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她會這樣,”靳淮寧端起茶水,“其實最近並沒有多影響她的事情。我甚至還想她也許好了,之前勸她到你這兒來治療特別困難。但你知道嗎,她這次是主動要求過來,而且還催了多次。”
“這也是她沒安全感的一個表現。她感覺出自己有些不對了,所以‘逼’著自己來看醫生。心理疾病也很像是**上的傷病,就比如癌症,沒有幾個願意化療的,但是知道自己有病,卻必須趕過來治療,而且在不斷的心理暗示自己,去看了就會好了。不過你也不要太擔心,”蔣崢拍了拍他的肩,“自我覺醒總比一味抗拒治療要好。”
說這話的時候,靳淮寧突然想起剛才施允的話,原是聊著她的心理疾病,她卻突然八卦起蔣崢是否結婚的話題。當時只以為她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心性,經蔣崢一說,竟是如此。
靳淮寧覺得更加心煩,“不過下月初四是施正君的忌日。”
“不是這個原因。”蔣崢抿了抿脣,“根據她今天的表現,或者我可以做個大膽的假設,靳淮寧。她戀愛了,或者是有了特別喜歡的人。”
剛要送入嘴邊的茶水停住。
“我問她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她表情有頂多不過十秒的羞澀,但隨即又是誇張的否認,要不然就是迅速轉變話題。整個談話過程你相信嗎?她談的最多的是你,其次是楊姓女生,還有幾個舍友,我電話打過去問過了,全是女生。這構成了她和我談話的所有過程,只有你是出現在她口裡的男人。其實這或許可以證明兩點,第一,她喜歡的是你。第二,你是她口裡最好的靶子,她喜歡的另有其人。但是,這其中的某些原因或許使她有些害怕,不願意讓我們知道。”
其實施允長的不算漂亮,但氣質卻很吸引人。尤其是笑的時候,整個人似乎都在發光。螢幕上的她笑的眼睛都眯到了一起,微偏著腦袋看向蔣崢,樣子竟有些純真。而靳淮寧耳邊卻反反覆覆的迴響著一句話,“她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淮寧,”蔣崢突然看他,“你平時……是不是給了她很大壓力?”
靳淮寧再次抬頭。
“我總覺得她心理壓力很大。雖然她表面這樣活潑。按道理你對她事無鉅細日日照顧,她應該和你很親密才對,但是戀愛這樣的事情都不和你說……儘管我只是在推測這樣的事。可是淮寧,你平時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麼?你……”她聲音變輕,有些探尋和小心的問他,“是不是不准許她男朋友?”
“她有她自己的生活,”靳淮寧垂眸,端起茶水晃了晃,“我只是負責她的生活所需,並沒有干涉她的情感。”
“真的是這樣嗎?”蔣崢凝視著他,“其實……你是不是也覺得自己不太對?”
靳淮寧一動未動。
“你知不知道剛才這一段時間裡,我給你續了多少杯茶水?”蔣崢神情逐漸變得嚴肅,“六杯。靳淮寧,你足足喝了六杯,而且,現在還在拿。”
“明明我有工作室,你卻特地囑咐我在家和施允聊天,為的是不帶她太大壓力;一大早運來了她最愛的紫荊,還又特地帶來幾盆百合,因為百合香氣易於安神;還有,害怕她有壓迫感,其實就是特地把她送到我這診療,卻非要說是順帶,為此還帶著領帶穿著正裝出去轉了一圈假裝去商談。靳淮寧,就為了她心裡相對舒適,你簡直是處心積慮步步謹慎,”蔣崢語氣漸漸和緩,“你就沒分析一下自己的動機?”
靳淮寧再又抿了口茶水,動作未改,“葉念靈託孤給我,第一你可以當做我責任心重。第二你可以認為我具備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美德。你也知道,在我家不太好的那陣子,葉念靈雖表面只是我的鋼琴老師,但卻更像我的母親。如今她家這樣,她的女兒我難道不該盡心照顧?人生在世,不管在此刻你多風光,其實誰都會有低谷的時候。”
“只是這個原因?她姓施你姓靳。況且她現在已經二十多歲。其實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你現在都算是仁至義盡。”
“蔣崢,”靳淮寧轉過頭,突然莞爾,“你想得出什麼樣的結論?”
他的眸子黑如暗夜,深沉的猶如要將人吸入到暗色裡去,蔣崢不懼的迎上去,“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靳淮寧,你該明白我的意思。”
“或許能明白,但我更清楚的是,這樣的話會讓池筠很不舒服。”靳淮寧起身,“好了,你忙,我先走。”
“靳淮寧!我真的覺得你更應看心理醫生!”蔣崢拉住他的胳膊,“你和施允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別讓自己……”
男人掙脫她,腳步卻絲毫沒有停頓。
“好吧,你始終有自己的主意。”蔣崢停在原處,表情無奈,“施允現在這個樣子,你注意一些方法。至於喜歡誰不喜歡誰的,那只是我的推測,她只要不說應該有她的道理。你再給她一定的時間,有心理疾患的人最怕直截了當的探問,所以靳淮寧你多關注,爭取不要刺激她,還有……”
“哐”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很快,只聽一聲尖利,那輛黑色寶馬迅速離開,伴隨著漫天的塵土飛揚,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
只是走在回家的走廊,就能聽到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不是什麼古典音樂也不是什麼鋼琴輕曲,是當今很流行的k-pop,典型的韓國電子音樂。施允說這樣的音樂才叫過癮,帶勁兒十足非常提精神,可是在靳淮寧這裡,還不如一堆破鍋爛鐵敲砸好聽。這樣大的動靜,她應該是在大掃除。因為她非常喜歡聽著音樂清理衛生。
推門進去,果真見她正站在椅子上擦最上面的櫥櫃。因為櫥子太高,即使墊著椅子,也還拼命的踮著腳。靳淮寧快走幾步,不由分
分說關掉音響,又站她旁邊,“你給我下來。”
施允沒注意,完全被嚇了一跳,驚慌之下整個人一轉,正好踩到了椅子的邊,眼看著馬上就要摔下來的時候,靳淮寧伸手一擋,雖然還算是踉蹌,但好歹沒趴在地上。
施允哎呦哎呦的捂著腳踝,斜眼瞪他,“你裝鬼啊,回來怎麼也沒個動靜?”
“你媽當時只給我留下了生活費用,如今醫療費用昂貴,”靳淮寧轉身,走到餐桌前收拾茶杯,“你再不小心一些,去醫院看骨科的費用只能自理。”
施允衝著他吐了吐舌頭。
靳淮寧泡完茶,過了一會兒也沒聽到身後有動靜。回頭一看,施允仍蹲在地上蹂著腳踝,“真扭著了?”他端著茶杯走過去,低嘆一聲後低下身子,“你先別動,我看看腫了沒有……”
“啊!”
就在他的手觸到她腳踝的瞬間,施允“啊”的一聲大叫,倏地一下站了起來,“靳淮寧,你被我騙了吧?”她伸著舌頭比著手向他做鬼臉,“啦啦啦啦,誰讓你嚇我來著?”
靳淮寧看她一眼,伸手抽紙巾去抹沾在襯衣上的水。施允這才發現剛才她這麼一嚇,正好把他的茶水碰翻倒在自己身上,剛泡的茶水很熱是一定的。所以透過浸透的襯衫,她看到了他胸前一大片被燙紅。
“啊,靳淮寧,沒事兒吧你?”施允趕緊跑過去,“我只是想報仇嚇你一跳,但沒想到你這麼不耐嚇……你傻啊你!”她又叫起來,伸手往他胸口上摸,“你不會躲?”
察覺到她的動作,靳淮寧側身一躲,厭煩道,“別動。”
“我只是想看看你燙沒燙傷,”施允又要上手,“靳淮寧,是不是很疼?”
“去冰箱找塊冰塊來。”
施允顛顛的拿來冰塊,靳淮寧接過冰塊後卻徑直走向臥室,“你去幹什麼?”
他聲音依然沉靜而簡練,“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