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閒言閒語說了一路,前方,祁子塵和蕭望琴並肩而行,宛如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
再往南,是封魔界。
商辰想起舊事,與藍笑子說起了封魔界的公子夏。
藍笑子撐著額頭說:“公子夏?封魔界麼?說起來我跟他們前掌門也是舊相識,可惜了,能當掌門的人法力都平庸,死得早。”
這些事,回想起來難免傷感。
可知活久了也挺傷感的,能與你一同回憶的能有幾人。
藍笑子慨然:“可不是麼?你們的回憶是幾年前,我的回憶動輒幾百年前,回憶都被隨意打成渣渣了。幾百年尚且如此,何況千年萬年,人本該活得自在些,奈何總是身不由己。”
商辰心中一動,而藍笑子並無異常。
路過止馬陵,商辰往下凝視,是茂密得根本看不見任何空隙的樹林,樹林下,土地下,曾經的迷宮是否有了新的主人?真令人想窺探一番啊!
“商辰,今天很怪,好像拼命想記住什麼一樣。”藍笑子好奇地問。
“記住記憶,以防以後沒得想。”
如果人臨死前會將過往的全部回想一遍的話,自己又有什麼回憶呢?除了無休無止的修煉,不,還有師父的溫暖的記憶,讓人足以溫暖最後一刻!
寒冰向著焰火付出,全是無謂的犧牲。
又何妨,假若寒冰永遠停在冬日,那它永遠無法知曉烈日的溫暖熾熱。
其實,應該自己去修煉焰術,而讓明殊修煉冥寒之術,那才符合他永遠封凍一樣的感情——真不懂,為什麼他還會一次次伸出雙手握住自己。
藍笑子驚歎一聲:“真是驚訝,你師父親自來迎?”
商辰飛身而下,奔跑過去。
明殊握住他的手,又側臉看了一下藍笑子,微皺眉頭表示不滿:“你不僅帶回來一個禍害琴妖,還帶回一個沒主的孔雀?”
商辰飛快撫摸他的眉頭,明朗笑道:“師父,人多力量大!”
“你以為是打群架?”
“總有要到打群架的時候的!”
明殊輕哼一聲,斜睨藍笑子一眼:“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復原,只有被打得吐血的份!”
呵,明殊啊,只有吃醋之情沒有封凍。
這一晚,商辰、明殊、霽青、祁子塵、宗鬱、瀧煥、玄墨幾人聚在一起,難得氣氛冷峻,祁子塵把四個角落的明燈全部點明,映得堂堂亮。
明殊開門見山:“明天,寅時,錦柳洞,攻破封印。”
玄墨嘀咕:“這麼快?”
祁子塵說:“我和蕭望琴還沒有磨合。”
明殊說:“今晚,你可以好好彈奏一番,再沒有時間了。”
再沒有時間了,因為有人在逼近,他們只能趕在那些人之前將封印解開,至於解開之後如何,各憑本事了——但拖延是沒有辦法的,只是將更多時間浪費了。
霽青說:“這不是陣法,而是我們要站的位置。”
呈現五角星,五個角各有一人,一人以冥寒之術將眾人挑起——這人是商辰。
商辰猶豫了一下,肩頭如同被重重地壓下來,他仰頭輕呼一聲,明殊伸手將他的肩膀攬住,輕輕搖了一搖,彷彿為他驅逐重負一番:“別擔心,我會旁邊。”
最為五角,卻是不規則,離商辰最遠的是明殊。
在冥寒之術興起時,明殊以熾焰之術壓制住商辰的冥寒之氣,從而使得離開商辰最近的玄墨可以籍起妖術,攻擊封印。
此時封印必然反彈。
則祁子塵輔以琴術為玄墨助攻。
“我從沒有用琴進攻過……”祁子塵聽了,忍不住揉揉眉心回答。
“不用擔心,你只需要憑心的感悟去彈奏不同的曲子就夠了,我相信那種情形之下,你自然會悟到琴戰之理。”明殊話語溫和。
“對啊,子塵,不用擔心,你只是輔助,別壓力太大。”玄墨咧嘴一笑,明朗的笑容讓黝黑的肌膚生光。
如果玄墨和祁子塵可以扛住第一輪攻擊,則明殊就可以出招了。
接下來就輪到霽青了。
他會用意念去探尋禁術的奧祕,探尋明淵魂君留下的線索。
禁術,強大到如此地步時,就已經不再是明確的攻防之戰了,而蘊涵了施術者的心血和佈局,只有順著施術者的脈絡才能找到解開禁術的訣竅。明淵魂君完整地將百里界保留下來,他們就必須完整地解開,這樣才不枉費明淵魂君以及萬年來百里界人們的辛苦。
這些,不僅僅是強大就能做到的。
“霽青,我該做點什麼啊?五個角好像不夠用啊!”瀧煥迫不及待。
“你留在我的身邊,當我們所有人抵擋不住時,你運用化意之法讓大家將潛力全部發揮出來!”霽青聲音驀然溫和,“但是,你不能莽撞,我相信,你是禁術的最後一環。”
“真的?”被賦予厚望的瀧煥眼眸發亮。
霽青下意識撫了一下瀧煥的眼皮。
瀧煥眨了眨眼。
兩個人陡然無視了所有其他的人一樣,就在脈脈之中述說心語——瀧煥是如此天真,而被面具蓋住的霽青的臉無人知曉,商辰卻聽出,“最後一環”往往是最危險的,霽青也是在擔心吧。
商辰咳嗽一聲,笑著推了瀧煥一下:“記得該動時再動,不要動不動就往我們腦袋裡鑽!”
玄墨撇嘴:“不添亂就夠了。”
在五角之線上,商辰、明殊、霽青是同一條線的,玄墨和祁子塵散點布開。明殊說:“這是根據實際地形佈置的,最適合攻擊。唯一令我擔憂的是,如有外人進來,必是從子塵處為破口。”
祁子塵沒有實踐戰力,蕭望就算是跟祁子塵是一條心,以半殘之軀也很難抵擋勁敵。
玄墨說:“如有外敵來侵,我跟子塵一起。”
明殊搖頭:“你們倆也抵擋不住。”
商辰插話說:“師父,就算抵擋不住也必須抵擋,拖一刻是一刻。再者,明早寅時攻擊,不就是為了搶時間嗎?我們將封印破除之後,霽青和瀧煥即使施上化意之術,能矇蔽多久就多久——再猶豫的話,只是坐以待斃而已。”
眾人盡皆沉默。
祁子塵看向明殊和霽青:“這是你們的計劃?為什麼沒有說過。”
商辰說:“我猜的。”
以霽青的自信看來,破除封印是沒有問題,問題在於破除之後如何驅趕蒼蠅一樣的仙宗的追蹤。而從霽青一直逼迫瀧煥修行這一點來看,他還是選擇了“矇蔽世人”這一條路。
雖然治標不治本,但如今這幾人都只有半吊子靈力,唯有如此。
祁子塵沉吟:“這樣,穩妥很多。”
事務安排妥當,大家散了。
玄墨追上了商辰,笑容滿面:“嗨!商辰,走這麼快乾什麼?想咱們在百里界時天天想著破封印,如今真的要破了,心情還挺複雜的。”
商辰笑:“當時,以為這輩子就交代給那裡了。”
玄墨親熱地勾肩搭背:“以前,把你騙到百里界時,我一心想著修行,你呢,一會兒種彌寶粟,一會兒跑冥殿,一會兒找奇奇怪怪的靈獸——我沒能幫上忙,還儘讓你吃土。”
商辰怪異地說:“說這種話幹什麼,那時你小子跟著師父修行!”
玄墨哈哈笑:“我一直想讓你跟我一起把百里殿振興起來,結果你忙得腳不沾地,我連說話的空都沒有!”
“這次之後,就有時間了。”
“商辰,有以後嗎?”
玄墨站定,月下,並不是那麼堅定。雖然一向大大咧咧,但大事之前,難免的憂慮——畢竟在做一件不知是成是敗的事,多少靈力強大的宗師被封印反噬。
商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他們是他們,咱們是魔極。”
玄墨一言不發。
“三黑,這一次一定會成功。因為,百里界到了迸裂的時候了——封印,其實沒有我們想象得那麼強大。明淵魂君一定曾想過這個問題,假如封印一直沒有破,百里界就會死在封印裡。這樣,與想儲存魔極的初衷就截然相反了。所以,封印的威力,一直在削弱。”商辰輕鬆地說。
“你說得有道理,否則,兩千年前也不會被大衍宗找上,對吧?”玄墨的笑容漸綻,肩膀都放鬆了。
“是啊!千萬別想著破釜沉舟之類的!”
玄墨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找你聊聊踏實多了。商辰,咱們說好,這次之後,你跟我一起振興百里殿——煩死了,師父啊霽青啊祁子塵啊,一個一個都是不理紅塵世事,哪裡懂我的辛苦。”
玄墨笑著,目光執著。
商辰的心漾出莫名的情愫,暖融融的:“那是當然,師父他們啊,都是要供起來的,咱們師兄弟……我一聽那些人說‘百里殿是什麼門派,沒聽說過’就煩,這次之後,咱倆練手,準保把那些仙宗打得落花流水。”
“說定了啊!”玄墨朗笑著,揮手作別,飛快離開了。
玄墨輕鬆了,商辰也輕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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