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新加坡。8月4日。
那是一個夢魘,一段黑色的記憶,一段一旦觸碰就會爆裂的傷痕。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半個小時前,大雨傾盆,電閃雷鳴,20分鐘後,又豔陽高照,刺眼難耐。可現在,老天又在抽泣了。
“我看著你的遺像,你還在微笑,十三天前,你還那麼溫熱,實實在在的存在著,你的軀體,你的氣息,你的香味。是我親手毀了你,是我混蛋。如果不是Kay還小,抱著你冰涼的身體的那時,我就隨你去了。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忠烈,我不該不相信你,即便真的是你做的,那又怎樣,本來就是我的錯,我有什麼資格去責怪你。
你知道麼,我很想你,從來都沒有這麼想過。你知道麼,我很害怕,當我滿身都是你的血,滿腦子都是你死去時的溫婉笑容,滿心都是歉疚。但是,我卻不能陪你去死。
我這個活著的人,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公司的事情,你哥哥的事情,還有忻路的事情。這個時候,我對她沒有任何交代就離開了她,她對我一定是有恨的。我想要守著你,就要去安撫她,讓她心甘情願地放下,這樣我才能讓Kay健康快樂地長大。
親愛的,聽說以夏要訂婚了,我很開心。他一定比我幸福得多。”
Ray看著陳瑜之的照片,心裡默默想著,禁不住流眼淚。
“爹地,媽咪怎麼還不回來。”Kay在Ray身邊撒嬌,委屈,很久沒有見到媽媽了。
“媽咪生病了,要去看病,要很久才能回來,等媽咪病好了,就帶你去中國玩,好不好。”Ray哄著兒子,他清楚,這一切都不可能了。
“好,那我就等媽咪回來。”Kay活蹦亂跳,把Ray的話當做信念一般,便跑去玩積木了。
Ray的母親走到Ray的身邊,很嚴肅。
“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為了孩子你也要早作打算。他還這麼小,不能永遠沒有媽媽,趁他現在還不怎麼記事,你要想清楚。不是我狠心,是瑜之狠心,就這麼去了,扔下你和孩子,讓她哥哥和咱們反目。”
Ray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去說,他已經沒有勇氣再去辯解什麼了,或許,陳瑜之到最後還是恨他,想以死的代價讓他痛苦。
“等公司穩定一些,我回趟中國,有些事情,我要處理。很快回來。”Ray說完,便走開了,陪著Kay堆積木,他才發現原來陪兒子堆積木也是幸福的事,為什麼以前沒有發現。
好不容易把一座城堡堆好,天又變了,電閃雷鳴。一道閃電劃過,Kay害怕得立刻縮進了Ray的懷抱,一道雷聲後,城堡倒塌了。
瑜之,是你麼,你在責怪我的後知後覺,嘲笑我失去了才知道可貴,嘲笑我敗家,嘲笑我現在才知道堆積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嘲笑我才發現愛是什麼。
07
最近好像只顧著忙自己的事情,把文曉交代我的事都拋到九霄雲外了。我把事情做好,便隨便拿了個資料夾,去了錢伯伯的辦公室。
我進去了之後便先寒暄了一番,過了一會兒才進入正題。
“錢伯伯,我之前拜託您查的人,您找到了嗎。”
“哦,我查過了,我近來記性又差了,都忘記告訴你了。”
“沒關係,我忙起來也給忘記了。”我笑著,怪不好意思。
“聽說人在海川。”他的話讓我看見了希望,雖然這個在資料上有,但是隻要他查,就一定會查到。
“太好了,那知道他在哪裡嗎。”
“他死了。”
我一下子怔住了,這該如何是好,艾陽唯一的親人死了。
“十幾年前就死了,至於怎麼死的,還真無從知曉,都死了十幾年了。”
我默不作聲,心裡瞬間閃過了很多年頭。
“那您知道他是否有安息之地。”
“巍山公墓。”錢崇山好像也有了些許感傷,我才記起來,楊瑾的媽媽也在那裡。
“我知道了,麻煩您了。那我先去工作了,不打擾您了。”
錢崇山把墓地的座號寫給了我,我便出去了。
怎麼會這樣,艾陽苦苦思尋,卻最終的來一場空。文曉也差點因為這件事與家裡反目,也差點丟了性命。
雖然如此,但是畢竟知道了下落,艾陽就不會再去尋找,也不會在日夜牽掛,不會做傻事,不會牽連文曉,或許,悲傷過後,她的幸福就來臨了。
晚上,我去了躺海川大學。
這裡的一花一木都曾經是我高中時候的夢想,現在是我的回憶。
我約了文曉在小餐廳見面。這小子讀研究生真的用功多了,說要把事情做完再來,反正我等得起。我也只能認了。
一個小時後,他終於出現了。飲料都已經喝了好多。
“怎麼,想我啦。”這隻活泥鰍還是這麼滑溜溜的。
“我沒空想你。”我拿出資料放在了他面前,把錢崇山給
我的字條也放在了他面前。
“公墓?什麼意思啊。”文曉一臉茫然,但是他的表情顯然說明他已經在高速思考了。
“艾陽要找的人已經死了。”
文曉思索了良久,露出了些許笑容:“或許是好事。我希望她找到親人,卻害怕她找到親人後就會變得和現在不一樣。甚至會離開我們,更或者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我也是這麼想的。畢竟這個親人離開她太久了,即便找到了,也沒有什麼感情,不比你、子衿還有我。”
“對呢。”文曉笑了笑,這個時候看他,卻不再像個小孩子。
“你準備怎麼和她說呢。”
“我會找機會帶她去看看她哥哥。交給我了,你放心。”
我點點頭,不管如何,幫艾陽做事,他還是很細緻的。
“難得你這麼信任我,不容易。”剛覺得他不錯,又開始滑頭了。
“你幫你老婆做事,又不相信你的理由麼。”
我們閒聊了一會兒,文曉要回宿舍了,我也告別了他,回家去。
今天知道了不怎麼愉快的訊息,沒想到這麼晚,看見了不想看見的人。
我開著車到了家門口,卻看見韓澤送子衿回來,子衿下了車,韓澤還在和她喋喋不休。我閃了閃車燈,便下了車。
我上去便是沒好氣:“你的車擋著我的去路了,麻煩你可以打道回府了。”
子衿卻拉了拉我說:“他只是送我回來,他是好心。”
“好心?那有必要說這麼久的話麼,我看他是司馬昭之心。”我不依不饒。
“這麼晚了,PB離這麼不近哦,我難得去趟PB,送子衿回來,也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不論如何,我總比出租車司機安全。子衿不比你,你有汽車。”韓澤說得也挺有道理,我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辯駁。
“那就謝謝你的好意,以後我去接她行吧。慢走不送。”我依然沒有好臉色,子衿給了我之前被偷掉的手機,便對韓澤有說不出的感覺,良心發現的同時還讓我這麼討厭他,不但性格讓我討厭,小偷小摸更讓我看不起他。
韓澤走後,我把車停進了車庫,到了家裡,便開始對子衿問個不停。
子衿卻說:“他不像你想像的這麼惡劣。不要因為有些事情就看不起他,多瞭解瞭解再下定論。”
說完,子衿便上樓去了。
我心裡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她替韓澤求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