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爹離開了幽京。
經過一那一番爭吵與長談,我想我們,都看到了彼此隱藏在內心的一些東西,彼此間的距離似乎有了進步,我們,也有了某種奇怪的我現在還不太懂的理解與包容。
在去留問題上,我們都想到了青陽。
是的,那裡,才有我們的家,我們共同的家。
也許我和爹,都想從青陽,再回到從前,再重新開始。
爹聽從我的意見,不再插手幽喬知問鼎江山的名垂千古之事,而紅鸞黃鳳以及水見月幾個卻不太好辦。
爹笑著說,這件事三思你別cāo心,交給爹就行。於是,不待幾天,郎青就出現在我們面前。
同時,還有水見月、葉青竹青青青青以及紅鸞黃鳳兩兄妹。
爹示意我先避開。我老實走出屋,關上門後走坐在池中亭裡摸出三個銅錢拋來拋去。
什麼樣的結果,我其實已經卜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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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上巽下,地風升。坤死巽杜,下下籤。
不管是問財還是問人問前程或出行或獵取,都不會是個好卦。要等待時機麼?我怎麼能等?我一刻也不能在這幽宮裡呆下去,我想離這戰火離這俗世的紛爭遠遠的,我只想好好理清自己對爹的感覺,弄明白自己的道到底在哪裡。
可是有些事,我就算想躲也是躲不脫的。
房裡傳來嬌媚的驚呼聲,還有紅鸞黃鳳的童稚的抽泣聲。想來,是聽了爹要離開的信兒有些不能接受。
我想像發出嬌呼聲的那個名字長得離譜的蛇jing現在會是什麼樣的表情,空氣裡,卻突然傳來一絲撲天蓋地的妖氣的波動。
不好!
我身子動得比腦子還快,回神時人已經往房裡撲了過去。
“咯”的一聲。
撞破了窗戶,我站在房裡。
爹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一顆血淋淋的心。地上,一條細細的筷子一樣長的碧青的蛇已經開了膛破了肚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
紅鸞黃鳳面sè發白的縮在一塊抱成團無聲的睜大眼睛看著爹,水見月與郎青則立在右邊動也不動。
“三思,我們走罷。”爹見我進來,皺了皺眉,然後面上微笑起來,起身像丟個破爛玩意般,把青青青青的心丟到腳下踩碎,向我走來。
我看著青青青青的屍體,心裡突然有種不安。
不過一瞬間,我想起了我前世的死前,也是這樣的不安。想起我做法事回來遇到爹時的不安。
不過一瞬間。
我看到,郎青與水見月動了。
動作優雅,又自然,像把握到了最好時機的野獸,像互相約定好了般。
一個向爹,一個向我撲近。
水見月用的是水,藍sè的水袖一揮,整個屋裡就開始下起小雨。不過那些雨全向爹奔去。
郎青用的是爪,很簡單的一招黑虎掏心,如兩道黑sè閃電直奔我胸前。
我想去爹那邊幫忙,可是得先打贏郎青。
側身避過郎青這一爪,我側身的同時迅速咬破手指。
“神有神道,鬼有鬼路。天地共識,借靈助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在郎青的爪又追上我的臉前七八分距離時,地上竄出眾多的藤蔓來迅速纏住了他的腳,然後爬上了他的腰身緊緊纏住不放。
郎青一點也不驚慌,居然扯起嘴角像是有些輕蔑的看了一眼藤蔓,才看著我道:“你還真有點意思,我倒捨不得殺你了。”說罷,身上發力,那些藤蔓就“喀喀”的全數斷成了一截截三分長的殘枝掉落地上。
“天地兩極,乾坤八卦。坤定震開,兌走坎起。陣啟~!”
在手板心裡畫下的困神陣發出一陣淡紅的幽光,從手心剝離越變越大向向我撲來的郎青當面罩去。
郎青向後一仰,對著房梁,口裡噴出一股墨黑的霧來,極快的瀰漫了整個房間。在迅速黑下來的黑暗裡,我一時分不清了方向。急開了天眼,正努力想睜大眼辯出郎青隱匿所在,卻突然聽得腦後一道細小的銳風。
當下左步側身一滾,只覺得左臂一陣巨痛。
用手一摸,粘粘糊糊的,傷得不輕。
黑霧裡,聽到女xing的尖厲不斷的慘呼聲,然後是爹焦急的叫:三思,三思,你在哪?
我急回道:爹,我在這……
話未說話,一片黑漆漆的霧就像出現時的突然般,又突然消失。
眼前突然變亮讓我下意識眯起了眼。
郎青已經棄了我和爹對上了。
原來,他使霧突襲我,不過是要爹分心。
而紅鸞與黃鳳,突然出現在爹身後。
“爹,小心——!”
我不由得擔心的發出驚呼。
紅鸞與黃鳳,不過是稚童模樣,平時裡也只笑嘻嘻的極討人喜歡,也只顯露過隱身的功夫,眼下身形一展,竟是快得我開了天眼的眼睛都跟不上他們的速度,眼裡,只能看到兩道紅黃相交的影子一閃而過。
然後郎青怒哼了一聲,踉蹌著退了好幾步靠在牆上喘氣。
“你們兩個……居然背叛我。”
爹快速走到我面前,看我手上的傷,寒著臉身上冒出黑sè的霧來,直看向郎青。我趕緊出聲安慰爹,我沒事,不過小傷,沒大礙。
郎青身上打著顫,仍勉力扭過頭不看爹的危險眼神,笑著,卻很冰冷的對紅鸞黃鳳兩個說話。他的話語裡,是深深的恨,讓人骨子裡都冒寒氣的殺意。
紅鸞與黃鳳都巴著臉,咬著嘴巴。好一會兒,黃鳳才小聲道:“我們,我們,我們……才不是……”
“就是!”見黃鳳開了口,紅鸞氣也足了些,抬起頭聲音也比黃鳳大些。“我們……我們不喜歡你……我們更喜歡尊上,更喜歡三思大人……”
“所以我們要幫尊上,我們不幫你了。”
聞言,郎青面上一冷,連聲音也開始打顫。
“好!好!好!”
然後轉回頭,看著我和爹。
不是錯覺,因為受傷,郎青的口鼻眼耳流著血,卻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更詭異。
“早就知道他們兩個可能靠不住,所以,伍文武,我特意用了其他的方式招呼你。乖乖把內丹交出來罷。交出來,我就放三思一生路。”
什麼?
爹的眉,因為郎青的張狂皺了起來。鬆開握住我的手,舉步正yu上前。卻突然一個踉蹌。
我趕緊扶住爹。
爹抬起腳。腳後跟上咬著一條蛇。赫然就是那條已經被爹開膛破肚血肉模糊的竹葉青。
爹用力一碾,蛇慢慢成了粉末。散落一地灰白。
郎青大笑了起來。
“伍文武,你是魔,要算計你。真是花了我好大一番心思。你太過自信了,沒想到會栽得這麼古怪罷?”
爹慢慢站直身子。看著郎青眼眯了起來,很讚賞似的微笑著衝郎青點了點頭。
“好主意。你應該先是在青青青青身上種了克魔的八頭骨花化解我的魔力,這個,應該是在和她們一塊前來的時候種的罷?然後,用控神法讓她撲到我身上來找死。接著,水見月用真神噬髓綿水催化與青青青青血一塊沾在我身上的八頭骨花。再一個聲東擊西,假借三思分我神緒,加以偷襲。你以為,我中了八頭骨花就力氣折了近半奈何不了你?嗯?”
“哼,重要的,是剛才青青青青那一咬,她的牙上,有那七。”
那七?
我不知道那七是什麼,不過郎青笑得很得意,想來是種很厲害的東西。
爹卻笑得更開心。手伸進衣袖摸出個小鏈子,白sè的線上串了兩顆透明的像水晶一樣的淚滴狀東西。
紅鸞與黃鳳見到這東西就格格笑了起來,跑到我和爹身邊,嘰嘰喳喳的興奮的叫起來。
“好高興,好感動哦。尊上竟然會喜歡我們送的禮物。”
“三思大人,我們也有送哦。你看你看,這是我們的眼淚,可以治天下所有不能治的病,聽說吃了還可以讓死人活過來。我們種在你的頭頂上啦。嘻嘻。”
郎青的臉sè蒼白。看著紅鸞與黃鳳的眼神,是**裸的要把他們兩個吃下肚去的恨。
紅鸞與黃鳳都機靈靈的打著冷顫,迅速躲到我和爹身後,緊緊拉住我們的袖子不放。
“除了三思,世上,我不信任何人。”
爹這麼笑著,握緊了我的手。
郎青的臉已經白得沒有一點血sè。就在我們向他走過去幾步時,他高大的身子突然萎縮到了地上,頭軟軟的垂了下來。
見狀,爹快步上前,用腳踢了踢他的身子。
被爹鞋一踢到,郎青就突然化成了透明的空氣,只有滾著金邊的青衣縮成了一小團。
他的元神已經跑了。
究竟是如何跑掉的?我看著爹,有些想不通。
爹像是知道我心思般,看著我親了一下,笑。可是笑容裡有著無比的殘酷與血腥。
“居然能在我眼皮底下跑了,想來,還真是我疏忽大意了。”
我開始回想這點滴,一個細節也不放過。
“爹,我們現在不能回青陽。”想到一個可能,我徵求爹的意見。“去宋國吧。我總覺得,幫郎青逃走的人,就在宋宮裡。”
郎青,是覬覦爹的力量的強大的妖,他,不過是眾多的妖中的一個罷了。其他的呢?難道就不會像他那樣對爹居心叵測?郎青背後的人只怕對爹更是不利。更何況,當時爹想挑起這世上紛爭,讓漆漆黑招了眾多妖jing在那宋宮裡,不好生處理,只怕後患無窮。
爹給我理傷口,輕聲道:“嗯,是要解決好,以後,我就和三思永遠在一起,再無煩人的事來打擾我們拆散我們。”
“好啊,好啊,我們也永遠陪著尊上和三思大人。”
紅鸞與黃鳳拍著手道好,四個人,踏上了去宋國的路程。
青陽。
我心裡念著這個名字。
總有一天,會再回去的。
我突然發現,自己竟有些小小的期待與爹回到青陽過著從前那種無慮的生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