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助理趕緊抬起雙手擺動了幾下，“我們只是從來沒見您這樣著裝，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您平時太嚴肅認真了，突然就換了個風格，一點緩衝都沒有，讓我們比較措手不及啊。”
“緩衝？難不成我還要提前給公司所有員工群發郵件，提前把照片給你們看嗎？”韓垚傑懷疑自己的邏輯是不是又跌入了異次元。
“也不是……”助理撓撓頭髮，有點語無倫次，“主要是您帥得太突兀，哦不！是帥得太意外……我是想說，您今天看起來和以前判若兩人，很潮……”
韓垚傑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腦仁有點隱隱做痛，他覺得助理不是在安慰自己就是在胡亂拍馬屁，無力的揮手打斷了這個話題，助理絞盡腦汁的樣子真是叫人於心不忍。他略微的搖了搖頭站起身來，只想趕緊離開公司，擺脫這個持續的“夢魘。”
有氣無力的走下樓，天色已經很暗了，穿流的車輛和喧囂人潮讓韓垚傑莫名覺得很煩躁，忽然想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好好喝上幾杯。正在考慮要去哪裡，一輛計程車毫無徵兆的在他身邊停下來，原來是落客……真是難得有這樣的好運氣！坐在出租車上，他想起了一間叫“秋刀魚之味”的日式居酒屋，雖然只是很久以前去過寥寥幾次，但卻讓人記憶猶新。
興許是因為初春的夜晚還有些冷，居酒屋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多人，韓垚傑剛走進去，正對著大門的吧檯後，面相和善的中年廚子很熱情的滿臉帶笑，一邊說歡迎光臨，一邊飛快的鞠了個躬。韓垚傑掃了一眼大廳，索性直接在吧檯前坐下了，翻開選單，隨便要了些小菜，又再要了一壺清酒。
清酒實在不是一種適宜於失意的人飲用的酒精飲品，清苦而寡淡的味道，總是有些虛無飄渺難以把握的調調。所以韓垚傑的心情並沒有因為酒精而好轉，反而更顯低落。剛開始時，還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中年廚子聊幾句，兩壺清酒過後，便完全沉默了，就連自己身旁的位置上多了一個客人也沒有留意到。
韓垚傑半眯著眼，看著檯面的酒壺，莫名多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拿起來搖了搖，又湊近壺口看了看，確定已經喝光了，於是衝廚子搖頭晃腦的說再要一壺，明顯已是喝得半高。廚子還沒來得及勸他不要再喝了，坐在他旁邊的女人把半杯色彩介於藍綠之間，酒體看起來有些混沌的酒推到他面前，聲音冷冽的說，清酒有什麼好喝的。
韓垚傑偏過頭看了半天，大概確定自己旁邊是個女人，可是使勁瞪了半天，也沒能把她的五官分辨清楚。不過他也沒打算認識這人，直接拿起那杯酒，一仰頭便灌了下去，然後過了約摸五秒，整張臉都要因為這個古怪的味道而變形了。
怎麼形容呢？就是把茴香、砂糖、料酒、以及油畫顏料，毫無條理的勾兌在了一起，實在難以用語言描述出具體的味道來，而且好象還有人給他的後腦勺來了一悶棍。韓垚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了《白蛇傳》，用力擺擺頭，試圖把這種無厘頭的怪
異感拋離。
他怔怔的看著坐他旁邊的女人，膚色白皙，一頭俏麗的短髮，眼角略微上挑，雙眉之間有顆紅痣，就見她拿起另一杯顏色同樣古怪的酒一飲而盡，在杯口邊緣留下了一個正紅色的脣印。女人並沒有看他，也沒有因為他直勾勾的目光而扭捏，只是拿起酒瓶，在各自的杯子裡又倒上了酒……
韓垚傑再喝下一杯，這次的感覺稍微好些了，他低頭看看自己的雙腿，確定沒有變成一條蛇類的尾巴，然後抬頭衝那個女人笑了，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你是法海派來的嗎？”
韓垚傑的話引得那個女人笑出聲來，她一邊笑一邊繼續喝，如同聽到了全天下最有趣的段子。不過她並沒有迴應這個問題，一手支著頭，一邊晃動著酒杯，彷彿這才是她全部的世界。
“這是苦艾酒，據說曾經在歐洲被禁止飲用，因為它就像毒品一樣讓人容易上癮，還會讓人產生幻覺……你還敢喝嗎？”女人一字一句的說著，但語氣卻平靜得好象是在談論天氣一般。
“幻覺……”韓垚傑慢慢覺得那苦艾酒的味道雖然奇怪，卻讓他喝了幾杯之後有些留戀了，連心情都愉悅了幾分，抬手指著自己口齒含糊的說道：“我，我才是，幻覺……”
清晨的陽光明晃晃的從落地玻璃外投射進房間，韓垚傑覺得自己的靈魂和肉體完全分離，他極不情願的微微睜開眼，這間房的裝修風格以及裝飾有種熟悉的陌生感，和他無數次出差時所住的酒店，大同小異。眼皮還是沉得很，反正每次住酒店都會有叫醒服務，於是翻了個身又安心的睡過去了。
不過還沒睡熟門鈴就響了，他應了一聲，扶著鈍痛的頭從**坐起來，一邊掀掉被子，一邊伸手抓衣服。不想卻抓了個空，他疑惑的轉頭看看，每次住酒店，他都會習慣的把衣服放在床邊，可是現在床邊什麼也沒有，而自己……居然一！絲！不！掛！
不過是瞬間，瞌睡蟲便都飛去了九霄雲外，韓垚傑先是到浴室扭過身照了下鏡子，確定自己沒遇上傳說中的割腎黨，隨手扯了條浴巾裹在腰上，然後快步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的景物，確定自己也沒有被外星人綁架，還身處這片熟悉的土地，這才稍稍放了點心。把房門拉開一條縫，看到外面站著一個穿制服的服務生，手裡拿著用罩袋裝著的衣服。
“您好，不好意思打擾了。”服務生很有禮貌的微微頜首，把衣服遞到門縫邊，“這是您的衣服，已經洗好了。”
韓垚傑趕忙拉開門接過了衣服，本想問問自己是怎麼來到這間酒店，以及這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過話到嘴邊又實在問不出口，最終只能說了個謝謝。回到床邊，看到自己的錢包手機都放在桌面，開啟錢包，現金和卡都在，似乎並沒有缺少什麼。手機也完好無損，只是開不了機大概是沒電了。而最讓他無法理解的是，他的腕錶下壓著一個印有脣印的空白信封，而信封裡，目測一下大概可能也許是五千大元……
他努力的回憶了一下，只
記得頭天心情實在不好，所以找了個居酒屋喝酒，然後似乎遇到一個單身女人，除了她眉心的那顆紅痣，其餘什麼都想不起來了。然後好象還喝了一種奇怪的酒……他回到床邊，抓起一個枕頭仔細的聞了聞，一股淡淡的、好象是滷料的香味兒。對了！那個女人給他喝了苦艾酒！
韓垚傑在**呆坐了很久，無論如何也無法把這一夜發生了什麼事推斷出來，尤其是那個塞滿錢的信封。過了半晌，他還是決定給步英俊打個電話，劇情太過跌宕，他有點承受不了。
步英俊剛吃過早餐就接到韓垚傑的電話，只是跟他說自己喝酒喝斷片兒了，以及在酒店裡昏睡了一夜。認識韓垚傑這麼多年，除了畢業和失戀，就再也沒見過他喝醉，步英俊直覺自己就是罪魁禍首的根源，趕緊問了他在哪間酒店，飛奔著趕了過去。
步英俊到達酒店的時候，韓垚傑基本上已經把自己收拾整潔了，衣服依然是頭天那身米色的休閒裝，步英俊上下把他打量了兩遍，終於確定面前站著的是自己認識了十幾年的朋友。他的眼神立馬讓韓垚傑想起昨天公司裡那群人類似的神色，於是問這樣穿著是不是非常可笑。步英俊搖頭說這樣挺好，還說他早就該這樣了。
“你還好吧？是因為那天的事？”韓垚傑這個樣子讓步英俊有點擔心，是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了，“你想喝酒怎麼也不叫上我？”
“不是。”韓垚傑飛快的否認，他當然知道步英俊想說什麼，可是現在那已經不是重點了，“是這樣，我昨天自己找了一個小酒館喝酒，後來就憑空冒出來一個女人，請我喝了，大概喝了一兩瓶苦艾。以後的事我就完全斷片兒了，醒過來的時候人就已經在這裡了，衣服也洗乾淨了，不但沒有少任何東西，還多出來一個……”說完，他把那個信封遞給步英俊，著重指了指那個看起來很漂亮的脣印。
步英俊用兩根手指拈起信封，確定除了那個脣印外沒有其他記號，這才打開信封，抽出其中的幾張紙幣，翻來覆去看了一陣，“錢倒是真的，既不是連號的，好象也沒有什麼特殊的記號……看起來倒不像是賊贓，你沒報警吧？”
“報警？我為什麼要報警？”韓垚傑不太明白步英俊的意思。
“沒什麼，我只是以為你會先報警而已。”步英俊拍拍韓垚傑的肩，覺得自己似乎想太多了，“就當是一場豔遇吧，反正你也沒損失什麼。”
“可我也不記得有做過什麼呀！除了宿醉頭痛……”韓垚傑低頭捂住臉，恨不得時光可以倒流，他發誓再也不會喝那麼多酒了，但是片刻過後他又抬起頭來，指著那袋錢問：“這錢算什麼？嫖資嗎！”
步英俊一時沒跟上他跳躍的思維，愣了一下，忍不住**著肩膀笑起來，雖然知道自己這樣十分不厚道，卻很難抵制翻江倒海的笑意，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你喝斷片兒實在太可惜了，出手這麼闊綽的恩客實在不多見。下次開同學會，你這個段子肯定能秒殺全場，逆了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