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春花會
擔心昏迷中的燕寧呼吸不到新鮮的空氣,慕有枝起身推開臨街的窗子。
春風趟入眉間驅走愁意,再坐回床畔時,看向布衣少年說道:“對了,還沒好好向你道謝了,多謝你的救命之恩,欠你的人情,我們日後定會傾力報答。”
布衣少年靦腆的笑,擺了擺手,說道:“不用,不用,你們不欠我什麼,我平日裡都是獨身一人在江湖裡闖蕩,路過河間郡的時候聽說聆水城的羨魚居發生了一件慘案,好奇之下,我才想著趁天色不亮,悄悄去看一眼,碰巧遇到了你們,如果我沒有路過那裡,也會有別的好心人救你們的,所以你們真的不欠我什麼,也不要說什麼報答不報答,如果非要做什麼的話,那,我們做朋友吧?好不好?”
布衣少年抬起頭,有些期盼。
慕有枝微微一笑,含春風而道:“當然好啊,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布衣少年的面容上綻開了一朵如花般的笑容,可以說是他這些年來笑得最燦爛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發自內心的歡喜。
江湖險惡,人心叵測,像布衣少年這般單純的人兒如何能在江湖中立足,他還能好好地活到如今,已實屬不易。
至於所謂的朋友,還是不想為妙。
亭雨眠招呼慕有枝過來一起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分發筷子時,笛橫朝著布衣少年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啊?”
布衣少年抬頭看了笛橫一眼,而後又是微微低頭答道:“我叫路深夕。”
慕有枝從床畔起身來到桌旁,手中提劍,遞給布衣少年路深夕說道:“路深夕,你的劍。”
塞了口肉的亭雨眠看到後,大呼一聲:“好劍啊,路深夕,看樣子你很有錢嘛。”
路深夕把劍抱在懷裡笑道:“這是父親給我的劍。”
亭雨眠夾一塊肉,再接一句:“那就是你家很有錢。”
路深夕忙忙擺手,呢喃著:“我家沒錢,我家沒錢,很窮的。”
慕有枝坐在路深夕的旁邊,拿個瓷碗放在面前,說道:“路深夕,你別理他,他說這些就是為了要顯擺他家很有錢。”
兩腮鼓起的亭雨眠小聲嘟噥一句:“如果有錢不是用來顯擺的,那要錢幹嘛?那本公子還有什麼能顯擺的?愚蠢的女人。”
慕有枝細心地讓拘謹的路深夕放鬆下來後,路深夕把劍擱在腿上,便開始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頤起來,看起來委實餓極了。
正吃間,慕有枝忽然問道:“你說那人是夜客榜的刺客?”
微頓後,想起路深夕喊黑衣人時所用的稱呼,不確定地問道:“叫黑心虎?”
路深夕含著嫩筍,點點頭,模糊不清地答聲:“對。”
接著慕有枝拿筷子的手懸在空中,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是怎麼知道的?而且他一個踵息境的刺客為何會聽你的話乖乖離去?這一切難道不是很可疑嗎?”
聽此一句,如醍醐灌頂,石若金和亭雨眠、笛橫也均是停住了嚼肉的動作,抬起頭看向路深夕,猜疑不定。
路深夕嚼筍的動作也放緩了下來,慢慢將筷子擱上碗沿後,路深夕挺直身子,將嘴裡的嫩筍嚼盡,說道:“好吧,既然你們想知道,那我就坦白吧。”
“其實我家以前是瞻郡的富戶,我父親德高望重,樂善好施。黑心虎以前是個窮小子,大雪天裡流浪到我家門前,被僕人呵斥驅趕時,是父親把黑心虎接到家裡,每日好吃好喝,養足了力氣後,黑心虎辭別父親說要出去學藝,父親讓他就安心在家裡做點營生,不愁吃喝,可黑心虎想出去闖闖,於是父親便給足了他盤纏,他三跪九叩後,離去。”
“可好人沒好報啊,黑心虎離去的第二年,我父親被奸人陷害,一夜之間便家徒四壁,就剩下這柄還值點錢的好劍。家道中落,我不能在家裡白吃白喝,所以這才想著到江湖中闖蕩一番。後來我見過黑心虎一面,他說他已經成了夜客榜上有名的刺客,人稱黑心虎。”
環視四人一圈,路深夕說道:“就是這樣。”
四人各各示意明白後,又開始嚼起了飯菜,但其實慕有枝還是抱有半信半疑的心態,畢竟她聽路深夕和黑心虎對話時的語氣裡並非有很多的熟悉感,或者說,黑心虎並沒有把路深夕當成恩人的孩子那般去尊敬地對待,反而有些冷漠和遲疑不定。
但路深夕已是說到了這般地步上,還是再逼問些什麼,畢竟他對慕有枝和燕寧確實有救命之恩。
路深夕扒了兩口飯後,抬起頭問道:“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們叫什麼呢?”
笛橫看向路深夕,笑道:“我叫笛橫。”
接著笛橫指向亭雨眠說道:“這是我家公子,亭雨眠,我是他的小僕。”
路深夕眉含淺笑地微微頷首。
石若金端著碗,看了路深夕一眼,說道:“我叫石若金。”
路深夕以笑迴應後,頗有幾分期待地轉向慕有枝,而慕有枝也是放下碗筷,側身看向路深夕,漾起兩個梨渦說道:“我叫慕有枝,”接著指了一下床的方向,說道:“他叫燕寧。”
路深夕似乎是第一次感受到朋友的溫暖,當下略有些激動地站起身來,微抬聲調,生硬地說道:“我叫路深夕,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我不像你們這些有大本事的人,我比較笨,不過我能吃苦,有什麼髒活重活就儘管交給我,這碗待會我來洗,沒問題。”
略有亢奮而天真無邪的言語驚住了四人,然後路深夕認真的表情成功地把四人逗得笑出了聲來,噴出些飯菜沫子。
亭雨眠當先打趣道:“小笛,看來路深夕是來搶你的飯碗了,哈哈。”
笛橫拍了拍路深夕的肩膀,示意他先坐下來,很有過來人風範地說道:“放心吧,這些碗不用你來洗,會有客棧的夥計來收的,以後髒活重活我們一起攬,不過也沒什麼髒活重活。”
路深夕望向笛橫,重重地點了下頭,還向笛橫道了聲謝。
慕有枝斂下笑意,說道:“好了,快吃飯吧,大家都累了,吃完飯早些睡個午覺。”
接著轉向路深夕:“過會我去幫你再開一間房。”
最後,給路深夕再開一間房的重任還是被亭雨眠攬了下來,果然是天下第一有錢人,關鍵還很大方,就是好顯擺。
這兩日,六人就在客棧裡哪也不去,偶爾從過往的客人口中打聽些訊息。
河間郡的江湖局勢愈發地亂了,繼羨魚居慘案後,能令全郡人矚目的就是明日要在聆水城裡舉行的春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