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樓輕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在嫌棄我?”
“朕沒有。”幻遙有些心煩,這個女人實在是有些嘮叨,總是在同一個問題上糾結著,如果他真的是嫌棄她,就不可能為她洗刷身份,封為貴妃了:“朕只是說,後宮裡的那些明爭暗鬥可以適可而止了,青蔓她是一個與世無爭的人,我也說過,她是朕此生最愛,為什麼一定要拿她做比較呢?”
樓輕塵笑著拉緊了衣衫:“你的眼裡就只有一個顧青蔓嗎?以致於我以前所有的好,對你所有的情,都可以拋諸腦後了嗎?我知道你給我封了妃位,我也知道那些賞賜夠多的了,但是我統統都不稀罕,我寧可和你做一對尋常的夫妻,隱世埋名地過,那樣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朕又何嘗不希望自己只是個平民?”幻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可是,朕現在已經是皇帝了,你是朕的后妃,就安安心心地做你的貴妃,朕保你一世安穩,你的族人們,朕也會為他們正名,並且追封嘉許,除了愛朕沒有辦法給你,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哈哈哈——”樓輕塵仰天長笑了幾聲:“你知道我除了了你的愛,什麼都不想要的。”
幻遙看著笑得出了眼淚的樓輕塵,心裡何嘗會好過,以前沒有認識顧青蔓的時候,他就算對樓輕塵沒有愛,總還是有情的,現在卻連情都沒有了,只剩下愧疚,不過,他會想辦法彌補這種愧疚的。
愛一個人,便將心交出去了。
既然心都屬於那個人了,怎麼還可能挪得出位置來接受其他的人呢!
雪山之顛。
這裡常年都只能看到一種白色,冰冷的白,沒有顏色也沒有生機的白色,是這世間最純潔卻又最寂寞的顏色。
崑崙老人在這一片寂靜的白色裡也不知道守了多少年,偶爾他會下山雲遊,可是,心中對這片土地卻始終有著牽念,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回來看看他唯一的徒弟。
良宴從小在他身邊長大,他的性子冷得很,冷到不通曉世理,簡單而直率,崑崙老人覺得他頗有些仙根,修仙之人就是要斷絕七情六慾,而他可以做的到。
只是,這一次他回來,雪山卻已經物是人非了,良宴居然愛上了一個女孩子,並且隨著她走入了中原,還捲進皇宮的內鬥之中,這讓崑崙老人十分的生氣。愛怨嗔痴,愛是修仙者最不能夠碰的,良宴並不是不懂,可是,卻依舊義無反顧地去愛了。
原本崑崙老人也不那麼在意了,既然是他自己的選擇,只要他覺得幸福就好。可是,才這麼短的時間裡,良宴就奄奄一息地被新帝的人送了回來。
真的是氣若游絲,如果再晚上半日,恐怕放在地獄之門外面的,便是他的死屍了。
散發著寒氣的千年白玉床看上去煙霧繚繞,一身潔淨白衣的良宴躺在上面,黑髮整齊地披散著,他睡得很香,就好像嬰兒一樣恬靜。
已經過去七七四十九天了,可是他還沒有醒來,這
些天裡,崑崙老人每天都來給他灌輸真氣,無論天氣有多冷,都會將他放在熬好涼透的浴桶裡沐浴,用沾滿了藥汁的帕子一寸一寸地擦拭著他的身體,直到他的面板微微地泛出雪蓮花一般晶瑩的色澤來,崑崙老人這才會將他放回去。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了,九九八十一天的時候,正是除夕之夜,山下面有噼裡啪啦的鞭炮聲,而崑崙老人卻在小竹屋裡守著全身冰涼的良宴。
終於,他的睫毛輕輕地動了一下,這一細微的舉動引起了崑崙老人的注意,他連忙握住了他擱在胸前的手:“宴兒,你醒醒、醒醒。”
似乎是聽到了師父的呼喚聲,良宴這才悠悠地轉醒了,他習慣性地皺起了眉頭,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自己是在哪裡?
“宴兒,你終於醒了,可嚇死為師了。”崑崙老人見他醒來,心情好了很多:“你睡了好久好久,我以為自己沒有能力可以救你了。”
“師父——”良宴一張口,就發現自己的嗓音嘶啞,他無力地坐起來,發現原來自己身下睡著的竟然是白玉床:“我——”
“你受了很重的傷,所以我便將你挪到這白玉**來療傷,謝天謝地,你總算是回來了。”
“對不起,師父,我沒有聽您的話。”良宴似乎是在反省自己,那些回憶已經慢慢地回來了,他的心似乎疼得有些麻木了:“我下次再也不會犯這樣的錯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崑崙老人不敢問,只知道這一次良宴如此重傷回來,當中必有蹊蹺,他不願意說,自己也不想追問,等到他可以說的時候,自然會和他說的。
“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安心養傷吧,師父這裡雖然清苦了一些,可是,卻是你永遠的港灣。”崑崙老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了身,出門去準備湯藥了。
良宴的脣色有些發白,他怔怔地看著窗外的雪花發呆。
那一夜也是這樣的大雪紛飛,顧青蔓為了救杜一泓,不惜將他推入了險境,他永遠都記得她那樣哀求的眼神,彷彿自己如果不救杜一泓,便成了千古的罪人,現在,她一定是稱心如意了吧,而自己,九死一生,還要看不開嗎?
不要去想了,大不了就當作這是一場夢罷了,他還可以重新回到他的人生軌道上去的。
冬日裡過去,春天便很快地來了。
迎春花兒已經開出了養眼豔麗的顏色,一叢叢的生長池塘邊,假山邊,花兒一落,滿園子都是被風吹得沸沸揚揚的黃色花瓣兒。
冰雪消融,連風吹在臉上都是和煦的,很輕很軟很舒服,太陽光也比之前更加熱烈了。這樣的季節,正是踏青遊玩的好季節,幻遙並不那麼限制後宮諸人的自由,便吩咐下去,春日裡若想回家探親的,都可以透過報備之後出宮。
後宮裡紛紛**了起來,都是一些年輕愛玩的姑娘們,好不容易可以有機會出宮,一連幾日,都在興奮地商量著要利用這次機會好好地出去玩一趟,只有顧青蔓不為所動。
她是不想出宮的,好不容易熬過了冬天,她的身子也隨著氣的轉暖而好了很多,整日裡不是窩在宮裡繡繡花,就是讓春香和秋桃這兩個丫頭陪著去御花園裡走走,看看那裡都開了哪些花兒了。
“娘娘,其他娘娘們都已經輪流出宮了,怎麼您一點動靜都沒有呢?”春香整日裡看著別宮的宮女們有機會跟著主子出宮去,不由地十分羨慕,終於還是回來問了顧青蔓。
顧青蔓已經繡了大半天的花了,覺得眼睛有些累了,便放下手裡的繡圖,抬手接過了春香遞過來的香茗:“你也想出宮去嗎?”
“有機會可以出去玩,自然是歡喜的,更何況明日是花朝節,我聽說花神廟裡的廟祝求神問卜很靈的,我好希望能去拜一拜啊,讓花神保佑我,能夠早日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春香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臉:“不過,如果娘娘您不去了,我自然也不會去了。”
“我倒是真的不願意去的,不過,看到你們兩個如此羨慕別人,倒顯得我待你們很苛刻似的。”顧青蔓想了想,很擔心幻遙會不會同意她出宮:“這樣吧,我需要去向皇上稟報一聲,如果他同意的話,我便會帶你們出宮玩,好不好?”
“太好了,皇上那麼喜歡你,肯定會答應的——”春香開心地跳起來,她才十六歲,心情還像個小孩子一樣,遇到開心或者不開心的事情都會放在臉上。
顧青蔓這才察覺到,自己平日裡生活得很簡單,卻忽略了她們兩個人。
就在這時,杜念杳過來了,他從一進殿門就聽到屋子裡傳來的銀鈴般的笑聲,便急忙走進去:“你們遇到什麼好事情了,怎麼會這麼熱鬧,也分享給我知道吧?”
“我在和她們說,明天是花朝節,所以想帶她們去京城郊外的花神廟去拜拜的,所以春香才會這麼興奮的。”
“明天就是花朝節了嗎?時間還過得真快,青蔓,如果你們去進香的話,那麼我就便跟著你們保護你們好不好?”
“好啊,有你同行的話也會方便很多。”顧青蔓道了聲謝謝。
杜念杳有些責備地捏了捏她的臉:“和我還說這樣見外的話,是想要生份了嗎?”
顧青蔓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閃著,這是他們小的時候經常會玩的“遊戲”,沒用想到都長這麼大了,他還要做這麼幼稚的事情。
而這一幕,正好被沒讓通報便進來的幻遙看見了,他立即板起了臉,怒氣衝衝地看著杜念杳,顧念杳卻聳了聳肩膀,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你們剛剛在幹什麼?”幻遙沒好氣地粗聲問。
顧青蔓知道他一定是吃醋了,於是連忙解釋著:“我們只是在玩小時候經常會玩的遊戲,並沒有什麼其它的意思。”
“現在你們都已經長大了,早已經不是小時候的玩伴了,我想,還是收斂一點的好。”幻遙上下打量了一番杜念杳,這樣的警告已經非常客氣了,要換作他以前的脾氣,怎麼可能輕易地放過他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