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繡心醒過來時已是半夜,蘭香趴在她床邊睡著了,旁邊的案几上還擱著一碗參茶,看來她暈倒的這幾日都是靠著這個活下來的。繡心慢慢地起身推開窗,空氣有些悶,彷彿有一場大雨將至。
果然,下一秒,一道雪亮的閃電劃破黑幕,照得繡心的臉都是白的。緊接著,雷聲轟隆一聲在繡心耳邊炸響。
在這陣陣雷聲裡,卻有隱隱的哭聲傳入繡心的耳膜,很微弱,卻讓人難以忽略。
她猛然想起自己昏倒前張御醫所言,“王爺他……恐怕撐不下去了……”
哐!
又是一聲雷炸響,繡心的一顆心彷彿亦就此脆裂。
她連鞋也顧不得穿,推開門就往外跑,嘩啦啦的大雨頓時傾盆而下,將她全身上下都淋透了。現下只是初夏,又是半夜時分,這雨琳在身上照理該是涼的,但是繡心卻什麼也感覺不到。她只是在雨中拼命地跑著,往聲音的源頭奔去。
“啊……”
觸目間的是滿目的白,白得那樣刺目,那樣剜心。正堂里正中間停了棺槨,旁邊跪了一圈穿著白布的人,正唉唉地哭著。
繡心的腳下一軟差點就要站立不住。她一步步地,慢慢地接近那棺槨,她整個趴在棺槨上,再也無法抑制地發出尖利的哭聲,那哭聲簡直讓人聽者生悲聞者流淚。
“相公……相公!”繡心哭得不能自已,“你對不起我,你欠我的!誰準你就這樣走的!誰準的!”
“嗚嗚……嗚嗚……”繡心在那一刻明白了,不管這個人對她做了什麼,他在她心底的分量也是不可抹殺的。因為恨一個人也需要力氣。
“繡心……”耳邊想起一個男聲,熟悉的,低沉的,悅耳的。
繡心的哭聲猛地止住了,彷彿奔騰的大江大海被忽然止住了一般。她慢慢地回過頭,此刻的她眼睛裡全是淚水,披頭散髮,衣衫不整。
“相公……”她呆住了,彷彿沒反應過來,甚至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嗯,是溫熱的。
他還有心情打趣,“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跟五皇子這樣熟了?哭得這樣傷心。”五皇子在啟程回京之前被人毒殺了,所以在郴州設了令堂,過幾日便要將棺槨運回京城去了。
繡心猛地抱住他,“你沒死?”
他伸手摟住他,在她後背拍了拍,“我沒死。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我對你這樣壞,所以閻王爺不收我。”
“嗚嗚……”繡心在王甫生懷裡哭了半天,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等繡心從王甫生懷裡抬起頭來的時候,王甫生見著繡心那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啊,臉蛋成了小花貓了。”說著便用自己的袖子去擦繡心滿臉的眼淚鼻涕。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也夠了罷?這還許多人瞧著呢。”一個女聲含著笑意道。
王甫生這時倒擺起了公爹的架勢,“這就是你同你父親說話的態度?”
戰雪哼了一聲,“若不是我爹爹的藥及時送到,你現在能這麼活蹦亂跳的?你可再也見不到繡心了!”
繡心在心內嘆了口氣,這兩人一見面就不對付,真不知以後怎麼在一個屋簷下生活……
王甫生道,“你瞧瞧你全身都溼了,趕緊回去換身衣裳去。”
繡心點點頭。
兩人相攜回了屋內,蘭香驚喜地迎了上來,“姑娘你醒了?我方才醒過來沒見到你人,可嚇死我了。”
王甫生淡淡地吩咐道,“你去準備熱水來,記得加些老薑,繡心淋了雨,得驅寒。”
“是。”蘭香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不多時便有兩個粗使丫頭提了兩大桶熱水進門倒進了浴桶裡,蘭香進來,往裡頭加了老薑片和香油,又在旁邊擺上了一小碟澡豆後退了出去。繡心剛要伸手解開自己領口的扣子,忽然意識到某人還在屋內,忍不住紅了臉,瞪了某個不自覺的人一眼,“喂,你出去呀。”
王甫生是誰?那臉皮跟城牆似的。
“咱們是夫妻,你沐浴還需要我回避不成?”
繡心撩起熱水往他身上澆過去,啐道,“誰跟你是夫妻!你別忘了,咱們可是和離了!”
王甫生嬉皮笑臉地湊過去,伸手解著繡心的衣釦,眼底一暗,呼吸亦粗重了起來,“等回了京城,我馬上就把你娶回來。”
嘿,還蹬鼻子上臉了!
繡心用力推了他一下,“幹嘛呢!”
“啊!”王甫生登時臉色突變,捂著腹部彎下了腰。
繡心嚇了一跳,“你怎麼了?我碰著你傷口了?疼嗎?不要緊吧?要不要叫張御醫?”
王甫生忍著巨疼道,“繡心,我只是剛剛撿回一條命,傷口可還沒好呢。”
“我……我不是故意的……”繡心自責得不行。
王甫生狡黠一笑,“所以嘛,我就算在旁邊看著你沐浴也沒關係嘛,又做不了什麼。”
繡心:“……”
自從王甫生撿回一條命之後,仗著自己身上有傷,繡心憐惜他,他便越發蹬鼻子上臉起來。整日窩在繡心的閨房裡不說,還趁著沒人的時候動手動腳偷香竊玉。偏偏繡心顧忌著他身上的傷不敢用力推他。他便越發得意起來,摟著繡心不撒手,那脣便印了上來。
幾次三番地被欺負了之後,繡心覺得不能再任由這樣下去,叉起腰來凶道,“王甫生我告訴你,咱們已經和離了,沒關係了!你這樣動手動腳的是輕薄良家婦女!”
王甫生無辜道,“可是你心裡有我啊。你心裡有我,那咱們就是兩情相悅,怎麼能說我是輕薄你呢?”
繡心嘴硬道,“誰說我心裡有你,你少自作多情了!”
王甫生道,“你心裡沒我?你心裡沒有會那麼危急的情況下擋在我身前?會在趴在棺槨上哭得傷心欲絕?”
“你……”繡心無言以對,耳根卻悄悄紅了。
王甫生再次得意一笑,在繡心脣上香了一口。
事實證明,繡心還太嫩,是鬥不過老謀深算的王某人的。
王甫生嘿嘿一笑,懶洋洋地躺了下來,“其實我還真應該感謝五皇子,要沒有他,哪有今天的好時光。”
繡心道,“你別胡說。”
王甫生伸手一摟,拉著繡心躺倒在他的胸口。繡心小心地避開他的傷處,閉上了眼睛,感受著他一下一下的有力心跳。
“繡心……”
“嗯?”繡心低低應了一聲。
王甫生的手在她的背上緩緩地撫摸,“其實……當初我原本打算將你送到邊關去躲一躲。那裡有我的皇叔,絕對安全,訊息又閉塞,你在他那裡呆上半年,再回來時一切都結束了,咱們仍然是好好的。”
“嗯……”繡心的鼻子忽然就有些酸。
“繡心,你要知道在我心裡你比權勢重要多了,只是有些事我沒有選擇的權利。”
“嗯……”繡心低低應了一聲,眼淚已經流了出來。
“繡心。”
“嗯……”
“你原諒我了嗎?”
繡心的眼淚頓時決堤,她將腦袋埋在他胸口,悶悶地應了一聲,“我不知道。”
繡心不敢說自己原諒了他,因為心裡的傷口還沒痊癒,甚至還在往外流著血。但是她卻不能讓自己離開他。即使痛著。
王甫生深深地嘆了口氣,“我會讓你原諒我的。”
王甫生在江家磨蹭了大半個月之後,終於在皇帝陛下的三催四請之後啟程出發了,當然繡心和戰雪自然也跟著一起回京。
繡心原本是和戰雪同一輛馬車,後來王某人藉著傷口復發這等拙劣的藉口騙得繡心去了他的馬車。繡心卻信以為真,噓寒問暖,伺候湯藥,然後被各種輕薄。在某個月黑風高的某個晚上,王大人藉口休養,帶著眾人住進了燕州最好的客店,並且藉口自己夜裡無人照顧,擠進了繡心的房間裡。
“你睡地下。”
“你忍心讓我這個重傷未愈的睡地下?”可憐的表情。
繡心嘆了口氣,抱著一床被子走下床來,“我睡地下總行了罷?”
“哎……”王甫生卻從她後背整個將她抱在了懷裡,低頭輕輕吻了繡心的脖子上嬌嫩的肌膚一下,柔聲喚道,“繡心……”
“別亂動,你傷還沒全好呢。”
“全好了,真的!”彷彿為了證明某人的傷真的全好了,王甫生將繡心連人帶被子整個抱上了床,然後整個身子壓了上去,身體力行地證明了自己的傷真的全好了。
當然,第二日,他腰間的傷口無情地裂開了,滲出了點點血絲。某無良御醫神色曖昧地在王甫生和繡心之間打了個來回,語重心長地叮囑道,“王爺,您上還未完全痊癒,某些激烈的運動此時不適合做啊。”
一句話說得繡心面紅耳赤,王甫生臉皮厚居然還介面道,“美色當前,這哪裡忍得住嘛。”
“咳咳。”張御醫乾咳了幾聲,完全被王甫生的沒臉沒皮打敗了。
五日之後,終於到了京城。王府的馬車直直往王家而去。
繡心掀開車簾道,“停車!”
王甫生摟住繡心,“怎麼了?寶貝。”
繡心正色道,“我和你已經和離了,我自然應該回我的崔家。”
王甫生真真是恨不得一刻都不離開她,但是繡心說得也有理,只得退一步,“我馬上就派人上門來提親。”
繡心沒搭理他,走下車來上了另外一輛馬車,吩咐車伕,“走,回崔府。”
繡心這一回去,王甫生可就不是相見就能見的了。雖則他第二日就急吼吼地派了媒人上門,但是卻被崔正凱給擋了回去。過了幾日,王甫生又派了個媒人上門。然後再一次被無情地擋了回去。
王甫生這回有點心急了,他可還吃不準繡心是不是原諒了他,難不成她不想嫁給自己了?這可怎麼是好?難不成要讓陛下賜婚?當然要陛下賜婚對王甫生來說實在是太容易了,可他不想再逼她。
於是沒辦法,只得一次一次放下臉面登門拜訪。但是毫無例外,全部被拒之門外,吃了不少白眼。
他王甫生這輩子還沒受過這麼大氣呢,可沒辦法,誰讓他愛著人家女兒呢?
於是朝堂之上,王甫生各種對崔正凱逢迎拍馬。朝堂之下,又使勁兒追在崔正凱後頭,各種珍奇寶物流水似的往崔府裡送。
終於有一天,大門在崔夫人江氏的冷臉中開了。
王甫生喜不自勝,“母親,你終於願意讓我見繡心了!”
江氏冷冷哼了一聲,“算你小子幸運!若不是繡心有孕了,我能讓你進我家門,想也別想!”
“是,是,是。”王甫生習慣性地應承,話說到一半腦子才轉過彎來,然後啊了一聲,定住了。
“母,母親,你方才說繡心……有孕了!”
“啊。”江氏淡淡應了一聲。
王甫生臉上的笑從嘴角慢慢往外蔓延,一直蔓延到耳根處。他蹦了一下,喜笑顏開地往內院裡跑,跟得了糖的孩子似的,“繡心!繡心!咱們有孩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親愛的親們,這篇《何為宅鬥》連載了半年,今天終於大結局了!這就沒有番外了,以後的生活你們自己想象把。
在寫作的過程中,遇到很多困難,算是我寫了三年小說以來最困難的一部,比如加班,比如思路斷了,還有底下評論的各種攻擊。有段時間真的好累不想再寫,但是我還是堅持下來了,因為我覺得不管怎樣挖一個坑總要對得起花錢看它的讀者。
好了,廢話就不說了,謝謝各位親們這麼久的支援。特別是破費投了地雷的朋友們。我接下來會把我現言的坑填上。估計需要一個星期。然後我就開的新嘍!希望親們繼續支援!麼麼噠!想知道我新什麼時候開就收藏一下曼曼吧!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