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新劍贈馬(下)
思前想後也沒能尋出個合適的稱呼,萬一這兩個七八歲的孩童當真是年近古稀的童顏老怪物,那麼稱呼前輩總歸不是不好的事情。
“憨娃子,你先等我把這老匹夫燉了餵狗。”
如此燕寧便只好握著綠葉退到山石上蹲著靜等,不多時,兩個孩童終於結束了拌嘴打鬧,想起了那片綠葉和綠葉的主人。
瓷娃娃孩童氣喘吁吁地走到山石旁,隨後傻兒子孩童挑著清水眉毛,甩著破破爛爛的無袖對襟衫,也氣呼呼地坐到山石上,燕寧忙忙讓開走下山石,握著綠葉不知該說些什麼。
山間夜風清涼,吹動瓷娃娃孩童變得雜亂的濃密睫毛,他頭也不抬地說道:“我叫小溪。”
傻兒子孩童側臉看著崖間雲海,肥肉微顫說道:“我叫小斧。”
旋即兩人又很有默契地轉頭望向燕寧問道:“你是誰?這是哪?”
燕寧站在石下,握著綠葉對著兩個孩童行禮,說道:“小溪前輩,小斧前輩,山夜風涼,不如我們先回房間喝點熱茶慢慢聊?”
“前輩什麼前輩,我們比你小這麼多。”
名為小溪的孩童大手一揮便欲起身,說道:“帶路。”
星光下三人呈山字緩行,走在距草舍不過十幾步的山道上,小溪和小斧都能像炒豆子般噼裡啪啦地再吵上幾十句關於輩分和野狗的怒言,燕寧杵在兩人中間沒少挨指指戳戳,唾沫橫飛。
草舍裡燭光如豆,熱茶生霧。
小溪和小斧相對而坐,燕寧坐在他們中間倒茶講說,寂靜的山夜頓時熱鬧了起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小溪和小斧終是弄清了先前他們提出的問題。
小斧絞著朝天辮的動作忽然停滯,看向燕寧驚奇問道:“這裡是儒家夫子的授課之地?”
燕寧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小斧看了眼小溪,再問道:“那你是夫子的學生?”
燕寧想了一會搖了搖頭。
邊給兩人添滿熱茶,燕寧邊問道:“小溪前輩,小斧前輩,你們怎麼會從這片綠葉裡出來?你們是哪裡人啊?”
關於後一個問題兩人俱是含含糊糊地應付過去,然後小溪放下熱茶,興趣頗濃地拿起擱在桌上的綠葉,捻著說道:“這片綠葉是你的?”
燕寧應了聲是。
兩人又對視一番後,臉龐上漾起不易察覺的壞笑,小溪正色說道:“你這片綠葉裡的那座青山不錯,正好我們兩人現在居無定所,這樣吧,我們就勉為其難地先在裡面住下了。”
燕寧注意到的重點卻是另一個層面,驚訝說道:“兩位前輩能夠隨意進出青山?”
小斧露出憨笑,擺著手喝著茶說道:“小把戲,小把戲。”
小溪得意地靠著椅背,端著茶說道:“那座青山確實有點意思,倒真費了我們些勁,直到現在才出來。”
燕寧再次愕然無語,心中不由自主地就愈發地肯定小溪和小斧真是年近古稀的童顏老怪物,但看著又不太像。
頓了頓,小溪不耐煩地說道:“到底可不可以啊?”
燕寧不知該作何表情,輕聲應道:“二位前輩要是願意,自然可以。”
“別前輩前輩的,我們很老嗎?”
小溪喝盡熱茶,擱回桌面,白眼道:“就算你說不可以也由不得你,我們想住便住,之所以問你,那是因為有些事情還要勞煩你去做。”
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稱呼,燕寧便拱手示意請講。
小溪說道:“住處嘛,總該有個住處的樣子對吧?”
接收到小溪目光的小斧附和道:“對對,我們要求也不高,但總該在青山裡結一座廬吧,放心,這個工匠不用你找,我們也能湊活,只是結廬需要的新草木材磚泥就得勞煩你幫個忙了,嘿嘿。”
沒讓燕寧反應,小溪便接過話頭說道:“結好了廬,什麼床啊桌椅啊毛巾銅盆的簡單些就好,一日三餐,時時熱水,也得你提供。”
喝著燕寧新添的熱茶,這段時間權當做給燕寧消化的過程,所以夜色裡的臨崖草舍很是安靜,只有輕微的脣茶碰觸喉嚨湧動的聲音。
“當然了,我們也會給你酬勞。”
“其價遠高於你所付出的。”
“怎麼樣?”
燕寧看著小溪從懷裡掏出擱到桌上的那枚黯淡無澤的普通戒指,問道:“小溪前輩,這是什麼?”
小溪白眼道:“這是你的酬勞。”
燕寧說道:“我的酬勞,那這是什麼?”
小溪回道:“這是戒指。”
燕寧無奈道:“小溪前輩,能不能別再說廢話了。”
小溪高聲道:“我哪裡說廢話了,這是戒指,怎麼是廢話了?”
看不過去的小斧好心說道:“燕寧,別理這老小子,他永遠是這幅鬼樣子。我告訴你,這枚戒指其實是寶痴的戒指,怎麼樣?這酬勞配得上你一日三餐時時熱水的服侍吧?嘿嘿。”
寶痴的戒指,全大陸不知有多少人想得到,甚至哪怕就見一面,故而小溪和小斧已經在等待著燕寧的失態驚呼了。
不曾想,面無表情的燕寧卻問出這麼一句:“寶痴的戒指,是什麼?”
“嗬,你這憨娃子還說我說廢話,我看你才是說廢話。”
小溪把茶盞倒扣在桌面上,鬧出動靜。
小斧也出言道:“你當真不知道寶痴的戒指,是什麼?”
燕寧很無辜地點著頭。
小斧把戒指從桌面拿起放到燕寧的手中,興奮說道:“我已經把戒指的禁制破除了,你用神識探查一下便知寶痴的戒指是什麼了。”
燕寧半信半疑地散發出神識朝著戒指裡面探去。
小斧自己添了盞熱茶,笑著說道:“你的那把黃紙傘和傘裡的劍不是斷了嘛,戒指裡的新劍數不勝數,但凡有一柄新劍沒有列入出袖榜,我拿人頭來賠罪。”
出袖鬼神伏。
出袖榜是天下神兵利器之榜。
隨著時間的推移,閉著眼睛以神識探查戒指的燕寧慢慢多出了許多表情,看著這許多尤以驚訝最濃的表情,小溪和小斧漸漸露出笑容,心想這才是正確的反應。
“對了。”
小溪想著戒指裡的寶物說道:“寶痴這個人吧確實很有意思,在戒指元氣最充沛的地方還圈養著匹馬,那馬非凡種,我聽說儒家夫子有頭周遊天下已十幾年還不能安享晚年的老青牛,既然你還不是夫子的學生,那想必把這匹天下第一神馬贈予夫子後,你就是了。”
小斧嚥著熱茶,看向小溪論道:“儒家夫子會這麼俗嗎?”
小溪不以為意道:“天下間哪有人不俗。”
小斧點著頭,喃喃道:“也是。”
過了不知多長時間,燕寧終於忍心把神識從寶痴的戒指裡收回,咧嘴笑道:“二位前輩以後有事儘管吩咐,三餐管飽,熱水管燙。”
“嗯,不錯。”
“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