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踵息境黑衣人
刀光凜然無眼。
看熱鬧的人群一鬨而散。
燕寧、慕有枝和亭雨眠、笛橫、石若金也選擇暫避鋒芒,躲回臨街客棧,豎耳細聽,時刻關注著這場廝殺的走向與結果。
可惜這場兄弟廝殺實在太過漫長,五人等著等著便昏昏沉沉地睡去,看熱鬧的人群更是早早地回到家中緊閉門窗,捂上薄被,兩耳不聞窗外事,唯恐禍及自己。
不知戰至何時,也不知傷亡狀況。
天邊泛起淺淺的魚肚白時,燕寧從夢中醒來,推窗探頭,還殘留有夜色的聆水城裡,寬闊的街道清寂無人,唯有寒涼的晨風捲灰塵而行,路過臨街客棧時,撲面而至,燕寧不禁打了個寒顫。
其他人似乎還未醒來。
燕寧提上黃紙傘,躡著腳步輕聲下樓,地面乾淨無塵,客棧的長椅被擱上桌面,門栓也牢牢地扣住兩扇門面。走到門前,燕寧將門栓慢慢抽出,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而後吱呀一聲,推門而出,寒涼的晨風頓時灌入衫裡。
裹緊一身白衫,輕輕把門帶上,轉身便往聆水城南端的羨魚居走去。
沒走兩步,客棧旁的石柱側驀地蹦出一人。
燕寧微驚道:“慕有枝?你怎麼在這裡?”
慕有枝笑起兩個小巧的梨渦道:“我在等你啊,可你也太慢了點,差點沒凍死本姑娘。”
“等我?”
燕寧蹙眉不解道:“你知道我要做什麼?”
揚起脣角,慕有枝甩起胳膊,轉身往羨魚居的方向走去,邊走邊說:“本姑娘無所不知。”
此時的羨魚居已被郡守派郡卒完全封鎖,樓前地面的屍首和血跡也已被清理乾淨,只是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還很是濃重,惹得慕有枝秀眉緊蹙,以袖掩口。
燕寧此行是以掩霞樓的身份而來,目的就是為了平息河間郡的暗流,穩住河間郡的局勢,讓河間郡的江湖重歸安寧,那麼自然要肅清一些門派,扶持一些門派。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考慮,斬春幫都沒有繼續存在下去的必要。
在路上,燕寧便已思慮好一切,又恰逢斬春幫內訌,如今斬春幫大當家黃金寒已死,二當家黃浪名和三當家黃盛也是不死不休的狀態,夜裡的那場廝殺想必已是將斬春幫的勢力十去七八,已是不足為慮。
倘若燕寧此時表明掩霞樓弟子的身份,定能一呼百應,召集河間郡的其他門派將斬春幫推下河間郡的江湖寶座,然後再從中選出幾個門派,以掩霞樓為後臺,扶持這幾個門派成為河間郡的領頭羊,既是能鎮壓住河間郡的江湖局勢,幾個門派之間也能相互牽制,不會再出現斬春幫這種一家獨大的情況,那麼燕寧的任務也就圓滿完成。
可哪有這般簡單。
燕寧總感覺黃金寒之死另有蹊蹺,並非黃盛手下那供奉所殺,畢竟黃盛看起來確實比黃浪名那個蠢蛋聰明多了。
駐足觀望良久。
慕有枝早已不耐煩,催著燕寧去羨魚居後面的臨江岸畔看看,黃金寒的屍身應該還在那裡。
燕寧指著門窗的封條,對慕有枝說道:“這可是郡守府的封條,撕了就是死罪。”
慕有枝大踏步上前,握住封條微微翹起的一角,側身面向燕寧喊道:“本姑娘今天就撕了它,我看誰敢判我死罪!”
就在慕有枝剛要用力撕掉時,燕寧耳廓微動,似是聽到了動靜,輕喝道:“等等!”
往後微退三步,猛地抬頭,眸中滿是訝色。
慕有枝也面容肅然地立在燕寧肩側,抬頭觀望。
羨魚居二樓有燭光透出,將兩道人影投到窗紙上,陡然間,一蓬血花綻開在窗紙上,觸目驚心,而後只見其中一道人影舉起另一道人影往窗外扔出,窗紙破碎時,下了一場血雨,摔落地面的人影血染滿面,且身穿河間郡的郡卒皮甲。
燕寧擔心的便是這兩個人。
羨魚居貼上郡守府的封條,而且放出訊息說黃金寒的屍身還沒被運走,顯然就是為了釣大魚。
可釣魚的人未免也太少了點,竟是隻有這麼一個普通的郡卒。
其實燕寧和慕有枝若是能登二樓一觀,便可知絕不止這麼一個郡卒,那二樓的地面上桌椅上早已橫躺幾十具屍身,並且還有五名坐忘境的修行者。
那道人影掠下羨魚居二樓。
黑衣黑鞋黑笠帽,猩紅點點,唯一露出的兩隻陰鷙眼睛正牢牢地盯著兩人,眼皮不動如山。
黑衣人自有一股煞氣,燕寧和慕有枝這兩個涉足江湖險惡不多的少年姑娘如何能抵擋得住,心頭微顫,莫名的緊張感噴湧而出。
當下燕寧用出汗的手心按了按傘柄,平直薄劍已是出鞘半寸。
玲瓏精巧,微紅似花枝,慕有枝的花枝刺也已從袖中探出細尖,真元潑灑。
黑衣人突然邪魅一笑,如電如鷹的身形忽地動了起來,在殘留的夜色裡留下一串殘影,一拳轟出,嗤嗤勁風作響,等燕寧反應過來時,拳已至鼻尖一指之地。
所幸慕有枝早有準備。
探出細尖的花枝刺猛地露出全貌,在掌心處滴溜溜地打著轉,在黑衣人動起來時,慕有枝一磕蓮足,一溜紅芒從燕寧的耳畔掠過,直刺黑衣人轟出的一拳,同時間,慕有枝左手微拽,將燕寧拉拽到身後幾步,離了危險之地。
微紅的細尖撞上黑衣人的肉拳,就像是雞蛋撞上石頭。
彷彿有千斤力從黑衣人的肉拳上轟出,沿著微紅的細尖遞到慕有枝的全身,骨骼間一陣刺耳的摩擦,慕有枝倒飛落地,幸好慕有枝體魄強悍,這才沒落個全身骨折的下場,只是脣角的血跡和劇烈顫動的手暴露她身受內傷的慘況。
那黑衣人竟是踵息境強者!
黑衣人的境界修為已是穩穩壓制住燕寧和慕有枝兩人,但他卻沒有絲毫的放鬆,如電如鷹的身形猛然再動,掠起的腳尖一點羨魚居的門前紅柱,空中借力,斜拳殺來。
拳未至,拳前凝出的真元猛虎已是浩蕩下山。
把出鞘半寸的平直薄劍收回傘柄裡,燕寧縱身躍前,噗地一聲,撐開黃紙傘,擋在慕有枝的身前,同時間喊道:“快走!去搬救兵!”
踵息境強者的一拳如何好接,即便黃紙傘固若金湯,沒被這猛虎一拳打破,但力道卻是結結實實地遞到了燕寧的全身。
慕有枝起身往後跑去時,燕寧轟然倒地,像是離弦的箭,貼著地面不斷後竄,所過之處,龜裂如細細蛛網,燕寧的臀部已是血肉模糊,黃紙傘也早已被這猛虎一拳的力道震盪得脫手而出。
黑衣人因黃紙傘的牢固而錯愕半瞬後,不依不饒,欺身上前,又是一拳猛虎下山。
燕寧無力反抗。
撲上前去的慕有枝也身受內傷。
怎麼看,踵息境黑衣人都已是勝券在握,可掌控兩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