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絕情
端懿嚴重劃過一絲不忍,“事到如今也只能委屈你了,孩子。”
繡心強忍住眼底的淚意,倒退幾步,眼底含著一絲譏諷,“呵,祖母是打算讓我下堂讓位?不知祖母是準備讓二爺直接休了我,還是給我個面子,寫一封和離書?”
端懿閉口不言。
繡心反倒輕笑了幾聲,“二爺可知道?”
端懿瞧著她,默默點了點頭。
繡心原本以為不會有比此刻更大的傷害存在了,可是,端懿輕輕地一個點頭,擊碎了繡心最後的幻想,原來,原來,他早知道,早知道,早就知道!虧得她之前還在幻想,他什麼都不知道,這個決定是端懿一個人做出來的,他不會捨得放棄她的,不會的!
她的心彷彿破了一個窟窿,有冰冷的風從裡邊穿過。
“祖母,你是騙我的,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他不會那樣對我的,不會的。”繡心的聲音低低的,彷彿呢喃。
端懿覺得不妙,走下來想要拉住繡心的手,繡心早先一步轉身,飛奔出去。
“繡心丫頭!”端懿心慌得不行,在後面急急追了幾步,可是繡心跑得那樣快,像一陣風,一會兒就不見了。
端懿忙喚左右,“快,快跟上她!”
“是。”有小廝忙跟著繡心繡心跑了出去。
端懿又一疊聲地道,“去通知二爺,快去!”
繡心就這麼直直地跑出去,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繡心已經像一支離弦的箭一般飛了出去,門口站著的藍衣小廝倒是稍稍攔了攔,“二夫人,您這是上哪裡去?”
繡心略停了停,臉上甚至浮起一絲淡淡地笑,“我去找二爺呀。”
那小廝答道,“二夫人可要馬車?”
繡心搖頭,“不用,我走著去,走著去。”
小廝瞧著繡心神情不對,擔憂地問道,“二夫人,您沒事兒罷?哎,二夫人……”
繡心剛如旋風一般地走遠,後頭的小廝便追了上來,“你有沒有瞧見二夫人?”
那藍衣小廝一頭霧水地撓了撓頭,“好像是往那邊走了。”
開始下雪了,烏雲黑沉沉的一片。
硃紅色的雍和宮,雍容大氣,繡心還是如早上去向端懿請安那般打扮,一身淡綠色的對襟狐狸毛褂子,下頭是同色毛絨百褶裙,外頭披著一件白色的氈子。
她,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雪中,有雪落在她的帽子上,她的黛眉上,她的脣上,很涼。但是她卻連睫毛都沒眨,就這樣靜靜地,定定地望著宮門口的方向,像一座雕像。
有來往的販夫走卒瞧見,私下議論,“哎,八成又是哪個達官貴人拋棄的小妾罷?”
“可不是,要不然這大冷天站宮門口?”
對於這一切,繡心充耳不聞,只是靜靜地站著,彷彿從這喧鬧的世間脫離了出來一般。終於,吱呀一聲,厚重的宮門開啟。
終於下朝了,陸陸續續有身著官袍的人從宮門裡走出,不多一會兒,繡心看到王甫生同一個身著緋色官服的男子談笑著走了出來。那個男子,繡心亦認得,正是當今謝家的家主,謝貴妃的親哥哥謝運清。
繡心沒有迎上去,也沒有走開,仍舊定定地站在原地。
王甫生一眼就瞧見了遠遠站著的繡心,登時僵住,對著謝雲清拱了拱手,“謝兄,鄙人家中有些急事,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謝運清道,“請便。”
王甫生幾步走至繡心面前,“你怎麼來了?”一面又去摸繡心的手心,“怎麼這樣涼,小心受寒。怎麼就你一個人,沒坐馬車?蘭香呢?”
繡心衝著他盈盈一笑,“我一個人來的。”
王甫生牽著繡心的手,用自己寬大的袖子攏住她冰涼的手心,“走,上馬車。”
寬大的馬車裡鋪上了厚厚的軟墊,簾子放下之後,立刻就將外頭嗚咽的寒風給阻擋在了外頭。
“可還冷?”王甫生小心地替繡心揉搓著小手。
繡心搖了搖頭。
駕!
車伕一甩鞭子,馬車平穩地往前走了起來。
繡心低著頭問他,“甫生,近來朝中一切可好?”
王甫生沉吟了一會兒,“聖上可能就是這幾天了,估計是五皇子繼位,二皇子……已經被軟禁在宮中了。”
繡心道,“聖上不是留有遺旨麼?”
王甫生譏諷地笑了一聲,“誰得了勢,掌控住了大局,還不是想要什麼樣的遺旨就有什麼樣的遺旨?”
“那夫君準備若何?”
王甫生沉默了下來。
繡心的手緊緊地攥在了一起,語氣很輕,彷彿平和,“夫君是想休了我,然後與謝家結秦晉之好是不是?”
王甫生彷彿被電擊了一般佇立不動,好半晌才回過頭瞧著身邊的繡心,即使泰山崩於前也不變色的王甫生語氣已經有些不穩,“你……你從哪裡聽來的……”
繡心輕輕地笑了,眼眶裡有了溼意,“這麼說是真的了?”
王甫生的一顆心在胸腔裡砰砰地跳動起來,想要辯駁,可是最終無力地闔上了脣。
馬車跑到護城河邊時,繡心卻忽然高聲叫了一句,“停車!”
馬伕還以為二夫人有什麼急事,連忙拉緊馬繩將馬車停了下來。
繡心掀開簾子就往外走,步子不大,但走得卻很快。
王甫生跟在她身後一疊聲地喚她,“繡心!繡心!”
終於,王甫生追上了她,攀住了她的肩,緊緊地扣住了她的腰身,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自己握住的是虛空一般。
“繡心,你聽我解釋,我是迫不得已的,等所有的一切過去,我們就還是跟以前一樣。”
“迫不得已?是,你是王家嫡子,你是當朝首輔,你是王朝宗的父親,他們所有的都比我重要。而我呢?我只是你眾多女人中的一個,不過稍微得一點寵罷了,就自以為是起來,以為自己是不可替代,呵呵,我真是太傻了。”
王甫生眉頭皺得緊緊地,心痛得無以復加,“繡心,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你何必這樣詆譭自己!”
繡心狠狠地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幾步,“我不是詆譭自己,是我一直太高看自己了。王甫生,你還記得我婚前曾問你的問題麼?既然我不是唯一,你又何必娶我?”
繡心抬起手擦了一下奪眶而出的眼淚,一面說一面往後退,“我忘了,像你們這種權貴向來就擅長玩弄人心,不單單是我,被你冷落的褚姨娘就是個例子,你當年為了她敢挑戰世俗迎娶她過門,想必那時也是極喜歡的罷?可是現下呢?還不是說拋下就拋下了?人心善變,是我自己傻。”
“繡心,你相信我,我原本不想傷害你的,我有自己的打算,我實在是沒想到祖母會告訴你,繡心……”王甫生說著就要去拉繡心的手。
然而繡心已經陷入到了極度的自棄和痛恨中,壓根沒留意他在說什麼,伸手狠狠地推了一把王甫生後撕心裂肺地哭著,“像你這般的人……當初又何必強娶我?若是沒有你,我早就嫁給了李玉芝了!”
“玉芝?李玉芝?”他的學生?一幀幀畫面從他的腦海中閃過,最開始她對他的拒絕,對他的冷漠,對他的抵抗,原來竟都是為了李玉芝?“你……你和李玉芝……婚前有私?”王甫生一字一字道,彷彿極艱難似的。
“是!”繡心得勝似得昂起頭,“我從始至終想嫁的都是他!都是他!”
“難怪,難怪當初你這般抗拒我?原來早就心有所屬。”嫉妒和憤恨湧上王甫生的心頭,他的心彷彿被千萬只螞蟻在啃噬著,吞噬了他的理智,“婚前跟男人有了私情,你還有廉恥嗎?”
繡心悲愴一笑,“是,我是沒有廉恥,又傻又笨,活該被你休棄……”
王甫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想,這樣爭執下去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而已,於是他停住了口,轉過了身去。
就是這個轉身,讓王甫生後悔終身。
因為,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繡心右腳一滑,整個人跌入了冰冷的護城河中,“啊……”
王甫生震驚地回過頭,跟著跳入了水中,“繡心!”
兩個小廝驚呼著跑過來,“二爺!二夫人!”
在水中的繡心睜開了眼,她的視線是模糊的,隱隱約約看到一身緋衣的男子朝她急切地游過來,他焦急地喚著她的名字,一聲聲的,好急切,好深情。
她恍惚地笑著,想要伸出手。
可是,周圍的水真的好冷,冷到了骨子裡。
好冷……真的好冷……
恍惚中,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她的體內急速流失,她的手慢慢地移到了小腹處,又要走了,又要走了嗎?
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