,施允捂著脣。
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眼睛就這麼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