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我會因為這樣的原因見到青青。
我一直以為我要見她,得花上很多心思的。想不到,竟然這樣子見到了她。
白細瓷一般的面孔上看不出一點歲月的痕跡。杏仁臉,一雙眼大且長,眼波似chun天的水,帶著點點生動的笑意,鼻子很小巧,嘴脣紅紅的,簡單挽了一個堆雲髮髻的頭上彆著一朵眼見便是極品的通體翠綠翠綠的翡翠芙蓉花,整個人很小巧,像偷偷跑來人間的花仙。
這樣美好的女子原來就是青青。
她的腳動了一步,又停住了,眼睛直直的看著爹和摟著我的手。
我勉強動了動,想掙脫爹的懷抱坐起來。
爹沒有放手。
青青的嘴角動了動,眼睛像山裡的天空,霎時起了層霧。然而馬上又隱了去,邁著輕盈的步子進了屋。
“謝謝……青……姨。”
“三思說要謝謝你。”爹淡淡的開口,然後輕聲對我道:“三思,現在你也謝過了,該躺下休息了。”
我聽得出爹一點也不想我與她有過多接觸,一點也不客氣的在下逐客令。
青青一臉沉暗,卻又皺著漂亮的柳葉眉呆在原地猶豫。
“青姨,您坐。”我稍稍直了些身體,吃力抬頭道:“爹,我們隨便闖入這後宮內院,難得青姨費心思照顧我們,我現在這樣兒一時也離不了這地方,我也悶得很,不如青姨有空了,來和我說說閒話。”
我定定的看著爹。
爹看著我,半晌,緩緩點頭。
太好了,這樣,我便有機會罷。
青青一臉有所思的看著我,眼神像針一樣。然後又開心的笑了起來,客套了幾句,便定下來的時間轉身離去
爹理也不理青青,只摟著我,喚漆漆黑送上湯藥餵我吃了,再輕輕給我四肢按摩著。
“三思,你想知道什麼,問爹就是了。你想知道什麼,爹絕不會瞞你。”一邊輕手給我捏著右臂,爹一邊頭也不抬的道。“三思,你是想知道爹爹以前麼?嗯?你就這般介意爹與她之間的關係?介意爹的從前?”
我腦裡思想轉了個圈,自己介意的是爹的從前,雖然爹與她的關係也是我一直不能忘懷的事情……不過,還是一樣的介意罷?於是老實點頭。
爹看著我黑沉沉的眼神竟有些悲哀,手下卻是不停,開口慢慢說起自己舊年往事來。
“三思,爹姓伍,其實是從了母姓,爹的本姓,是幽。名文武,字鏡臺。”
幽?
幽國的國姓?
帝家姓?
爹竟然出生帝王之家?
約是我臉上表情絲毫未掩飾,爹倒有些好笑的騰出隻手來輕輕捏我臉頰,道:“爹是不是嚇了你一跳?三思,你這樣子倒像小時候,真是可愛。”
不待我別了臉,爹又道:“算起來,這幽明帝還得叫我一聲皇叔。我母親,便是你nǎinǎi,不過是個守陵的小宮女,自是夠不上名份卻以為只要生了龍種便能得富貴。及至我生,那帝家也不過因我身上有著皇家血脈這才賜了幽姓,卻把我留在那皇陵裡隨著個不知名的老人學藝。四歲便有了第一關考驗,獨力殺個比我力氣大了十餘倍的野豬。自此,每年都得過一關,從動物慢慢到比我大半個頭的孩子,再到魁梧的男子,細小的嬰兒,哭叫的女人。爹最後一次出師,殺的便是你nǎinǎi,當時一劍下去,聽她叫道:兒子,我的兒子。”
爹說話像平常,淡淡的,無甚波瀾。卻聽得我的心裡緊得沒法呼吸了,有什麼重重的壓在心口。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原來還有孃親。然而師父是不准我哭的,否則便要在磨利的劍上跪一整夜。師父進來後只看了看我,然後就說我出師了,夜裡帶了我進宮,去見了我已退位的爹。”
“自武功,到天下,到琴棋書畫,爹都一一考校了我,對師父稱讚了幾句便安排了我兩個身份:一個是十七皇子幽鏡臺,一個卻是皇家的殺手,只聽命於我的皇兄,當時的皇帝幽廣帝。”
我突然不想聽下去。
爹又輕聲笑起來,親了我一下,仍繼續說:“三思,你不是想聽麼?就聽爹說完。”
“那時爹十七歲,比現在的你還要小些。不過一年時間,爹便聽命殺了江湖中人與他國朝臣近百人,而另外亦頂著皇子身份被封為京樞禁衛副都統,還被賜了府第。許是因為殺人過多,眼亦不眨,後來聽得有江湖中人叫我‘殺神’,而朝廷宮闈卻又只知我皇子、禁衛副都統的身份,都私下叫我‘馬屁jing’。”
“爹其實一點也沒有什麼雄心壯志,心想這樣活著就活著罷,皇上讓殺什麼人我便殺什麼人,讓拉攏什麼江湖人士就拉攏什麼江湖人士。這樣的ri子倒也過得平淡,轉眼便是四年,爹以為ri子會這樣一直下去。可有天,我進宮時,卻在迴廊遇到了一個漂亮的女子,就是青青。那時她年方十五,天真浪漫的站在廊下的花叢裡解著被枝葉掛住的頭髮。見了我也不避生,叫我上前去給她解發。當時,爹以為看到了站在花叢裡的仙子,此後便心裡有了她的影子。”
“爹的身份只有五個人是知道的。一個是我爹,一個是我師父,還有一個便是與我一同拜師的同門劉書才,還有一個則是我在江湖上結識的候明,最後一個則是爹連同府第一塊賜給我的總管福公公。可後來爹卻告訴了青青。青青原是算著是我皇叔的幽閒王家的小郡主,自小隨閒王周遊列國,學了一種驅蛇本事,那個萬蛇笛,三思,記得麼?便是我們初出青陽遇敵時爹吹的笛子,萬蛇笛便是青青送與我的定情信物。爹當時把自己隨身帶的寒玉匕回贈了她。爹以為,爹是可以娶她的,可誰知道爹正想向她爹提親時,皇上卻突然召我見面,責我安分守己,我自認識青青便發覺人生許多美好事物,自是不肯再回從前聽任他人擺佈。不想福公公竟突然冒出來砍了皇上手臂一刀,大叫我想弒君奪位。我拼力抵抗,卻不想皇上點了無香無味的渙神散,讓我重傷被擒關入了天牢。當時正撞上宋國前來和親,而為了救我一命,她被她爹逼著答應嫁去宋國。她以為她嫁入宋國便能換我一命,可她離京的那天,皇上卻親自來了天牢冷聲對我道:你不過是先皇賜與朕的一條狗,養著是看你能做點事,可如今你竟會為個女人反抗朕了,還留你何用?當下拂袖而去後,留下候明對我行刑。候明用其他犯人替了我,又安排我混入了京樞禁軍佇列裡待風聲過去再送我離開幽京。然而在我傷養得好得差不多的四月後,幽喬知突然逼宮弒兄篡位,大肆殘殺舊臣,於是爹便遇見了你。”
“三思,”爹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手,扶著我坐起,拿枕頭放好了,讓我輕輕靠上去。“當時爹已經心灰意冷了,根本不知何去何從了。可是上天卻讓爹遇見了你。爹自有了你,才知道,什麼苦什麼恨什麼愛不過都是為了讓爹遇見你。爹現在,對青青,已經全無半點感覺了。三思,爹只愛你。只要為你,爹死也不會猶豫。”
我發覺自己心裡的某個角落塌得更多,軟得更厲害。明知道這不是個好現象,可又管不住自己。張著嘴,半天想說些什麼可又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是道士。
我要修道。
不行,我最後才是伍三思。
爹湊上來,咬上了我的嘴。
越來越奇怪,我明明想躲開的,可卻動不了,任由他親。
半晌,爹親夠了,道:“三思,今ri太陽正好,要爹扶你去院裡晒晒麼?”
我點頭,任爹抱著我出去。
第二ri,天晴。青青如約前來。與我說起以前的爹。
爹看我看得緊緊的,不讓她有半點機會接近我。
第三ri,天晴。青青依舊前來。與我說起以前的爹。
爹仍是看我看得緊緊的,不讓她有半點機會接近我。
第四ri,第五ri,第六ri,第七ri……直到第十九ri。
中雨。青青仍然前來。與我說起從前的爹。
這次,爹幫她收了油紙傘。
她臨走時,我給她遞過傘去。
她仍如平常一樣的笑著有些戀戀不捨的一步三回頭的看爹好幾眼才消失在雨裡。
我看著淅歷歷的雨打在石板上濺起點點水花,心裡有點兒緊張,這招明修棧道,不會再讓爹發現罷?
***********今天的故事,是某友說的,於是我偷懶拿來這裡與大家分享了。
我的那個同事,他的母親是個農村老師,也算是個文化人了,不過從他的姥姥開始就在充當村中的巫師的角sè,經常給小孩魂什麼的
有一次,他二姑生病了,住進了衛生所,農村的醫院都很偏僻的。他母親就陪著照顧病人,到了深夜,她突然聽到二姑開始胡言亂語起來,經驗豐富的她立刻知道這是醫院yin氣太重,二姑讓鬼上了身了。於是她就不慌不忙地和二姑嘮嗑,問些你是哪的人呀,叫什麼,多大了之類的。
那個鬼也一一回答了,一直聊了好半天,那個鬼才走,二姑才安靜下來。
一個鬼上身的故事,這讓我想起九三年,我身上發生的一件事情。有些事,很平淡,但卻很離奇。我不知道這世上是否真有鬼,不過,有些事情確實是超出我們想像之外的。
chun水記於零六年一月二十六ri零時五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