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人生何如喝茶看戲
始皇陛下招手讓慕帝陛下過來坐著一起喝幾杯,慕帝陛下搖搖頭,依舊站在欄畔,面向長桌。
“朕只是想和你聯手攔住魔君就行了,何必大動干戈,到了我們這種層次,不宜出手過多。”始皇陛下自己飲了兩杯,痛快道。
慕帝陛下微微頷首,拂袖離去,夜風中飄蕩道:“那我先去辦點私事。”
始皇陛下扶桌獨飲,說了句在朕的地盤你能有什麼私事要辦,還不就是為了慕有枝那個小屁丫頭,然後又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沉默當中。兩道煌煌仙眉在夜風中輕顫,更亂,微醺的始皇陛下把腦袋埋進雙臂,趴在桌上悶聲喃道:“如果你還在,或許我們也能有個女兒?”
渭南新城區,柳井市最為熱鬧最為冷清的老槐街迎來了最貴的貴客,卻無人接待。
老槐街那三四間可有可無的鋪子常年處於關鋪的狀態,從門隙裡能夠看見溫暖微弱的燭光,也能聽見鋪子裡的打鬧笑罵聲,慕帝陛下在街道間慢慢行走,感受著慕有枝所處的生活環境。
細碎的雞毛蒜皮隨著夜風飄舞,每每將近慕帝陛下之身時,便會很有自知之明地強行扭轉甚至惶惶離去,伴著如此奇妙場景,慕帝陛下走到了老槐街的兩間門面中間,站在生長著百年老槐樹的巷口,左右看了看酒樓醫館的牌匾,然後將目光放進了漆黑的巷裡,彷彿能夠看見盡頭的老槐院。
過了會,也不見慕帝陛下的神情有何變化,衣袍微動,身影便隱在老槐街的夜色裡,眨眼間來到了距天漢橋不遠的一處偏隅地界。
那裡佇立著一座沒有牌匾的雅緻小樓。
雅緻小樓四層高,此時除了第四層燈火通明以外,其他地方則全部隱藏在黑暗中,當慕帝陛下的身影剛剛出現在小樓的門前時,數十支風鈴齊齊作響,藏於簷角後的枝梢棲鳥也無由驚動,感知到強大氣息的雪衫門姑娘紛紛拔劍推門,圍住巍然不動的慕帝陛下,殺意騰騰。
慕帝陛下看了一眼第四層。
燈火通明的第四層驟然昏暗,一面窗戶裡出現個神情恭敬的瘦高老僕,接著瘦高老僕厲聲斥散雪衫門姑娘,並對樓下門外的那人行禮道:“恭迎陛下。”
雪衫門姑娘惘然不解,心想難道這就是她們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始皇陛下?那跪還是不跪?
沒給她們反應的時間,慕帝陛下神色微異地轉頭看了一眼鮮花樓露臺的方向,然後對著小樓窗畔的瘦高老僕平靜說道:“老魚,不知已經把枝兒接回了飛泉,你和他們也回來吧,別帶著這群姑娘胡鬧了,解散吧。”
話音剛落,慕帝陛下的身影便再次消散,出了京都,西去。
瘦高老僕老魚行禮後盯著空蕩蕩的夜色回想著慕帝陛下言語中的意味,片刻後,招了招手喚回所有雪衫門姑娘,然後在小樓前的清雅庭院裡簡單地說明了幾句,囑咐了幾句,給姑娘們分了雪衫門所有的錢財,以作資費,接著便旋即離了小樓,只留下依舊惘然的雪衫門姑娘。
這夜,京都五雄雪衫門,就地解散。
門主慕有枝,以及老魚、雪衫門十大山桃高手均不知所蹤。
……
……
秦之國土最西新幽郡,郡有山。
夜色籠罩住的山巔崖畔有一片野林,在月色的渲染下泛著花銀的顏色,很是美麗。
走出花銀野林能看見一塊可容四人的微隆岩石,此時魔君走出野林便看見了那塊岩石,還有正坐在岩石上煮茶攬月的兩人。
魔君不惜以身犯險離開百窟魔地欲前往漁陽郡搭救那兩個白痴魔王,可就在他前腳剛踏出百窟魔地的時候,他便感知到了兩股與他持平的氣息在邀請他來此處,不得不來,所以來了。
走出野林的魔君沒有停下腳步,依然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周遭夜風乍亂,三道極其強大的氣息在崖畔野林沉默地對抗著。
走了兩步,夜風呼嘯驟狂。
走了五步,野林簌簌作響,偶聞山樹斷茬聲。
走了七步,岩石的邊緣微微下陷。
走了八步,一切歸於安靜。
恰逢始皇陛下泡好第一盞茶,身子微動,始皇陛下把第一盞茶遞給對面的慕帝陛下,說道:“都是入聖境,二打一,你沒有勝算的。”
魔君沉默地看著始皇陛下泡好第二盞茶放在鼻下聞了聞,沒有任何表示。
始皇陛下抿了口,閉著眼舒服道:“毀天滅地那兩個白痴應該沒有事先說明這件事吧,所以你們沒有絲毫準備,而朕早就看透了一切,所以做了很多準備,不要說你現在趕過去,就算是計謀勝天的觀火瞞天只怕此時也無力迴天。那是朕的地盤,如果不想讓朕大開殺戒,勸你不要輕舉妄動,朕對那兩個白痴魔王沒有什麼興趣,你大可放心,朕會留住他們的小命,但現在還要借他們用用。”
泡好第三盞茶,始皇陛下放在旁邊,看向全身都掩藏在黑袍中的魔君,說道:“我們就在此地靜靜地看著這場熱鬧的大戲,如何?”
沉思許久的魔君發出沙啞的一聲嗯,走到岩石邊坐下,端起始皇陛下泡好的茶,依舊把全身都掩藏在黑袍中,低首不語。
始皇陛下看向慕帝陛下相視一笑,為彼此添了新茶,然後邊喝茶邊向魔君說道:“每日工於心計,天天打打殺殺,魔君難道不累嗎?”
魔君把茶端得很正很穩,只是沒喝,啞聲道:“那始皇陛下覺得何事不累?”
想著鮮花樓露臺石欄,花草盆景,始皇陛下喝盡盞中新茶,在夜風中快哉地笑道:“人生何如喝茶看戲。”
魔君發出極其不屑的聲響,沒有答話,顯然不信這句話是從始皇陛下的口中說出。
始皇陛下不在意地笑笑,或許就連他自己都快要不信了,再添新茶時,說道:“別怕,茶裡沒毒,涼了就沒意思了。”
魔君乾淨利落地喝盡涼茶,重重地按在岩石上,砸出個微微下陷的凹層,然後做了個添新茶的動作,彷彿在用這種很有力量的方式告訴始皇陛下,有何懼!
只是懶得喝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