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妙聲要走的路,前程有太多的不確定。各種猝不及防的喜怒哀樂,都在無聲地改變著我和她命運的走向。我能忍耐她討厭我,卻無法忍耐她不快樂。
—《紀暮旅行記》
紀暮衝對面的吳家輝比劃了一個林妙聲看不懂的手勢。
笑笑。
嬌若桃李,豔若明霞。
吳家輝從紀暮燦如朝陽的眼眸裡,看到了那種美好到驕傲,快樂到得意的神情。那正是他多年來常伴林妙聲身邊時所缺少的。
所以,註定恨到沒齒難忘。
“妙妙,差不多到上班時間了,天天早餐吃的是……”吳家輝以律師的操守壓抑著心中對紀暮的各種不待見,努力用最溫和的聲音囑咐林妙聲,“怎麼又加班?那麼累,身體怎麼受得了?”
“沒事的。”林妙聲低低地應道。
“我現在有點後悔介紹你來4A了,實在不行,辭職也可以的。”吳家輝還是一如既往地體貼入微,一邊說一邊幫著林妙聲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領子。
其實林妙聲的衣領根本沒有歪,也沒有皺。這個動作只是做給那邊正得意著的紀暮看:你看,我們已經“親如一家人”了。
“我說我沒事的。”林妙聲這個時候不能推開吳家輝,亦不希望吳家輝再靠近,窘迫得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如果需要幫助,隨時呼我。”吳家輝自從忽略掉林妙聲的那些難堪,說:“我不在乎你心中怎麼想,我說過會照顧你,就會一直照顧你。”
吳家輝說完,揚長而去。
江湖中有一種殺招,叫無招勝有招。毫無疑問,剛才吳律師做到了。紀暮的好心情被他那樣一撩撥,就像晴日朗朗之下“嘎”地飛過一群烏鴉,臨了,還下了一陣鳥糞雨一般鬱悶。
紀暮的臉色自吳家輝離開後有些暗沉,他將肩頭上的星期天輕輕地放了下來。
“現在去天虹討論策劃稿不?”林妙聲直覺兩個人之間的氣場真的是差透了。指不定今晚還要繼續“被迫加班”。
紀暮點點頭。
“稍等一下,我將天天送回家。”她指了指跟在紀暮腳邊的星期天。
紀暮看了眼星期天,說:“
帶它上車。”
紀暮說這話時,目光落在星期天身上,然後轉身向車那邊走去。星期天忙不迭地在他後面跟上。
林妙聲看著星期天歡快的腳步,目瞪口呆。
這一定是幻覺!
倨傲的紀暮竟然允許一隻狗登堂入車?
林妙聲使勁地揉了揉眼,趕緊跟過去。
“要嘛還是將星期天放在家裡吧?”林妙聲小心翼翼地說,畢竟帶著一條狗去客戶那邊提案實在是……史無前例。而且,現在不是晚上加班,光天化日之下,讓星期天出入那麼高檔的寫字樓,這讓那些西裝筆挺的白領們情何以堪?
“他怎麼有你家的鑰匙?”紀暮沉聲地問。
林妙聲恍惚了一下,才知道現在的話題從星期天跳到了吳家輝身上。
“想著彼此有個照應,就配了備用鑰匙。”
“有多長時間了?”
“有一段時間了吧。他加班的時候少,下班後會過來給星期天做晚餐。”
給星期天做晚餐?是給你做晚餐吧?
“你們現在交往了?”
“沒有。”
“你愛他?”
“沒有。”
“你很享受他的照顧?”
這次輪到林妙聲沉默了。說到吳家輝對她的“照顧”,她還真是喜憂參半,尤其是紀暮再次出現之後,她就像一塊夾心餅乾,外人看起來是甜的,只有自己懂得夾得有多麼難受。
見紀暮扭頭看她,林妙聲笑了笑:“也不全是。”
這個回答以及這個笑容令紀暮的心愈加不爽,臉一下子拉長了,下巴繃得整個面部線條十分的僵硬。
“我很討厭他。”紀暮的聲音冷冷的,整個車裡的溫度似乎都降了下來。
“你怎麼會討厭他呢?”林妙聲笑起來,稍微有點乾乾的,不過眼睛很明亮,“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畢竟吳家輝與紀暮壓根沒什麼交際嘛。
紀暮的臉竟有點微微發燙。
一不小心就被她將了一軍呢!不過,這也是很好的表白契機啊。
“妙妙,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紀暮的聲音有點啞啞的,似乎說得有些酸澀。
“契約嗎?”林妙聲伸過手去撫摸星期天的背,“這次是多長時間呢?”
忽然一個緊急剎車,林妙聲整個人壓在天天身上。星期天無辜的眼神似乎在說:你很沉啦,不待這樣欺負小動物的。林妙聲瞪回去:你這塊頭,你每天的食量,是小動物麼?
“如果一定要說這是一個契約,我希望期限是從現在開始到永遠。”
這話聽起來很熟悉啊?對,電影裡的至尊寶說過差不多的話。不過至尊寶到最後因為緊箍咒的原因似乎還是沒有抓住紫霞仙子。林妙聲問:“永遠是多遠呢?”她一邊說,一邊眼睛亮亮地斜睨紀暮,轉眼他那句深情的告白就輕如平常的一句玩笑。
“永遠就是:即使你不愛了,我還在愛。”
“為什麼?”林妙聲怔住。她不知道紀暮現在到底有多認真,但剛才的這句誓言,實在是不祥而悲愴。從前一想到紀暮會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不見,她就難過得欲死欲活。如果紀暮從她的心裡消失不見,她會怎樣?
“因為,我打定主意非你不愛。”他的手滑到她的面頰上,有些冰涼,低低的說話聲將氣息隱在空氣裡,經久不散,她的耳中,便有了種餘音繞樑的感覺。
“紀暮,你真的……很霸道!”她輕嘆一句,別過臉。眼睛中卻有什麼東西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顫了下,滾落出來。
車未動,紀暮的表情嚴肅而專注。剛才那瞬間,他洞若觀火。
紀暮伸手將林妙聲的臉扳轉回來,眼淚滴滴答答地墜落下來。
紀暮的手僵硬了一下。
林妙聲緘默著,掛著淚凝視了紀暮幾秒鐘,忽然用了力的掙脫紀暮的手,胡亂地從脖子上摸到那項鍊,將它弄了下來。
“還給你!”
不知不覺,幾年過去了。從她第一次在地鐵站遇見他,到她喜歡上他,到她現在親耳聽聞他的告白,發生了好多看得見的事,還有好多看不見的變化。而他,卻似乎從未變過。一如既往地俊美得不可方物,倨傲而霸道。
紀暮的眼底泛出幾絲複雜:“莫非,你真的有些喜歡上了那個什麼吳家輝,所以……”
“我喜歡的是你。”林妙聲垂著頭,平靜地打斷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