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凡用力挪開身上的屍體,見他背上插著一根利箭,一陣馬蹄聲傳來,來了幾個兵丁,為首的一個長得眉清目秀,他翻身下馬,對著夢凡一揖,說道:
“姑娘受驚了!”
“謝將軍救命之恩!”夢凡忙道。見他身上的兵服上有一個燕字,莫非他是朱棣的人?不是還沒有攻陷皇宮嗎?他怎能這樣大搖大擺的在城內任意進出呢?
忽的想到青兒,夢凡忙奔上前去,抱著青兒的屍體啼哭不已。
那兵丁見夢凡得救,本來要走,但見夢凡抱著青兒的屍體啼哭,甚是可憐,忙問道:
“姑娘,如今兵荒馬亂,你一個姑娘家,在這林子之中做什麼?”
夢凡抽泣兩聲,忍住哭泣,想想他們是燕王的人,自然不敢說出真實身份,於是說道:
“我與妹妹本是普通百姓,因為家破,只好帶著妹妹前來投親,哪知在這遇上了暴徒。”夢凡說著又哭了起來,“不知將軍高姓大名,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在下姓柳名梓同,姑娘不必客氣。”柳梓同見夢凡衣衫破爛,難以蔽體,示意自己手下脫下一件兵服,披在她的身上。
柳梓同?這名字怎麼聽著有些耳熟?
夢凡千恩萬謝的穿上兵服,柳梓同又命人幫著夢凡把青兒安葬。
“不知姑娘現在該怎麼辦?”見夢凡孤苦無依,柳梓同心生憐憫。
夢凡正在想著為什麼覺得柳梓同這個名字很耳熟,忽然眼前一亮,似是想到了什麼,問道:
“柳將軍可是山東人氏?”
“嗯?姑娘認識在下?”柳梓同納悶道。
“那,你可認識林婧兒?”見他果然是山東人氏,夢凡忙問道。雖說天下同名同姓之人多了,但也不乏巧合。夢凡本是隨口一問,卻沒想到那柳梓同聞聽此言,面色大變,激動的上前拉住夢凡,似又覺得不妥,忙又放開她,尷尬的問道:
“姑娘怎知婧兒?”
夢凡斟酌了一下,說道:
“我與婧兒本是閨中密友,她的事都說與了我,適才聽將軍說起姓名,我才想了起來。沒想到你果然是婧兒口裡念念不忘的柳郎!”
“念念不忘?”柳梓同眼神迷茫,心內像是極悲痛似的,說道,“若果真如此,她為何要嫁與那狗皇帝!”
聽他罵允炆是狗皇帝,夢凡心內不爽,但也不敢表現出來,責怪道:
“你冤枉了婧兒了,本來是你背信棄義,先成了親,又怎能怪婧兒進宮?”
“我成親?”柳梓同莫名其妙的看著夢凡,滿臉不可置信,“在下至今仍未成親,不知姑娘從何處得來我成親的訊息?”
見他負手而立,氣宇軒昂,果真不是一般的尋常男子,夢凡略略一想,便猜到那喜帖有詐,道:
“你們定是有什麼誤會了,婧兒是親眼看到你結婚的喜帖才萬念俱灰,進了宮的。”
柳梓同面色劇變,緊閉雙目,雙拳緊握,
“誤會?喜帖?莫非真是我冤枉了婧兒,我真該死!”
見他模樣痛苦之極,應該不是在說假話,對婧兒應是真心,夢凡心思轉了轉,說道:
“看你衣著,應當是效力於燕王手下,若是京城攻破,皇宮遭陷,你一定要將婧兒救出,斷不可負了她。她雖入了皇宮,然卻守身如玉,至今尚未侍寢,對你之情意,非是一兩句話能道得盡的。”
柳梓同聽到這裡,悲喜莫名,狠狠的一拳砸在樹上,樹幹微動,落下幾片樹葉,口中道:
“是我害了婧兒,你放心,我之所以投奔燕王殿下,便是為了解救婧兒,同時殺了那個霸佔婧兒的狗皇帝!”
夢凡聽到他要殺允炆,驚道:
“不可!從婧兒守身至今可以看出,皇帝並不是欺男霸女之人,你不可把罪過全算到皇帝頭上!”
“嗯?”柳梓同疑惑的看著夢凡,剛才只顧著心痛,沒顧及夢凡到底是什麼身份,竟能連婧兒守身如玉的事情也能知道,“你到底是婧兒什麼人?又為何要為狗皇帝求情?”
“我,我的身份並不重要,你只要相信我,記住婧兒對你的情意便可!”夢凡不敢暴露身份,畢竟自己並不瞭解柳梓同的為人,不能因為他愛婧兒,便可以自報身份,如果自己落到了燕王的手裡,他拿自己威脅允炆該怎麼辦?
柳梓同見夢凡不肯說,心內猜測她是哪家皇親國戚,便也不多問,說道:
“姑娘不必擔心,既然你與婧兒如此親密,我必會在燕王殿下面前美言,他日城破,必不會傷及於你。只是此時,你要去哪裡呢?柳某送你一程。”
“我,我無處可去。”當然不能說自己要去皇宮,夢凡心思急轉,腦子裡出現了一個大膽到可怕的念頭。想至此,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明知不可為,但到了這種時候,如果允炆能夠得救,縱然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自己也願意拿生命去試。
打定主意,夢凡幽幽一嘆,說道,“天下之大,無我容身之所,今日柳將軍救了我的命,也許明日我又會喪命於他人之手。”夢凡邊說,邊嚶嚶綴哭泣,並拿眼角注意著柳梓同的表情。
柳梓同心善,見夢凡孤身一人,無依無靠,這樣兵荒馬亂的年代,她確實沒有立足之地,且不說她是婧兒的密友,即便是一個普通女子,自己也斷不可坐視不理,於是說道:
“若是姑娘願意,可隨柳某暫回兵營,待我稟明燕王殿下,他必定同意。如今攻城在即,姑娘先屈就幾日,待得柳某救出婧兒,再讓她安排你的去處,你看可好?”
夢凡等的就是他這句話,面上自然感激涕零,說道:
“謝柳將軍,婧兒果然沒看錯人。只是軍營之中,豈容我這女兒身?”
“這個——”柳梓同想了一想,說道,“應該無礙,只遷就幾日便是。”
夢凡妙目一轉,十分誠懇的說道:
“不如我就穿上戎裝,扮幾日兵士,這樣你回去也好交待,免得生閒話。”
“這倒也是,姑娘清譽要緊,我便依了你。”柳梓同不疑有他,令身邊計程車兵給夢凡準備了一套兵服。
夢凡扮作柳梓同身邊的小兵,混入了燕軍的隊伍,朱棣的軍營駐紮在城外,把個京城層層包圍,城內的人縱然長出翅膀來,怕也難以逃脫。
之所以這幾日未攻城,是因為燕王派了柳梓同做說客去城內尋那些守城的將軍勸降,今日柳梓同回營,便是要報好訊息的。當然,這是一路之上,夢凡從柳梓同口中套出的話。
“王爺宅心仁厚,雖說要破這京城,簡單之極,但他老人家卻不願傷及無辜,只要將士投降,便可兵不血韌取下京城,自然也不會為難眾將士與百姓。”柳梓同深深一嘆,對燕王充滿了崇敬。
夢凡點了點頭,不置可否,這個時候,自然不能說不利於朱棣的話,否則柳梓同必起疑心。行了半日,終於來到城外的大營,夢凡本想隨柳梓同一起進朱棣的大帳去探探虛實,但是柳梓同支退了眾人,夢凡只好偷偷跟在後面,遠遠的看到柳梓同進了其中一座大帳,料定那是朱棣的大帳後,心內打定主意,只等時機。
“柳將軍,請吃茶。”柳梓同回到自己的大帳,夢凡奉上茶水,侍立一側。
“姑娘以後不要叫我將軍,柳某一介文人,入得燕王殿下帳下,只是做些跑腿打雜的事情,又不能上陣打仗,算不得將軍,莫要讓他人聽去了笑話。”柳梓同恭敬說道。夢凡早從其它的侍從口中打聽到柳梓同是朱棣的謀士,所以笑了笑說道:
“柳公子何必客氣?您雖沒有上陣打仗,但您的謀略卻足可抵擋千軍萬馬了。”沒有人不喜歡聽恭維奉承之詞,夢凡是先把大帽子給他戴上。
柳梓同一笑置之:“姑娘過獎了。”
“是柳公子太謙虛了,軍中乃至民間,哪裡不知您的大名呢?今日小女子能與柳公子得以相見,怕全是託了婧兒的福呢。小女子還聽說燕王殿下神勇蓋世,只是不知有沒有機會見上一面。”夢凡連吹帶捧,愣是把柳梓同說的心花怒放。
“這有何難?王爺就在這大營之中,每隔幾日都會親自訓兵,姑娘還愁見不到王爺麼?”
見他說話並無帶自己去見朱棣之意,夢凡有些灰心,但想到自己只是一個身份未明的人,他不太信任自己也在情理之中,看來要另圖他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