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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櫻桃-----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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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只有兩個問題,you know?”表哥目光炯炯地說,“上帝和錢,誰都逃不過。”

這話有點費解,不過哲學家的天職就是說別人聽不懂的話,否則他哪有飯吃。我說你這話什麼意思?表哥翻翻白眼:“我說過了,上帝和錢,誰都逃不過。”

聽完我的故事後,表哥的表情如雷轟頂,不停地喃喃自語:“這樣的生活,這樣的生活,這樣的……”我推推他,說你傻了?我等你幫我拿主意呢。他愣愣地望著我,又繞回了原路:“一切問題都是兩個問題,you know?一切問題都是兩個問題……”

我服了。見過扯蛋的,沒見過扯恐龍蛋的。我說你說句人話行不行,你到底什麼意思?表哥一下子醒了過來,拍拍我的肩,“我支援你,兄弟,跟他去吧。如果他是上帝,你應該追隨他;如果他有錢,”他搖搖頭,目光中滄桑無限,“你更應該追隨他,反正只有兩個問題。”

我點點頭,憂心忡忡地往外走,表哥轉了一圈,忽然長嘆一聲,“這就是我們的宗教啊,兄弟,”他幽幽地說,“要麼相信上帝,要麼相信錢,除了這兩個,我們還能相信什麼呢?”

我女朋友堅決反對:“不許去!想錢想瘋了你!那個人明顯是個瘋子,你跟著他……”我心中一陣溫暖,想到底是自己的親生老婆,說話都透著親切。她抓起我的手放在腮邊擦著,漸漸變成了婉約派:“你知道嗎?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不是錢,而是愛情。你說我們活一輩子圖個什麼呢?還不就是……”

我問她:“那什麼是愛情?”

“愛情就是……”她慢慢地想著說,“首先要浪漫吧,我過生日時你要送我禮物,向我求婚得去法國餐廳,要有紅酒、有鮮花、有鋼琴,有戒指,還有,你得跪下!”

“你要什麼樣的戒指?”

“卡地亞吧,蒂梵尼也行,”她說,“不管大小,鑽石總得有吧?沒有鑽石,你好不好意思……”

結論之一: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不是錢,是愛情;愛情上最重要的東西也不是錢,是鑽石。

她臉紅了,“你這人怎麼這樣呀?誰說鑽石了?我說得可是——浪漫!浪漫你懂嗎?”看我不懂,她搖頭晃腦地唱起來,“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那能叫浪漫嗎?”我嗤地笑了一聲,掰著手指頭給她算起賬來,“你看,我今年30歲,就算還能幹30年,一個月四千,一共是150萬,再加上你的——你工資還沒我高呢,就算也是150萬吧,一共300萬。你還想活到70歲吧?還有40年,40是14600天,平均一天也就200塊錢。200塊錢要吃,要穿,要買化妝品……,浪漫!吃的我們省一點,一年一萬,吃掉40萬;穿的也省一點,別買名牌了,就穿Esprit吧,一年一萬,穿掉40萬;這房子還差30多萬;車就不買了,我們坐公車,就算公車不要錢;總要生孩子吧,現在的奶粉多少錢?尿布多少錢?從小學唸到大學要花多少錢?幫他娶媳婦要花多少錢?浪漫!就算不生孩子,總要生病吧,還有……”

她喟然長嘆,“是挺狼狽的啊,想起來真是……”

結論之二:高薪浪漫一世,低薪狼狽一生。

她問我:“那怎麼辦?讓你去?不過咱們說好,你要是成功了,不許忘了我啊。”

“要是失敗了呢?”

“我會等你!”她撲進我懷裡,緊緊地摟著我,“親愛的,我會一直在家裡等你,我們……,我們不死不散!”

那天是七月初七,風雨停了,我和他離開了一片狼藉的貝奇行宮,輾轉來到了海邊的聖心教堂。按中國曆法,這天是牛郎織女團聚的日子,他們分居兩地,沒有城鎮戶口,一年只有這麼一天,牛郎的身體又那麼棒,可以想象晚上得流多少汗。要說還是21世紀比較開明,要擱以前,警察說不定還要去查他們的結婚證,拿不出來就算非法同居,按流氓罪類推。

聖心教堂以前離天堂很近,算是上帝的門房;現在離天堂就更近了,市政府派房地產商驅逐了所有的牧師、拉比和政治委員,在這裡蓋了幾百家按摩院和洗腳城,還有不知幹什麼的高階會所,名字就叫“新天堂”,看看這天堂的廣告吧,酒杯、彩燈、**金髮美女,還有一條一柱擎天、狀若**的大標語:來新天堂吧,體驗人間至樂!

聰明人知道,21世紀的廣告就是這麼幹的,不用說什麼東西管什麼用,只要找個頭臉囫圇的傢伙代言就行:“我從來不做廣告,不過**這玩藝兒可真是好使,趕快去買呀!”或者:“今年清明不燒紙,燒紙就燒狗頭金!”燒狗頭金有利於GDP增長,這是學者們說的。這些學者個個聰明絕倫,喝大量的腦白金,屁眼裡塞個螺帽就能冒充精密儀器,有兩個甚至已經讀完了高中,要不怎麼是學者呢。

教堂門前張榜告示:私人會所,非請勿入!這話是有講究的,在21世紀的漢語中,一個“請”代表一千萬,兩個“請”代表兩千萬,如果有一億以上的身家,他們說不定還會對你說“歡迎”呢。所以比爾•蓋茨到中國訪問,有所大學專門成立了一個機構來統計他的財產,派學生們誇誇鼓掌:“歡迎、歡迎、歡迎、歡迎……”一共鼓了幾千次,聽說最後竟有累死的,不過累死這事不利於安定團結,我們就不說了。

我們走進教堂大門,酒會剛剛開始,一個神父模樣的人正站在臺上侃侃而談,這神父長了一張素食主義的臉和一副葷腥不忌的體格,肚子鼓鼓的,裝滿了上帝的福利,說起話來,十分的言簡意賅:“剛才有人對我說,他不信上帝,除非上帝能給他錢。我只說一句話:其實上帝已經給你很多錢了,來到這個世界上,我們每個人都是億萬富翁。生命啊,兄弟姐妹們,我只說一句話:給你一個億,你願不願意把自己的命賣給我?”

臺下有人低聲插話:“一億?你買得起嗎?瞧你那窮樣!”那傢伙斜挎著一隻昂貴的普拉達揹包,據說成功人士的包裡只有兩樣東西:一樣是支票,一樣是避孕套,這位比較有學問,說不定還有板磚什麼的,有錢人嘛,都是相信虛無的理性主義者,隨時得準備拍人和被拍。

神父點點頭,“你看,沒有人願意,這樣你就有一個億了。還有,你們年輕、健康、有知識,這些都是財富啊,兄弟姐妹們,我只說一句話:給你多少錢,你願意變成一個白痴?一百萬?一千萬?一個億?”

“你看,現在你有兩個億了。還有你們的身體、美貌、家庭,兄弟姐妹們,還有什麼是比這更重要的?你的眼睛值多少錢?你的臉值多少錢?你的心、肝、肺、腎值多少錢?我只說一句話,” 他直視著那隻普拉達揹包:“就說你吧,給你多少錢,你會賣掉自己的妻子兒女?一百萬?一千萬?一個億?”

普拉達火了,臉上的橫肉抖抖地跳:“少他媽跟我講大道理,你見過錢嗎你?你懂個茄子!我老婆現在就在這兒,你拿出兩百萬來,我馬上就把她賣給你!拿呀!還有我兒子,五百萬就行,你拿出來我就讓他管你叫爹!拿呀!”

有人尖利地吹起了口哨,幾個傢伙放肆地大笑,神父臉紅了,結結巴巴地辯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說一句話,我……,兄弟姐妹們……”

我的朋友慢慢地走到普拉達身邊,微微地笑著,問他:“你老婆是哪一位啊?叫出來給我看看。”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他笑著說,“不就兩百萬嘛,我買了。”然後叫我:“給他開兩百萬的支票!”眾人大譁,紛紛扭頭看著我,我掏出支票簿,作勢要往上填數字,他繼續下令:“再開一張五百萬的,我連他兒子一起買了!”

那傢伙傻了,又氣又窘,口吐白沫地發飈:“你他媽……,你他媽……”

神父笑了,摸著肚子打起了圓場:“算了算了,我們只是在講一個道理嘛,對不對?我只說一句話……”

“你住嘴吧,”我的朋友哈哈大笑起來,在胸前誇張地劃了個十字,“耶穌的僕人,是吧?新約全書,是吧?你只說一句話,是吧?”眾人好奇地看著他,他笑了半天,突然挺直了腰,手直指神父的鼻子,“你敢不敢就在這裡,當著你的主的面,告訴他因為這教堂拆遷,你吃了多少回扣?!”旁邊有人插話:“多少?”他點點頭:“不多,160萬,還不夠買個老婆的。”神父臉都綠了,他繼續發問:“你敢不敢告訴你的主,你還是新天堂桑拿城的股東之一?”旁邊的人齊聲讚歎:“哇,新天堂!”神父滿臉流汗,瑟縮著往後退,他咯咯地笑著:“你錢包裡一定還帶著那張卡吧?新天堂桑拿城,終生貴賓卡,打五折的,你敢不敢拿出來給你的主看看?你敢不敢……”

音樂聲突然喧天地響起來,鼓點鏗鏘,燈光激閃,人們狂亂地撲騰著,像一山被冰雹打傻的野雞。一個聲音喃喃低語:“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一些聲音哈哈大笑,一個聲音嘶啞著喊道:“人民需要**蕩,因為這是天堂!人民需要**蕩,因為……”一盞暗紅的燈閃閃地升到半空,照亮了四周未及拆除的壁畫和雕像:一些水,一些草,一些面朝牆壁的天使,聖母戴上了黑框眼鏡,長出了仁丹胡,手依然指著洞窟外明淨的天空,而最高處的那張臉正悲慼地凝望著,凝望著臺下千百張狂笑而慘白的臉。

一隊泳裝女郎魚貫而出,分列舞臺四周,音樂漸漸舒緩,一個白袍的光頭走到臺上,誇張地掀開袍襟,**露出一個同樣光頭白袍的侏儒,“我就是他的老二,”侏儒擠眉弄眼地說,“別看我長得矮,他老婆可喜歡我呢。”臺下哈哈大笑。兩人蹣跚向前,女郎們尖叫著圍過去,上上下下地搓弄侏儒,用舌頭一圈圈地舔他的光頭,高個子誇張地哼哼著:“噢,爽,噢,爽,噢……”侏儒奸笑:“比我都**,他媽的。”說完哧拉一聲撕破了一個女郎的短褲,那女郎尖聲大叫,捂著下身東躲西藏,一頭扎進了觀眾叢中,無數隻手同時伸到她身上,就像一個**版的千手觀音,那女郎這邊蹭蹭,那邊貼貼,慢慢擠到了我身邊,她放浪地笑著,雙腿大張,雙手高舉,連葉子底下的蚜蟲都露了出來,臺上的侏儒大叫:“刺激吧?過癮吧?誰出兩千塊?馬上就可以上她!”

臺下手臂如林:“我!我!我!……”

一個米缸狀的漢子凶猛地撲了上去,一把將那女郎拖進了燈光綽綽的黑影裡,女郎忘情大喊,漢子吭哧牛喘,眾人哈哈狂笑。侏儒點指:“這個誰要?新天堂精選,品質不凡!幼兒園阿姨,兩千五!這個,新天堂精選,品質不凡!報社女記者,結婚不到十天,三千!這個,看見這嘴沒有?安吉莉娜•茱麗的嘴,最適合**的嘴!中國第一簫王!”他嘟著嘴撲撲地吹氣,像咬著一根長長的蠟燭,“新天堂精選,品質不凡!外企白領,四千!這個,”他啪啪地拍著一個女郎的屁股,“新天堂精選,品質不凡!標準的歐洲屁股,大學生,五千!”

人群洶湧地**起來,就像蝗蟲圍住了一株株嫩玉米,在那幾個女郎身上貪婪地大啃大嚼。侏儒狂笑,牽著最後一個女郎走下來臺,一邊走一邊猥褻地掏摸著:“這個,新天堂精選,品質不凡!處女!處——女!帶血牛肉三成熟!只有十五歲!剛剛上初二,誰出一萬塊?”

有人插話:“太貴了吧?”

侏儒白他一眼:“貴?這他媽可是義賣!所有的錢都將捐給非洲失學兒童!”說著憂傷起來:“想想那些失學的孩子吧,想想吧,人類的明天啊,花朵啊,他們……”

眾人樂不可支,挎普拉達揹包的傢伙大聲嚷嚷:“非洲!好!失學兒童!好!我也做一回慈善!”說完一步衝出,像狼一樣將那女孩攔腰抱起,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角落裡,那女孩微弱地掙扎著,一滴淚慢慢滑落,在她蒼白而稚嫩的臉上,在漸漸暗下來的燈光中,在21世紀不為人知的幸福之中……

燈光全滅,整間教堂充滿了**糜之聲,音樂若斷若續,像黑暗中摸不到路的瞎子。臺上的侏儒嚓嚓地數著錢,吃吃地笑著:“老闆,多給一百好不好?你知道,我們文藝工作者也不容易,我們文藝工作者……”

**糜的聲音漸漸停歇,燈一盞盞亮了起來,有人狂笑,有人大跳,挎普拉達揹包的傢伙一頭是汗,剔著牙發表讀後感:“做慈善真他媽累!做慈善,真他媽,嘿……”臺上的侏儒懶洋洋地報幕:“賤貨都賣完了,下面的節目是:美女與羔羊!”

一個金髮美女嫋嫋婷婷地走出,披著一件長可及地的裘皮大衣,這女郎身高足有一米八,高鼻深目,美豔之極,帶著一股藐視一切的神情,看什麼都是冷冷的,讓人忍不住就會有一種衝動:要麼狠狠地揍她一頓,要麼狠狠地那個她一頓。侏儒雙膝跪地,像只土撥鼠一樣爬進了大衣襟底,在裡面又拱又鑽,突然探出了他的光頭:“我的天,這白種娘們兒可真有勁,”他呼呼地喘著氣:“全身的毛都颳得淨光,嘿嘿,全身的毛……”,

爬出來後開始正式介紹:“這娘們兒來自俄羅斯國家芭蕾舞團,二十三歲,能劈叉,能下腰,能……能他媽爽死你!大衣是著名的黑珠藏羔,黑珠藏羔知道嗎?什麼?黑珠藏羔就是藏羚羊?我呸!下等人才穿藏羚羊呢。這可是海拔4000公尺以上的,黑珠藏羔!全部取自母羊活胎,知道嗎?殺羊取胎的時候,小羊羔連眼睛都沒睜開呢!做這麼一件大衣需要多少隻羊羔?120只!十隻母羊選一隻,十個羊胎中一胎,那就是一萬兩千胎!最難得的還是取胎的時間,要不早不晚,恰好72天!太早了只有茸毛,太晚了羊毛太長,不能彎成正圓。為什麼叫黑珠藏羔?看看這皮毛,每根毛都是卷的,像他媽什麼?——黑珍珠!看看這質地,看看這光澤!”侏儒大口大口地吞嚥唾沫,突然嘩地一聲掀開了大衣,露出一堆白嫩修長的肉。他**邪地打量了一會兒,順手拿起一個廣口啤酒杯,把那件大衣窩成一團,一點一點地塞了進去,“看見沒有?這麼大的一件皮衣,一個酒杯就能裝下!”臺下一片驚歎,侏儒大聲宣佈:“黑珠藏羔,底價十萬,出價吧!誰他媽投中了,連這白種娘們兒,今晚都是你的!”

一隻隻手紛紛舉起:“十五萬!十八萬!二十萬!……”

我的朋友歪過頭看著我:“你要嗎?”

我呼呼喘氣,咬了半天牙,終於鼓足了勇氣:“要!”

這時價格已經飈升到了三十五萬,他點點頭,慢慢地舉起右手:“五十萬!”

前面有人較勁,好像就是那個普拉達:“五十五萬!不,六十萬!”

侏儒大叫:“六十萬!六十萬了!”我拉拉他的手:“算了吧,大哥,我覺得不值……”他冷冷地掙開,又一次舉起手:“一百萬!”

鼓點鏘鏘地響起來,侏儒:“一百萬!一百萬第一次!一百萬第二次!一百萬第三次!一百萬成交!”

白種美女冷冷地走過來,依然帶著那股藐視一切的神情,說實話,我真想現在就狠狠地揍她一頓,不過……

“第二件:北極銀針海龍!”

第二個女人一登臺,滿場譁然:這女人實在是太有名了,只要是看過三級片的地球人,沒有不知道她的。侏儒嘿嘿冷笑:“這個還用我介紹嗎?中國波霸!擊落過十億架噴氣,哦不,噴水式戰鬥機!”說完流著口水湊上前去:“波霸姐姐,你好!”

波霸姐姐:“你好!”

侏儒:“波霸姐姐,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你每天頂著這麼大兩坨肉,會不會有人生虛無之感?”

波霸姐姐:“有一點吧,嗯這個,人生嘛,你知道的,上個月我在東南亞拍戲的時候……”

侏儒:“波霸姐姐,聽說你最大的理想是嫁給哲學家,這是為什麼呢?”

婆霸姐姐:“嗯這個,哲學家嘛,你知道的,上個月我在東南亞拍戲的時候……”

侏儒:“你這胸是假的吧?是不是做過隆胸手術?”

波霸姐姐猛然挺胸:“你造謠!誣衊!作為一個有原則的表演藝術家,我怎麼可能……,上個月我在東南亞拍戲的時候……”

臺下轟轟地響,侏儒大叫:“靜一靜!靜一靜!色狼們,你們要不要看她的胸?”

色狼們扯開喉嚨,大聲疾呼:“要!要!要!”

波霸姐姐輕輕敞開身上輕軟的白毛大氅,露出了兩坨足有十公斤的顫肉,每坨頂部都粘了一片樹葉,看起來又鬆軟又香甜,十分可口。臺下登時大亂,有的跳腳大喊,有的身體亂晃,有一個連椅子都坐垮了。侏儒大聲發問:“要不要繼續往——下——看?”

“要!要!要!”

“要就出價吧,”侏儒笑著說,“北極銀針海龍!原主卡波琳娜皇后!標準的宮庭款式,完美的手工製作!140年的歷史!什麼?被蟲子咬壞了?放你的狗屁!這可是銀針海龍!蟲不叼蟻不蛀的銀針海龍!什麼?沒聽說過?那你為什麼不去死?(臺下哈哈大笑)銀針海龍,產自極地冰山,珍稀物種!什麼?你要自己去逮?你敢!碰一指頭就得判你十年!什麼?多少錢?你肯定買不起!1984年就賣到25萬美金!哎,我說你沒嚇死吧?”臺下又是一陣大笑,波霸顫顫地走下臺,身後的侏儒尖聲大叫:“底價,兩百萬,買下來波霸就跟你睡!開始吧!”

有個傢伙眼都紅了:“就當收藏古董了,他媽的,我要了!兩百萬!”

波霸媚笑著走到他面前,把那兩坨肉直擱在他臉上,看起來就像個歪鼻子飛行員,我情不自禁地嚥了一口口水。我的朋友問我:“這個呢,你要不要?”

我心裡撲騰撲騰地跳,看看旁邊的白種美女,她正襟危坐,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說:“算了吧,太貴了,也太……”

他抬了抬手:“兩百五十萬!”

臺上的侏儒大叫:“兩百五!兩百五了!”

古董收藏家一挺腰:“三百萬!”

我拉住他的手:“算了算了,真的不要了,有這個錢,我們……”

他粗魯地掙開:“四百萬!”

“四百五!”

“五百!”

古董收藏家大概是被肉壓昏頭了:“五百五!”

“六百!”

現在那兩堆肉在我頭上了,我知道你一定很羨慕,其實你回家弄兩個啞鈴頂頭上,感覺也差不多,我是說,真她奶奶的沉。

接下來的事情你一定以為我在吹牛,隨你怎麼想吧,反正我現在是在教堂,吹牛也是上帝批准的。既然上帝能讓塞拉諾畫《尿中基督》,能讓達爾文寫《物種起源》,讓我吹吹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再說,我除了吹牛也不會吹別的樂器。

第三個女人沒有名氣,不過她一登場,整間教堂立刻鴉雀無聲。我甚至立刻想到了“偉大”這個詞,你知道,漢語中的“偉大”本意指的就是殺人,殺得越多就越偉大,比如偉大的成吉思汗,偉大的原子彈,偉大的斯大林格勒戰役,等等。但這個女人甚至連刀都不用拿,只要站在那裡就是偉大本身。如果我是個蹩腳的三流詩人,我一定會這麼說:她的美貌可以消融整個西伯利亞的堅冰,可以使哈雷彗星撞翻月亮,或者更誇張一點,說她簡直就能帶給這世界理性與和平。至於她身上穿的——請先閉上眼,說一百遍“天啊”——元狐大衣。

那侏儒激動得臉都變形了:

“第一、元狐已經絕對絕對絕對地,絕種了,絕種了!

第二、七品穿羊、五品穿獺、三品以上穿貂,貝子貝勒才能賞穿青狐,這是清朝的規矩。而元狐,也叫玄狐,你們知道是什麼人穿的嗎?皇上專用!皇上什麼時候穿?廢話!冬天穿!大典禮服!什麼?公侯行不行?一邊去!李中堂、曾中堂?一邊去!親王?哦,親王倒是可以穿穿,不過死了還得繳回去!

第三、百羊之皮,不如一貂之腋;百貂之腋,不如一狐之頦。知道狐狸什麼哪個部位最好嗎?狐的下頦!哎下面那位,別摸你的脖子了!不是那兒!是膆子!你長膆子了嗎?

第四、這件大衣,全部是用元狐的膆子拼綴而成!有懂數學的沒有?誰來幫我算算,這麼一件大衣,要多少隻元狐的膆子?”

有個傢伙插話:“一千隻夠不夠?”

侏儒:“一千隻?只夠他媽做雙襪子!是兩千九百九十六隻!”

“那底價多少呢?”

侏儒白他一眼:“沒底價!人家物主根本就不想賣,拿出來就算給你們開開眼!想要的,剛才那位兄弟,”他指指我,“我知道就你買得起,開個價!”

我的朋友一直看著我,我一直看著那個女人,即使裹在嚴嚴實實的大衣裡,我也能感覺到她窈窕絕倫的腰,美麗絕倫的腿,以及妙不可言的……

她站在臺上,哪怕是最輕微地扭動都會讓我有窒息之感,我甚至想要自殺——我從沒想到,有人居然會美得讓你覺得活著沒意義。更沒想到,這麼美的女人居然也會出來賣**,天啊,這足以讓我自殺一百次了。至於剛才的白種和波霸,這麼說吧,如果我可以跟她們睡上一百年,或者只能吻一下這女人的腳後跟,那麼,當然,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他叫你呢,”我的朋友推推我,“開個價吧。”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腦袋裡轟轟地響,也不知道下面這話是誰說的:

“兩千九百九十六隻,那就……,那就兩千九百九十六萬吧。”

成交!

不要走開,廣告之後馬上回來,後面有更好看的,再說,廣告也精彩嘛。

廣告一——《有種酒》:

貌似好人的老男人端坐凝望,深沉地:“有種酒,……是男人的夢想。”

貌似矯健的騎士策馬奔騰,激昂地:“有種酒,真不錯,有種你就來喝喝!”

貌似有肌肉的****上身,獰笑著豎起大拇指:“真漢子,有種酒!”

貌似性感的姑娘媚眼飄飄,挑逗地:“有種嗎?真有種嗎?你——真的——有種嗎?證明給我看啊,喝有種酒!”

一個相貌猥瑣的男人正被老婆追打,滿臉是傷,他逃啊逃啊,逃進了一家飯館,女人緊緊追趕,啪啪擊掌:“你還敢跑?你還敢跑?!”男人窘迫已極,抓過一瓶酒狂灌一氣,突然臉色大變,腰桿挺得溜直,哐啷一聲甩下酒瓶,一把揪住老婆的頭髮,狠狠地按倒在地。畫外音:“噼啪、哎呀!”“噼啪、哎呀!”“噼啪、哎呀,我的媽呀!”食客們紛紛圍過來觀看,男人打夠了,威嚴地站起身,斜著眼掃視四周,咬牙切齒地:“喝了有種酒,連我這沒種的人都這麼有種!”

廣告二——《世能幹》:

愁眉深鎖的少婦:“唉!”

憂傷的中年男人:“唉!”

愁眉深鎖的少婦:“唉!”

憂傷的中年男人:“唉!”

愁眉深鎖的少婦:“怎麼會這樣?唉!”

憂傷的中年男人:“要不……我們還是離吧,唉!”

沉默。

畫外音:“為什麼不用巨能幹?”

兩人同時抬起頭:“巨能幹?”

一隻巨大的手從螢幕外伸進來,手上託著一個金光閃閃的盒子,上書三個大字:巨能幹。

少婦疑惑地:“管用嗎?”

畫外音:“管用!腰痠背疼腿抽筋,請服巨能幹!”

男人遲疑地:“好使嗎?”

畫外音:“好使!服了巨能幹,夜夜都狠幹!一般人我不告訴他!”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那還等什麼?”

音樂起。畫面切換,男人蹲踞**,少婦依偎在他肩頭。男人粗暴地:“去!給我把襪子洗了!”少婦溫柔嬌媚地:“是,老—公—!”輕輕巧巧地走出門,面朝觀眾深情地:“吃了巨能幹,夜夜都不煩!”裡面的男人擦掉額頭上的汗,陰險地:“女人都是自私的動物!巨能幹?哼!我好,她更好!”

燈光全滅,音樂驟停,黑暗裡寂靜無聲。一隻手輕輕地搭在我肩上,那是偉大的殺人公主美麗的玉手。我輕輕地撫摸著,感覺心神俱醉。不知道過了多久,臺上有人劇烈地咳嗽起來,一盞燈幽幽地亮了,照出一個小小的昏黃的光圈,一個愁容滿面的白髮老人慢慢走出,每走一步就咳嗽一聲。

最後一件衣服,世界上最昂貴、最奢侈的衣服,現在終於出場了。沒有美女,也沒有喋喋不休的介紹,不是雍容華貴的動物皮毛,也不是精心雕琢的尊貴款式,捧在老人手上的,只是一件短短的馬甲,說不出是什麼顏色,也不知道是什麼做的,連光澤都沒有,黯黯淡淡的,就像一條用舊了的抹布。

“咳,咳,”老頭咳得好像腰都要斷了,“……馬甲,咳,一件馬甲,咳,咳,想要的,開個價吧,不想要的,咳咳,現在就請,咳咳,走吧。”

臺下議論紛紛,一個人大聲發問:“什麼東西啊?裝神弄鬼的。”一個人開價:“五塊錢!我買了!”(老頭:五塊錢,咳咳,不賣!)另一個:“這馬甲有什麼好處?你說啊!”(老頭:咳咳,不說,不說!)挎普拉達揹包的傢伙:“那你要多少錢?”(老頭:自己看,自己看,咳咳。)

我的朋友靜靜地看著我,慢慢舉起了手:“三千萬!”

一片驚呼。老頭鞠了個躬:“謝謝謝謝,咳,您是,咳咳,識貨的,不過三千萬,咳咳,太少了!”

“五千萬!”

“五千萬,還是,咳咳,少了點。”

“再加一倍夠不夠?”

“一億?咳咳,再加點吧。”

“一億五千萬!”

“那就,咳咳,一億五千萬吧,咳咳,全世界唯一的,咳咳,唯一的,咳咳,馬甲。”老頭踉踉蹌蹌地走下臺,雙手捧著那件馬甲,還沒到近前,我的朋友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似的,一跳三尺遠,緊張地指著我:“不,不是我穿,給他,給他!”

老頭劇烈地咳嗽著,幫我脫衣除帽,貼身穿上了那件馬甲,一呼一吸之間,我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腐屍味。“年輕人,你真幸運,咳咳,”老頭一邊幫我扣著釦子,一邊臭烘烘地說,“全世界唯一的,咳咳,唯一的……”

馬甲很合身,我擴了擴胸,感覺十分舒服,用手摸了摸,說不出的光滑細膩,還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香味,我對著燈照了照,這馬甲幾乎是透明的,光線漫漫透射,發出一種金子般的燦爛光輝,我有點疑惑,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心裡有個東西驀地一動,汗毛騰地豎了起來,我哇呀大叫,一跳多高:“媽呀,是人皮!”

“咳咳,你說對了,年輕人,咳咳,是人皮!”我手忙腳亂地往下撕扯,他一把抓住了我,乾瘦蒼老的手像鷹爪般有力,握得我手腕生疼,“不許脫,咳咳,不許脫,你知道這是什麼人的皮?咳咳,嬰兒皮!”

臺下大譁,人群齊齊地退了兩步,只剩下我們兩個。“這是,咳咳,初生嬰兒胸口的那一點點皮,咳咳,兩千四百個嬰兒,咳咳,六百個白的,六百個黃的,六百個黑的,六百個棕色的,二十四個時區,每時區一百個,所以說,咳咳,這是一件地球之衣,時間之衣,”那股腐屍臭越來越濃,我幾乎要暈倒了,“採皮只用男嬰,咳咳,只用出生不到十天的,咳咳,超過十天,皮就老了,人皮不比牛皮,咳咳,硝起來費勁。拼接不用針線,咳咳,用嬰兒骨膠,六十個嬰兒的骨頭,大鍋急火熬三天,也只能熬出十六克膠,剛剛,咳咳,剛剛夠用。”

老頭抓著我劇烈地咳嗽了半天,帶得我搖晃不止,咳完了,他抹抹嘴,手上隱隱有一絲血跡,“還有這鈕釦,咳咳,十二粒鈕釦,裡面包的是,玻璃體,咳咳,眼球中的玻璃體,晾乾晒硬,打磨圓滑,比最好的鑽石都亮,咳咳咳,兩百個嬰兒的眼球,只夠做一粒鈕釦。外面蒙的是,咳咳,嬰兒的,咳咳咳咳咳,嬰兒的,陰囊的皮,咳咳咳……”

我一身都是汗,掙了幾下掙不脫,轉過頭衝那個人大喊:“我不要!大哥,我不要!”

燈一盞盞地亮起來,整間教堂亮如白晝,石膏神像瞪著紅紅的眼看我。他一言不發,慢慢地走了出去,我在後面聲嘶力竭地喊:“大哥!大哥!……”

“兄弟,這不是,”他回過身來,望著十字架上手腳流血的耶穌,眼睛紅紅地說,“就像你自己說的,這不是主題嗎?”

普拉達:Prada,義大利時尚品牌,創始於1913年。產品主要有皮革尼龍製品、高階時裝、鞋、配件、眼鏡、化妝品等,普拉達以製造高階皮革製品起家,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已深受歐洲的王公貴族們青睞,很多歐洲皇室成員都成為它的忠實顧客。近些年更是大受歡迎,著名的倒三角標誌已經成為時尚與品位的代名詞。首席設計師Miu**ia Prada曾加入義大利共產黨,現在是世界上“最有權力”的女性之一,據福布斯估算,她的身價約為14億美金。普拉達近年推出定製西裝服務,一套西裝的價格在2200到6000美元不等。在中國大陸的專賣店中,一隻尼龍材質的揹包售價超過5000元,一隻皮質錢夾售價3300元,相當於一個貧困大學生兩年的生活費,如果購買普通錢夾,可以買200只,如果用於打IP長話,可以打上八天。

寫完這段話的第二天,我在杭州火車站附近遇見了一箇中年婦女,她說她的錢包被人偷了,現在身無分文,無家可歸,希望我能給她幾塊錢打個電話。“先生,行行好,五塊錢就行……”21世紀的中國人都知道,她是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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