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他一笑,轉身繼續走了兩步。
“在下姓李名逵。”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我一愣,李逵這個名字好熟。哦……那《水滸傳》裡梁山一百零八好漢中就有個使雙板斧的黑旋風李逵,不過,讀“逵”音的字可不少,不由的就問道:“是哪個逵字?”
他走近兩步,就著隱隱的燈光,在地上用小木棍劃了個“逵”字。
我看看字,再看看他清瘦的臉龐,哪有半點“李逵”的樣子?想著不由笑了起來。
他愣了一下,問道:“顏娘子對在下的名字,有什麼高見嗎?”
我笑著搖頭:“不是,只是倒重了我家鄉傳說中一位名人的名字了。”
他站起身,微笑著問道:“哦?是哪個名人?願聞其詳。”
我道:“說來話長,若李公子閒.來無事,夏夜煩悶,我便講與你聽罷。”
我轉身向客棧後院行去,李書生.跟在身後,只行了十幾步便回到了後院,我請李逵在圓桌旁坐了,轉身到廚房拿了一壺清酒,一碟花生米,回到圓桌旁,就著後院搖曳的燭光,夏蟲鳴叫,說起了《水滸》裡李逵的故事。
其實我本來對《水滸》的故事記.憶已經有些模糊,只得邊講邊想,有時候還拉上些民間傳說的故事,但此李逵卻聽得很仔細,清瘦的臉龐有一半隱在燈光裡,偶然抬起頭看我一眼,眼神亮亮的。
好久沒有這樣暢談,偶然輕酌一口小酒,漸漸地,卻.讓我生出了當年讀書時,與同學閒談的愜意感。
直到遠遠傳來三更的更聲,我才結束說的故事,李.逵嘆道:“好一個仗義忠誠的李逵。”
我站起來笑道:“李公子,晚了,請安眠罷。”
李逵站起來衝我一鞠道:“多謝顏娘子給我講了.這麼好的故事。”
我已經有些困.意了,邊往外走邊向他擺擺手道:“別客氣了,告辭了。”
不想那天之後,李逵竟不知道為何,似乎對我上心了。
他出現在客棧的次數漸多,每隔幾天就會出現在客棧一次,卻也並不表示什麼,只是常常藉機和我說幾句話,或者畫了畫讓我評點,或者談論幾個小故事。
馨香是看出點意思了,每次他來了都故意讓我去接待,還老是擠眉弄眼地衝著我笑。
我待他卻只是對待朋友一樣,心裡並無一絲波瀾,而且,我也無意再嫁。我尋思著該找個機會暗示他我無心婚嫁。
一日,馨香故意問他:“李公子,為何最近常來往蔽客棧啊?”
李公子臉泛起了微紅,偷偷地看了我一眼道:“只是……去見見舅舅……路過……”
周大娘在旁邊聽著,笑了起來道:“這一個月來來回回的幾次,舅舅都該煩了吧。”
馨香笑道:“不煩不煩,只是接一塊兒住不用來來回回的就更好了。姐姐你說是吧?”
李書生又偷看了我一眼,吶吶地說不出話,紅著臉閃身進了房間。馨香只是衝著我笑。
馨香悄聲對我說道:“我看那李公子對你挺上心的。聽書童說他家也是個大鄉紳,家境兒、人品兒、樣貌兒都不錯,姐姐,你要珍惜,不要被別的女人搶了前,你哭都來不及了。”
我橫她一眼:“你就是巴不得趕我出去。我對他只是朋友的喜歡,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馨香笑道:“橫豎喜歡就是喜歡,還分什麼這種喜歡那種喜歡的,你們識字之人說的話就是怪。喜歡就好,我看就能過日子了。”說著將手裡的托盤往我手裡一塞,說道:“姐姐去給李公子送飯罷。”
我要拉她時,她早已經走遠了回頭笑道:“別指著我,我還要去買菜呢。”
我只得端著托盤敲開了李逵的門。
進門後,李逵迎了上來接過我手裡的托盤,也不敢看我,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覺得不能再這麼曖昧不清了,拖久了對誰也不好,便問道:“李公子,你是喜歡我嗎?”
李逵定沒料到我會那麼直接的問他,一怔之下愕然抬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臉刷地紅了,輕聲地道:“是。”
我對他說:“李公子,我對你只有朋友之誼,並無其他想法。你也定知道我是嫁過人的罷?”
李逵眼神暗了暗輕聲道:“我知道。我不介意。你不用急著答我,我是知道你是有過婚事之人,定會比其他女子更慎重些。”
我嘆了口氣道:“李公子……”
他卻抬頭,急急地道:“請你一個月後再答我罷。若一個月後,顏娘子亦不肯,那我便死心了。”
我嘆了口氣,也罷,一個月時間也並不長。
那日飯店來了許多客人,我和馨香在忙碌著。
過往的客人聊著些宮廷風月和親王們的逸事,這些話題,永遠是百姓們感興趣的。就如現代人對英國王室、對明星私事一樣的孜孜不倦。
雖說在古代禁忌比較多,依然制止不了人們的八卦精神。
那些人說著說著,卻說到了靖安王爺身上。
一個說:“靖安王爺也算個痴情種,靖安王妃死後,說是悼念亡妻,未守滿三年不想再娶,一一回絕了給他提親的達官貴族,對王妃也算是一往情深了。”
那人說這話時,我正在給客人倒茶,聽了這話,手一抖,差點將茶倒到茶杯之外。
另一個不屑地道:“我說你不知道。靖安王爺是個痴情種,卻不是為了王妃,是為了個歌姬。”
這麼一說,周圍的眾人都引起了興趣,轉頭看著他。
先前說話的人問道:“你如何知曉?怕是你胡說的罷。”
那人見自己的話引起那麼多人注意,很是得意道:“我可不是胡說,有憑有據的。那年我在都城,我內人的表姐的小姑的乾兒子的哥哥就在王府當差,當然知道這些逸事了。話說那年,王爺在翠和樓見到一個貌美如花的歌姬……”那人添油加醋,竟生生說出了個王爺偶遇美貌歌姬,一心仰慕,但由於礙於佟府嫁來的王妃,只得別院藏嬌。在鹿山叛黨平亂中,那歌姬為王爺擋了一箭而亡,是以王爺鬱郁多時,天下再無顏色。
那人口齒伶俐,口沫橫飛,竟如說書一樣,說得曲折動人。他說完後,店裡一片感嘆之聲,有人道:“只怕王妃之死也是與這歌姬有關了。王爺定是為此冷落了王妃,令王妃鬱鬱寡歡而亡。”
此話一出,周圍又是一片附和之聲。
開始那人說書時,馨香還與我相視苦笑,聽了這話,見我臉色有些黯然,馨香忙上前斟茶道:“說了這半日,說的也口渴了,聽的也累了罷。皇家逸事我們平頭百姓的也不宜說太多。客官們是從哪裡來的?沿途定有些趣事罷?”
一時眾人們都轉移了話題,聊開了沿途的見聞。
我看著遠處的山脈田野,只覺得心口悶悶的,我不知道為何事隔兩年,這樣的話題還會影響我的心境。
朱詢守節三年,為了誰?是死去的燕信飛?還是嫣兒?
我嘆了口氣,漫步走了出去。
馨香知道我的習慣,並沒有阻攔。背後傳來一聲輕嘆。
我坐在田頭,令煩亂的心情慢慢平復了下來。即使還有印跡又怎麼樣?時間會磨滅一切的吧。
那天我以為,我與朱詢和佟遠寧再不會相見,卻不想,在後來,我們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