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和周富本來對我和馨香的言談舉止,很有些懷疑我們的身份,見我對靖安王妃的死那麼難過,更是驚疑不定,不過卻不敢問什麼。也不知道馨香對他們說了些什麼,卻讓他們安心了些。
日子依然波瀾無痕地滑過。周大娘很熱心地為我介紹婆家,卻都被我一一回絕。
那天,我如往常一樣到客棧幫忙,有個房間裡住了一位年輕的李姓書生帶著個小書童。
因小李書生吩咐將早膳送到他房裡,我端著托盤,裡面是簡單的一盤粥和幾個小菜,我見門是虛掩的,便站在門口道:“李公子,早膳來了。”
聽得門內一句“請進”,聲音卻也清越,我推門而進,李書生早已起床收拾妥當,正低頭站在桌前,手握著筆停在虛空,盯著桌面。
我走過去,將托盤放在桌子.一角,探頭看了看,卻見桌上畫了一副畫,墨跡尚未乾,遠山近柳濃淡相宜,卻也畫得不錯,只是缺了動感。
他並未抬頭,只盯著畫喃喃道:“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我笑道:“如此美景,怎麼能沒有人欣賞呢?”
他眼睛一亮,點了點頭。抬起頭看.我一眼,卻有些詫異,抱拳行了一禮道:“謝謝顏娘子指教。”他相貌算不上出眾,有些清瘦,幾分清秀,卻有一種自然的年輕的光澤。
我笑道:“算不上指教,隨口說說.罷了,錯了公子別見怪。”
李書生笑問道:“顏娘子也是精通丹青的麼?”
我搖了搖頭:“算不上精通,不過偶然隨手塗鴉而已。”
他眼睛卻亮了亮,將筆遞給我道:“還請顏娘子點睛。”
我怔了一怔道:“我怕汙了公子的畫。”
他笑道:“在下亦是隨手畫畫而已,不礙事的。”
我猶豫了一會,看著他亮亮的眼睛,也不再推辭,在.畫面一腳的空白處,畫了幾個指點風景的人物,均是用簡單的筆墨勾勒出輪廓,卻也有嬌憨可愛的稚兒,百發的老翁和儒雅的年輕人。
他眼裡帶了欣賞的神色,抱拳向我一鞠道:“謝謝顏.娘子。”
我噗哧一笑道:“亂畫幾筆而已,還請公子見諒。早.膳也該涼了,請用膳罷。”便退了出門。
走出房門,隨手.帶上,轉身卻見馨香衝我笑著,眼裡閃著一絲興奮的光芒。不由怔了怔,笑罵道:“你想些什麼呢。”
馨香卻湊了過來,在我耳邊道:“剛才我拉著李公子的書童問了,李公子年不過二十出頭,他的妻子去年沒了,至今尚未續娶。姐姐,你看……”
我曲指在她頭上彈了一記,笑罵道:“什麼亂七八糟的。”
馨香揉了揉額角道:“我看這李書生挺好的。一來他也是個娶過妻的,二來他樣貌人品看著也不錯。”
我道:“別說我無心,就算有心,才見了人家一兩面,倒剃頭擔子一頭熱地跟上去,算什麼?”
馨香道:“你擔心這個呀,待我旁敲側擊地問問他。”
我見她越發會錯意了,忙搖手道:“你還是別亂忙了。”
馨香道:“姐姐花一樣的年紀,總不能一輩子孤身一人吧?”
我嘆了口氣,轉身向她道:“女子並是一定得kao著男人吧?我現在無心想這些事情,你就別操心了。”
馨香還不死心道:“女子到底比不得男子,見到有合適的,自然要著緊些才好。”
我說:“為什麼一定得嫁人?我覺得我現在過得挺好的,雖然清貧些,但挺自在的,何必拉上一大家子。”
馨香嘆道:“姐姐,我知道你眼界兒高,寧爺和靖安王爺都是太出挑的人物,你自然心裡有個比較,但人總得先看周遭入鄉隨俗罷。”
我聽了這話,一皺眉,喝道:“馨香!”
馨香見我生氣了,忙住了口,嘆了口氣,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晚上,我在房中看了會書,卻覺得這夏夜有些煩悶,便放下手裡的書,推門走了出去。
時間尚早,但莊戶人家習慣了早睡,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還透著光,整個鎮籠罩在一片黑暗中。客棧後面的菜地裡飛舞著許多螢火蟲,如一盞盞小燈籠。
我看客棧後門掛的燈籠光線隱隱照在菜地裡。我一時玩心大起,走到菜地旁邊拿出扇子撲著螢火蟲,撲下了只是放在手裡任它飛走。
跳了一陣,覺得累了,便在菜田邊坐了下來,看著滿天的繁星,突然想起,我被沉湖那天,也是這樣的繁星滿天。
我微笑起來,為了自己還能好好地活著。突然就想起了曾軼可的《獅子座》。
其實,在現代時並不太喜歡曾軼可的歌,只是在公司聽得同事放這首歌,多聽了幾遍,現在卻突然想了起來,便輕聲哼了出來。
忽然聽得身後踩踏石頭的一聲響,我警覺回頭:“誰?”
李書生從一棵書後閃了出來,向我一鞠道:“小生無意冒犯,只是覺得天氣煩悶,出來乘了乘涼。並無心偷聽。”
我提著的心放了下來,站起來笑道:“沒什麼的。我先回去了。李公子請便。”
李書生應了一聲,我走了兩步,卻聽得他在背後問道:“請問顏娘子,獅子座是什麼?”
我想了想道:“就是天上的星宿。”
他問道:“天上的星宿?只聽得星宿分為三垣二十八宿。這獅子座又是什麼?和七月、八月有什麼關係呢?”
我回頭向他解釋道:“這是西域的星座說法,與我們有些不同,且他們認為出生的日期是對應天上的星座的,比如七月末八月初出生的就屬於獅子座。不過他們的日期劃分也略和我們不同。”
李書生點頭道:“原來還有這麼個說法。曲子的調子也很奇特,也是西域的唱法嗎?”
我想了想笑道:“不知道,也許算吧。”又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喜歡這個曲調嗎?”
我記得以前唱歌給朱詢和佟遠寧聽時,他們喜歡的都是歌詞含蓄,抒情輕緩的歌,對曲調有些怪、歌詞lou骨的歌都不太喜歡。
古代人的欣賞是有限制的。
李書生愣了一愣,似乎有些羞赧尷尬,臉色有點泛紅,卻搖了搖頭道:“不喜歡。”
我看著他微紅的臉,不禁微笑了,他舉止看起來彬彬有禮,又有些羞澀天真。
他有些侷促地看著我問道:“顏娘子生氣了嗎?”
我笑搖了搖頭:“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