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的暗了下來,林錚揹著莞傾,深一腳淺一腳的往樹林深處走,虎王的人也在樹林裡搜尋,等到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兩人聽著樹林裡沒有了人聲,以為虎王的人找不到他們,已經散去了,於是坐在地上休息。
“錚,我們這是在哪?”莞傾瑟縮著躲進林錚的懷裡。雖然是夏天,但是晚上的樹林裡,還是有點冷的,而且,還有蚊蟲的叮咬。
“我也不太清楚,摩托車熄火的地方離鳴金山不遠,這裡大概是鳴金山腳下吧。”林錚跑得滿頭大汗,一手把莞傾攏在懷裡,一手為他驅趕蚊子。
“鳴金山?”莞傾喃喃自語,若有所思。四年前,自己就是從這裡來到了現代,四年後,莫非自己會葬身在此?縱然不能活著走出去,自己也絕不後悔,因為在這個時代,有自己最美好的生活時光,有自己最愛的人。
想到這,莞傾微笑著把頭靠在林錚的肩上,透過密密的樹葉看天上的月亮。
“夢凡,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萬一我們被虎王抓到——”林錚的眼裡蓄滿了淚水,從不落淚的他,此時的心裡,滿是愧疚。
“噓——”莞傾用食指堵住了林錚的嘴,微閉著眼睛說,“錚,你看,月光多美,樹林多美。”
林錚抬頭看天,彷彿也被莞傾的陶醉情緒感染了,輕輕的親了一下莞傾的額頭,也閉上了眼睛。
“錚,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不能預知明天的生死,莞傾不想再冒充夢凡,她想做回自己,不想在這最後一天,還不讓林錚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本來這個故事是想放在新婚之夜講的。於是,從四年前的鳴金寺換魂,一直到月圓之夜的相會,再到佛鐲碎裂,自己代替夢凡上了大學,莞傾一字不落的把自己的故事講完,直聽得林錚目瞪口呆。
“夢凡,你沒事吧?”林錚試了試莞傾的額頭,自言自語道,“沒熱啊。”
莞傾笑了笑,說道:
“我知道,一般人很難接受這種荒誕不經的故事,但我真的是周莞傾,不是李夢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終於說出了心裡藏了很久的祕密,心裡的大石總算落地了。”
看著莞傾真誠的笑容,林錚撥弄了幾下莞傾的幾縷亂髮,溫柔的噌了噌莞傾的頭:
“我相信這是真的,莞傾。”
是啊,自己為什麼沒有想到呢,一個平常百姓家的女孩,怎麼會有那樣高貴典雅的氣質?又怎會精通琴棋書畫,又怎會對現代的許多事情一無所知,那種賢淑與典雅,在現代女孩的身上是很難看到的。
兩個人在茂密的樹林裡相依著賞月,說不出的浪漫與甜蜜。
忽然,幾束手電的光芒忽然出現在四周,遠遠的,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林錚仔細聽了聽,皺眉道:
“糟了,他們又追來了!”
莞傾原本平靜如水的臉上立刻現出了慌張,幸福的時光總是這樣短暫,兩個人又要開始逃命了。
林錚攙著莞傾,小心翼翼的往山上爬,聲怕弄出聲響,引來敵人的注意,而虎王似乎不找到他們不罷休,動用了所有人手,從外往裡對樹林層層搜尋,合成包圍之勢,一直把他們二人堵在了上鳴金山的必經之路。
“他們一定上山了,我們派人把這幾個必經的路口堵死了,然後上山抓人!”豹子大手一揮,安排好人手,每人手拿刺眼的手電,把整個路面照的如同白晝。
鳴金山頂。
夢凡與允炆推開堵在洞口的石頭,眼前豁然開朗。皎潔的月光如同淡淡的白霧籠罩著山林,淡淡的野花野草的芳香,還有蛐蛐的叫聲,如同一個妙齡少女在這靜謐的夜裡淺唱低吟。
這裡是鳴金山,自己對這裡再熟悉不過。沒死,我們沒死!重獲新生令夢凡心情愉悅,興奮的抱起允炆的脖子,呵呵笑道:
“允哥哥,我們得救了,原來歷史上的建文帝真的沒死耶!”
允炆怪異的看了一眼說話顛三倒四的夢凡,覺得她此刻就像一個調皮的孩子,自己的心情卻十分沉重,開心不起來。畢竟,自己只是從密道里逃出,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朱棣當了皇帝,想找到自己,那只是時間問題,說不定追兵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唉,我說過了,我真的是來自六百年後,可是你不相信,走,我們去鳴金寺拜佛,就是佛祖爺爺把我送到你身邊的——哎喲!”夢凡忘記自己崴了腳,跳了一下,然後突然摔倒在地,疼的坐在地上抱著腳,一臉痛苦狀。
允炆目光深遂的看了看天,長嘆一口氣,蹲下身子,一邊幫夢凡揉腳,一邊說道:
“莞兒,朕不能去,如果被他們發現了朕在這裡,朱棣不會放過朕的。”
“不會的,不會的,允哥哥,寺院裡的人都一心向善,她們不會通風報信的,再說了,你身著便服,她們也不認識你啊。你不想去看看我們的雲兒嗎?”夢凡擺著手說道。
允炆沉思了一會兒,帝王最擅長的狐疑心理令他左右為難,但想到現在也別無去處,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於是說道:
“那——好吧,我們去偷偷看一眼雲兒。”
允炆攙扶著夢凡起來,最後又回頭看了看洞口,眼中蓄著淚光,一字一句堅定道:
“母后,皇后,朕一定會回來給你們報仇的!”
見允炆一臉凝重,夢凡的心情也禁不住悲傷起來,皇后,奎兒,太后,以及宮裡大大小小几千人口,今夜,便要死在朱棣的屠刀下了。但是允炆想要報仇,估計是不大可能了,別人不知道,自己還不清楚嗎?明成祖朱棣也是一代明主,而允炆,註定永遠要做個失蹤的皇帝了。
兩個人踏著月光,小心翼翼的來到寺院的角門,夢凡先前所住的院子是個獨立的院落,這個角門,也是直接通到這個院子的。
敲了半天門,沒人迴應,夢凡覺得奇怪,按說這裡離淺春的臥室最近,她不應該睡得如此沉啊?
兩個人等了半天,沒等到人開門,只好繞到前門,夢凡正要敲門,大門卻“吱呀”一聲打開了。
兩個人同時驚愕了一下,允炆甚至做好了還擊的準備。
來人卻是師太,看到夢凡,她也很驚訝,但很快平復了表情,單手放在胸前,道了一聲:
“阿彌陀佛!娘娘回來了。”
“是的,師太,您怎麼這麼巧,給我們開門?”夢凡驚訝道。
師太一邊引二人往殿內走,一邊說道:
“貧尼剛剛誦完經,聽到娘娘先前住的院子有敲門聲,以為是公主她們回來了,等去開門的時候,已經沒人了,然後又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向前門走來,就趕來了。沒想到卻是娘娘。”
“雲兒,淺春她們呢?”聽師太如此說,夢凡急切問道。
“娘娘,公主與淺春姑娘晚膳時分就已經下山了。”師太回道,然後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允炆,卻沒說什麼。
“下山?”夢凡心說,真不巧,竟與她們失之交臂了,允炆還從沒見過雲兒啊。
但是當初也是自己交待的淺春,一旦皇宮有火光出現,就趕快帶著公主隱姓埋名逃命去。晚膳時分距現在已過了幾個時辰,想來雲兒也該安全了。
“允哥哥,我們去拜佛。”夢凡語氣虔誠,是佛祖把自己帶來這個時代,令自己有了這樣一場千古絕戀,又讓自己親眼目睹了建文帝失蹤之謎,而最後的落腳點又回到了鳴金寺,這不僅僅是巧合吧?
雖然逃出皇宮,但前途艱險,或許佛祖會有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