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啟,金器解封;木啟,萬木萌生;火啟,對百里界似乎影響不大,就是火苗能存住了,不過這地方有火也沒什麼可煮來吃的。就在商辰三黑決定乘勝追擊時,師父忽然下令,讓二人暫時不要探尋封印的祕密。
百里界多了一個人:祁子塵。
祁子塵,二十歲模樣,束髮,書生打扮,一襲雪色長袍。
祁子塵姿容並不十分出眾,勉強稱得上清逸,但因溫潤、聲韻清遠,所以氣質有出塵之意。只是身體太虛弱,看樣子總覺得也活不了幾天。
商辰和三黑都不輕易接近,免得把他累著了。
瀧煥沒心眼,救這麼個大活人他也出力了,回洞裡汲了好幾天靈氣才緩過勁來,一來就歡天喜地拽著商辰去見了。師父正好沒在,瀧煥好奇地湊前:“你認識我嗎?”
祁子塵開心地笑了:“偷彌寶粟的瀧獸。”
瀧煥大驚:“你不是沒有靈力嗎?你怎麼看出來的?”一邊說一邊揪著衣服轉圈圈看,以為哪裡露陷了。
這時,師父從屋中了走了出來,披著黑紗,可能臉上身上有傷疤,不想示人吧。那天的火蓮祭火焰太旺,又有紅衣為遮,商辰始終沒看清師父長什麼樣。見師父過來,他自覺地讓出自己的位置。
“子塵,好些了嗎?”
一魄已歸,師父能說話了。嗓音有磁性,聲音低下時尤其聽著舒服。
“好了很多,像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明殊,你去閉關養傷吧,我沒什麼好擔心的。”祁子塵一笑起來很是溫和。
祁子塵。
明殊。
明殊是師父的名字,伴隨著祁子塵一同甦醒。
商辰的靈力清澈,為祁子塵療傷的事就落他身上了。每天一療,商辰很煎熬,因為明殊就坐在旁邊。因為罩著重紗之下,也不知道他是在修煉還是在閉目養神。
這天療傷完畢,商辰跑到圓鏡塘邊發呆。三黑找過來,說:“哎呦,怎麼坐這裡了啊,趕緊回去給那人弄點吃的。”
商辰驟然發怒:“我不會!”
三黑髮愣:“發什麼火啊?”
明知是遷怒商辰也剋制不住:“這鬼地方哪有什麼吃的!割幾朵彌寶粟花給他要不要!”
三黑笑了:“師父存著呢。”
商辰和三黑運力,燃起了火,將那黑米粥熬得香香的,三黑嗤的笑了:“看你的臉,跟我一樣黑了,發什麼邪火啊?”
“……誰說的?”
“就你那樣子誰猜不到啊?行了,他畢竟是師父年少的好朋友啊,如果你死了又好不容易活了,我一定把你像神像一樣供起來。”
商辰尷尬:“我才沒那麼想呢。”
當年的那一場悲劇,源於觸碰了封印卻沒有祭祀上真正的火魄,祁子塵在瞬間就被吞噬了,明殊及時施出了碧落禁術,讓祁子塵魂魄暫存。那並不是真正的火,所以祁子塵的軀體完整保留。
與封印爭奪之際,明殊也被地獄之火灼傷。
不管怎麼樣,商辰心裡還是酸酸的,自己一來百里界就吃土,一直吃到能看出那是土。不像祁子塵,一出來就是兩個人用內火給他熬粥。要是能被師父那麼心疼,別說在地底裡埋兩百年,就算一千年也願意啊。
三黑悠悠地說:“以前見你那麼拼命修煉,怎麼沒動靜了,不如一鼓作氣修完九重。”
第八重:血陽訣。
第九重:焰魔訣。
光聽名字就邪門得很,一聽就跟走火入魔去了,商辰不想煉。
三黑笑得不行:“哪有這麼恐怖啊,你看我修煉法力,一重重修上來,雖然也走火入魔過,但實力在那裡擺著呢,能恢復過來的,頂多就是領悟不到,停滯不前。”
商辰忽然想起師父曾經說過的雙.修的事,脫口說出:“你說師父跟祁子塵雙.修過嗎?”
三黑嘿嘿笑了:“祁子塵沒有靈力,怎麼雙.修?”
商辰被笑得臉發燒,嘟囔著說:“他們關係那麼好,沒有靈力也可以啊。”
三黑好奇:“沒有靈力怎麼修?”
商辰怒,不理他。
三黑忽然眼神飄忽起來:“聽說雙.修能很容易增強靈力或發力,你要不要試一試啊,我勻一點法力給你,你勻一點靈力給我,多好!”
商辰無語:“想什麼呢,你跟瀧煥修去!”
三黑無辜地說:“喂!翻臉太快了!是你先說雙修的!誒誒!糊了糊了!”
兩人手忙腳亂地把粥放好,涼了半天送到屋子裡,師父開口了:“商辰,你腰上的玉佩是木晶?我看一看!”
商辰解下玉佩遞過去。
隔著重紗,師父納入手中:“放我這裡看幾天。”
商辰立刻回答:“師父若是有什麼用途,儘管拿去用,我戴著也沒什麼用。”
木晶,修了萬年,當然珍貴,不過師父要用,他當然是恨不能立刻奉上了。但是,沒兩天他就又憤怒了,因為那玉佩掛在了祁子塵身上。在衣服裡面,風一吹,被商辰瞅見了一點點。
商辰又不能去質問師父,只能生悶氣,每天內傷不止。
一天,兩人送過粥去。
祁子塵放下典籍笑著說:“你們倆熬的粥越來越好喝了。”
那還能不好嗎?每天跑鴛鴦井汲井水,兩人用內火熬製,三黑用的是赤炎霸法第三重功法,商辰用的是有夏日燥熱的空蟬訣,一熬熬小半個時辰。
子塵又說:“商辰,你現在這樣,彌寶粟是結不出糧食的。”
原來祁子塵種了足足五年,彌寶粟還是隻開花。那麼一博學的人也琢磨不出原因,商辰心底就更悶了,粥一放,跑進彌寶粟地裡看花,越想越沮喪。
忽聽嘩的一聲。
一朵雲壓了下來,罩在地上,化成雨淅淅瀝瀝落下來。
商辰訝異地四周探看,看見宗鬱站在圓鏡塘邊施法,他手法極為嫻熟,雨不大不小,將地澆透之後就停了。難怪這塊地始終滋潤,原來是宗鬱在幫自己——如此暗中關照,因為自己救過他吧?
商辰舉起手:“宗鬱。”
宗鬱帶著被識破的尷尬,神情更肅穆了。
對這麼暗中幫自己的人,商辰當然很感謝,心頭的煩悶一掃而光:“你還在習《極寒》之術嗎?”
宗鬱搖頭:“瀧獸不是在學嗎?”
畏寒的瀧煥都快愁死了,每天在被子裡打滾說越修越可怕,一開始是冷後來都被凍住了,還以為自己死了呢。不學吧,又怕哪一天師父挑刺。
青鬃獸強大善戰,自修真以來就是可望不可即的御獸。放在百里界外,絕對是打得血流成河爭著要搶到手的。可惜,百里界就這三個人,呃,還有一個沒靈力的,再稀罕的神獸也就不值錢了。
論起來,那玉雪駒也是一神獸,無人問津也是一個道理。
商辰說:“我去問問師父,或許有更適合你們青鬃獸修煉的。”
宗鬱望著他,沉默以示同意。
商辰就去問師父,明殊聽了來意,說了一句:“青鬃獸嗎?火性的會更適合。不過你現在已經把第七重練完了,沒必要再練下去了。”
商辰震驚了。
之前師父一直督促他修行。後來挑御獸,再後來說什麼雙.修——所有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商辰儘快修到第七重,以救祁子塵,這些,商辰自然都懂,他也沒有什麼怨念。
可是,救出來後,就輕飄飄一句“沒必要修下去了”?這算什麼啊!過河拆橋?
商辰不想修是自己不想,可師父怎麼能這樣,什麼叫沒必要!難道祁子塵活了,自己就再沒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嗎?商辰轉身離開,眼淚一下子湧到了眼眶。
沒留神撞在走進來的祁子塵,商辰看也沒看,飛快跑了。祁子塵踉蹌一下,說:“明殊,商辰怎麼了?”
明殊說:“我讓他別修下去。”
祁子塵瞭然:“難怪,他不願意吧?”
明殊說:“沒有。他一直不喜歡修行,只怕求之不得。”
祁子塵笑道:“難道是高興的?不修下去是好事,他若不是天縱奇才,怕是早就毀了。”
明殊沉默良久,說:“我要閉關修行,出關後再補吧。”
商辰跑出去後將眼淚忍了下去,走到宗鬱跟前說:“師父說,我自己給你挑就行了,跟我走吧。”
青鬃獸活的時間長,修行者壽命短,一生中青鬃獸會遇上很多的修行者,記錄獸修的典籍也很不少。像明淵魂君和老青鬃獸那種生死相依的,倒是少見。
《火凝幻圖》,青鬃獸凝練神力的入門卷。
商辰讓宗鬱默記下回去慢慢練,宗鬱卻說:“我就在冥殿陪你吧——我們青鬃獸無需時時回去汲取靈氣。”
宗鬱與瀧煥性格截然不同,瀧煥是被拖著曳著往前一蹭一蹭地修行;宗鬱則一提修煉,雙目放光,像找到了生命的燃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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