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陌路
這段日子以來,繡心若說一點動容都無那是騙人的。縱使無關情愛,李玉芝能如此風雨無阻地為她吹了足足兩個月的笛,實在讓她心中充滿了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只是,時至今日,繡心有太多的顧慮,以至於讓她裹足不前。
雖然大夫說她的身子沒有大礙,甚至眼睛也快要好起來。
但是,她仍然沒有要另嫁他人的打算。但是,她想,就像紫萱所說,她應該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旁人一個機會。她還記得,最初的最初,她費盡心機地想要嫁的人,就是李玉芝啊。
她扶著蘭香的手,一步步朝著笛聲的方向走去。
透過白紗,繡心只有光感,眼前一片模糊,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面前站著一個人,便止住了步子。
笛聲停了。
繡心聽到幾聲極淺的腳步聲,應該是他轉過了身來。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極低的驚呼聲,很急促,很短暫,但是彷彿受到了什麼極大的驚嚇。
繡心握緊了蘭香的手,略緊張地問道,“怎麼了,蘭香?”
“啊,沒,沒什麼,有一隻蜜蜂飛過來,奴婢嚇了一跳罷了。”
繡心鬆了口氣,“原是這樣。”
蘭香接著鬆開了繡心的手,語氣乾澀,“姑娘……奴婢,奴婢,先行告退了。”
繡心點了點頭,她要和李玉芝說的話,的確不方便第二個人在場。
那人似乎往前走了一步,繡心聽到了他清淺的呼吸聲,不知為何,她覺得這樣近的距離讓她感到一陣攝人的壓迫,不由得微微往後退了一步,福了福,開口喚道,“李公子。”
對面的人寂靜無聲。
繡心繼續道,“公子為我吹了兩個月的笛,公子情意拳拳,繡心感佩於心。只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繡心早已非當日的繡心。公子怕是不知道,一年以前,我曾寫過一封信給公子……”繡心頓了頓,似乎有些難堪,“只是那時公子恰恰啟程前往郴州,這封信便未送到公子手中,被我母親送進了爐灶當中。這兩個月來,繡心亦在想,倘若公子能早一點來我崔家提親,又或者,公子能收到那封信,那一切是不是不一樣了呢?承蒙公子不棄,還願意等著小女子,小女子實在無以為報……”
對面的人呼吸聲漸漸加重,似乎在強行壓抑著怒氣,又好似在壓抑著巨大的悲傷。
繡心有些疑惑,“李公子?”
對面的人依舊寂靜無聲,忽的,一陣涼風掠過,有一隻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力道不重,卻登時讓她呼吸困難。
她立刻曉得,眼前的人根本不是李玉芝!從一開始就不是,李玉芝不會有那樣迫人的氣場!李玉芝是那樣溫柔俊雅朗月風清一般的人物,如何會讓她感到壓迫?
她本能地用雙手掰扯著扣住自己脖子的鐵手,奈何她大病初癒,哪裡有力氣,不過蚍蜉撼樹罷了!
是誰,會是誰?是誰要殺她?是誰敢在江府動手殺她!接著,繡心聽到了一聲壓抑著的,低沉的,沙啞的,帶著無限憤恨的男聲:
“水性楊花的女人!”
王甫生!
竟然是王甫生!
他回來了,他一回來就要殺了她!
繡心這時反倒鎮定了,艱難地吐字道,“王、甫、生,怎麼,上次我沒死成,居然勞動你親自來,掐死,我?”
他手上的力道漸漸地鬆了,但是卻仍然未放開她,聲音裡是沉重的,帶著血色的憤恨,“才不過短短三個月,你就準備琵琶別抱,重回舊情郎的懷抱裡了?嗯?無以為報?”王甫生低低笑了一聲,彷彿嘲諷似的,“怎麼,準備以身相許?”
繡心的喉嚨裡鑽入了大量的新鮮空氣,這讓她說話流暢了起來。同時,她的胸腔裡有另一種東西在積聚,這種東西讓她恨不得渾身長滿怨毒的刺,狠狠地扎進對方的心裡。於是她冷冷地一笑,“是,我是準備以身相許,我還擔心李郎嫌棄我呢。畢竟我早已經不乾淨了,不堪匹配。“
“不乾淨了?”怒到了極致,王甫生倒是笑了出來,“怎麼,跟我睡過,你就覺得自己不乾淨了。”他猛地低下頭,瘋了一般咬住她的脣,狠狠地**,彷彿野獸在撕咬獵物,很快,有濃重的血腥氣在他們兩人脣齒之間蔓延。
繡心的脣被王甫生咬破,一滴滴的血珠在往外冒著。
他粗糙的手指在繡心的嘴脣上**著,聲音低沉得可怖,“怎麼辦,你這裡可不乾淨了。”接著手指粗魯地掀開繡心的短襟,覆上了她的,用力地**了一番,然後在她耳邊低聲說著話,彷如惡魔的低語,“你這裡也不乾淨了……你全身上下哪一處沒有被我品嚐過?嗯?你覺得李玉芝會要你這樣的破鞋?”
繡心的臉因為氣憤變得通紅,她的全身都在顫抖。明明是初夏的天氣,她卻覺得自己冷得要命。她無力反抗,可是她卻總有辦法最大限度地激發他的怒氣,“李公子情深似海,如何會介意這點小節,王大人你多慮了。”
“崔、繡、心!”一個一個字,彷彿從牙縫裡蹦出來的,他手的力道在逐漸收緊,再一次讓繡心呼吸苦難了起來。
來之前,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繡心恐怕很難原諒他,可是他願意等,等她回心轉意,畢竟是他先有負於她。他都想好了,即使她說再誅心的話,即使她再也不願意看他一眼,他要放下所有的自尊求她原諒。他為她吹了一首《望江月》,這首曲子,是他們二人關係緩和的起點。
可是,他沒有想到,也沒有料到,她微笑著朝他走過來,開口喚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名字!妒忌的火焰瞬間燃燒了他所有的理智。
繡心對著他笑,甚至說她無以為報,感慨命運無情,讓他們二人錯過!
真是綿綿情深!讓人動容啊!
“王大人想殺我啊……呵呵……”繡心居然笑了起來,斷斷續續地道,“先前、繡心沒死在、你的手裡,王大人、心有不甘是不是?倒是勞煩、王大人千金之軀、不遠千里趕來這裡、掐死、一個小女子?”
繡心的一句話讓王甫生的理智有那麼一瞬間的迴歸。他徹底鬆開了手。
他到底在做什麼?他的手無力地垂下,整個身子也脫力似的,跪倒在地上,他到底在做什麼,他來郴州,難道不是準備不計一切代價追回繡心的?他現在到底在幹什麼?
繡心的手慢慢地扯開蒙在自己眼睛上的白紗,刺眼的亮光衝入眼睛,讓她痠疼的眼睛馬上流出了眼淚。但是她仍然掙扎著睜開了眼睛。因為此刻的她,很想,很想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但是隔著滾滾而出的淚水,她只看到一個模糊的癱坐在地上的影子。
“姑娘!”蘭香從屋內衝了出來,“姑娘你怎能揭開白紗?你不要你的眼睛了?”她替她重新將白紗裹好,扶著繡心的手一步步往回走,“姑娘,咱們走,咱們回屋,回屋……”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