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變天
自那日之後,王朝宗這個“兒子”在繡心心目中的形象就重新整理了一遍,原以為他是個飽讀詩書的翩翩公子,誰知某些方面跟他父親一個模樣。不過,也是戰雪心裡有他,否則哪裡能讓他得逞?
這種郎情妾意的事,不過一個愛打一個願挨。
只是,如今,他們兩個好成這樣了,某人夾在中間就顯得十分礙眼了。戰雪這姑娘不是那愛算計的人,光明磊落的,就算她心裡介意恐怕也不會動手。少不得讓繡心這個做婆婆的操操心。繡心琢磨著,怎麼能不動聲色地把那個叫綠腰的給除去。嘖,繡心又想,這畢竟是王朝宗房裡的人,自己這個做婆婆的,橫插一竿子似乎也不大好……
這事就這麼耽擱了下來。另一邊,王朝宗同戰雪的感情一日日好了起來,倒似真把綠腰給忘在了腦後去了。
偏偏在這時候,出了一件大事。
綠腰身邊貼身服侍的小丫頭,在房門外探頭探腦。蘭香瞅見了,喚住她,“站住!做什麼呢,在這鬼鬼祟祟地!”
那小丫頭也才十三四歲的模樣穿了一件鵝黃的衣裳,見著繡心先跪了下來,“二夫人,奴婢是伺候綠腰姑娘的風碧,我來是想稟告二夫人,綠腰姑娘進來胃口不好,又嗜睡,方才已經請了大夫去瞧,大夫說……”
胃口不好……嗜睡……
繡心的一顆心登時提到了嗓子眼,“大夫說什麼?”
那小丫頭吞吞吐吐地道,“說……說姑娘有喜了。”
“什麼?”繡心猛地怔住,手掌緊緊地握住扶手,“有喜?”
“是的,二夫人。”
繡心只覺著自己的腦仁一陣陣抽著疼,眼看著好了,怎麼偏偏出了這樣的事?
好一會兒,繡心才穩住心神,開口道,“綠腰既有孕了,便要好生看顧著,待會兒你領些燕窩人参回去給她好好補補身子。”頓了頓,繡心又道,“還有,綠腰還在頭三個月,就別輕易出門了,有時間我去瞧瞧她。”
“是。”那小丫頭行了禮退了出去。
繡心對蘭香道,“這事先瞞著戰雪,讓下邊的人口都封緊些,千萬別讓她知道了,明白嗎?”
話音剛落,就聽一個清冽的女聲道,“我已經知道了……”
繡心抬眸去看,就見戰雪跨步走了進來,臉上倒是一派寧靜,看不出有什麼表情。
“戰雪……”繡心擔憂地喚了她一聲。
戰雪倒是放鬆般地笑了笑,“豪門氏族裡頭三妻四妾不是再正常不過麼?如端懿長公主這般高貴的出身,當年的王家老太爺不是還納了兩房妾室麼?何況是我?”
繡心被噎了噎,“話雖是這樣說沒錯,可是……”
“好了,你也莫為我擔心了,我一點事也沒有。”說著戰雪便站了起來,彷彿極灑脫的模樣。
她這樣,繡心反而更擔心了。
果然,入夜之後,繡心就聽聞戰雪收拾了行禮細軟回了護國公府,還留下一封和離書。繡心倒也不十分驚訝,“戰雪眼裡一向揉不得沙子,她會如此倒也不奇怪。”
王甫生對此倒不以為意,“小孩子鬧脾氣罷了,過幾日便回來了,哪裡能說和離就和離的?再者說,氏族子弟有幾房姬妾有何要緊?”頓了頓,王甫生一邊脫靴子一邊道,“只是那個綠腰有些來路不正罷了。”
王甫生這話說完,便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一抬頭,發現自己的小嬌妻嘟著個小嘴坐在桌邊生悶氣。王甫生眼睛一轉頓時明瞭,笑著過去將她摟在懷中,“這就生氣了?”
繡心不理她,轉過身子去,從鼻孔裡哼出一口氣來,“也是,反正你們氏族子弟三妻四妾再尋常不過,甚而豢養幾十個歌姬舞伎的也是大有人在,相較於那些人,咱們朝宗房裡人的確是少得可憐。”繡心頓了頓,繼續道,“不說朝宗,二爺你房裡統共也才兩個姨娘,委實太少了些,哎呀。”繡心輕輕驚歎了一聲,彷彿剛想起來似的轉過頭去道,“梧桐苑不是還有個紅袖姑娘麼?她可也是姿色過人,二爺不如將她收了?”說完,便仰起頭定定瞧著王甫生。
那神氣,彷彿若是王甫生敢應一個字,她就會徹底暴走似的。
王甫生哭笑不得地捏了捏繡心的臉頰,“你個小沒良心的,盡會拿話嗆我,我自有了你,莫說在外頭了,就是咱們府裡那兩個姨娘我幾時又去親近過?”
繡心哼了一聲,臉頰仍舊鼓鼓的。
王甫生瞧她在燈下,眉眼如畫,肌膚如脂,脣如點丹,忍不住心念一動,微微一彎腰,便堵住了她那嫣紅的脣。
一番纏綿後,繡心全身綿軟無力,伸出小拳頭棉花似得瞧了瞧王甫生硬硬的胸膛,“我氣還沒消呢,你盡會欺負我。”
王甫生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我不欺負你欺負誰去?”
繡心依偎進他的懷裡,熟悉的味道混合著些微的汗味湧入繡心的鼻子,忽而讓她忍不住落下淚來,“二爺……”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左臂緊緊地摟住他的腰。
“我……”
王甫生知道她要說什麼,用食指輕輕抵住她的脣,“別說了,什麼也別說了,你不用在乎這些。我已有了朝宗,也算血脈有續,你又何必再因那件事耿耿於懷?”
“話雖是這樣說……”繡心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可是……可是,我也想當母親,想為你生兒育女。”
王甫生低低嘆了口氣,將她摟入懷中。
次日,繡心醒來時王甫生自然早已早朝去了。繡心洗漱之後,推開門,愕然發現自己的“兒子”王朝宗居然跪在了門口。王朝宗雖然衣衫齊整,但額頭下巴有兩處擦傷,身上沾著些汙漬,眼底下是兩片青影,下巴上冒出了短短的胡茬……
想也知道,他身上的傷是誰打的了……
繡心瞧著王朝宗這幅模樣,莫名生出幾分羨慕來,借自己一萬個膽子,自己也不敢動手打王甫生的,戰雪果然彪悍!
“母親!”王朝宗說著便磕了一個頭,“只恨兒子當初鬼迷心竅,犯下大錯,如今戰雪負氣出走,兒子心痛如刀絞,只是如今,大錯已鑄,無可挽回。如今,只有請母親你代為勸說,讓戰雪回心轉意!”
繡心揚了揚眉,“你覺得我勸說有用?”
王朝宗道,“母親和戰雪不是閨中密友麼?母親的話,她多少會聽的吧?”
繡心搖了搖頭,“你啊,怎麼這樣糊塗,問題的關節點根本就不在於我,也不在於那個孩子,而在於你。”
“在於我?”
繡心點了點頭,“在於你,戰雪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可是綠腰已經有了你的孩子,不論如何,這已是既定事實,你和戰雪之間將永遠有汙點存在,戰雪便一直不能過自己心裡的那道坎。”
王朝宗是個一點就透的人物,當即便明白了,“的確,她那樣至情至性的人,又怎能容得下三妻四妾?”
繡心彎下腰,“好了別跪著了,該如何做你該明白。”
王朝宗點了點頭,“我明白,多謝母親。”
看著王朝宗的背影,繡心嘆了口氣,“這兩個冤家。”
綠腰很快被送往王家在郊外的別院,美其名曰養胎,一同被送走的還有梧桐苑的紅袖。前者是王朝宗做主的,後者是繡心輕描淡寫地加上了一句,“我瞧著紅袖姑娘同綠腰姑娘感情甚篤,不如讓紅袖姑娘一同去,兩個人也好做個伴兒。”眾人哪有不應承的,三兩下便將那紅袖連人帶包袱一同趕上了馬車。
後來發生了什麼,繡心就不大清楚了,反正月餘之後,戰雪便回來了,還帶著腹中近兩個月的胎兒。
戰雪有孕,府內上下喜氣洋洋,端懿尤其高興,眉眼都笑眯著,“沒曾想我這老婆子這樣有福氣能見著自己重孫子。”
安陽郡主介面道,“那是,老祖宗你的福氣可還在後頭呢。”
繡心也很為戰雪高興,伸手覆在戰雪的小腹上,神情溫柔,“多好啊。”
戰雪知道繡心的心事,難免出聲安慰道,“繡心,你還年輕,只要好好調養身子總會有的。”
繡心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笑來,“希望如此罷。”
眾人散後,端懿單單喚住了繡心,“繡心丫頭,你留一下。”
繡心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預感,轉過去的身子也變得僵硬,“是,祖母有何話同孫媳說?”
端懿瞧著繡心,感慨似的道,“繡心丫頭,你進我王家的門已經一年有餘了罷?”
繡心低頭道,“是。”
端懿又道,“我知道甫生他愛重你,雖則你們兩個先前也鬧幾次,但鬧歸鬧,他卻從未近過他房裡的兩個姨娘。”
繡心吃驚地望著端懿,“祖母……”她竟然都知曉?
端懿笑道,“別以為我老婆子老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這王府裡上上下下的事有哪一樣是我不知道的?愛重自己的妻子,是再正當不過的事,不過愛之過重就不是什麼好事了,甫生不是一般人,他是王家的棟樑,當朝首輔。你明白嗎?”
繡心的心一寸寸地涼上來,原來,端懿對自己的寵愛是有條件的,是在自己沒有阻礙王甫生的前提下對我的縱容。
“孫媳明白。”
“眼下聖上病重,滿朝上下人心惶惶,照現下的情勢瞧,五皇子先前最受聖上器重,但是卻因了你,我整個王家同五皇子交惡,你可知甫生在外承受多大的壓力?崔家靠著五皇子,風頭正勁,咱們王家反而勢微,眼下也只有聯合謝家一途,才能在這風雨飄搖給我王家增添一個保護符。”
說到這裡,繡心心底是徹底明白了,一顆心直直往下墜,“母親的意思是……聯姻?”
端懿瞧了底下臉色蒼白的繡心一眼,心底到底生了幾分不忍,她一向喜愛這孩子,只是事到如今也只能犧牲她一個,“謝家有女名曰玉瀾,乃是我王家當家主母的不二人選。”
繡心瞪大眼睛,“謝玉瀾?她不是去當姑子了?”
端懿臉色未變,“去當了姑子難道不能還俗了?她的姿容才學在當今貴女之中可是佼佼者。”
繡心覺得自己全身都快要失去站立的力氣,幾乎要癱軟在地,好不容易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那祖母,準備如何安置孫媳?”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