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料想過很多種再次遇到林妙聲的地點，卻從未想過是在一家叫不昧今生的酒吧。我也揣測過很多種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的境況，卻從未猜到再見時她會是那樣一副模樣。我問自己：“那是我不肯思念卻反覆思量了一千多個夜晚的人嗎？”我那個時候腦海裡一陣子浮現出林妙聲語笑嫣然的模樣，一陣子又浮現出她張狂直率的笑，甚至手腕處沒由來的一陣疼痛，似乎她仍舊在用牙狠命地咬……我對自己說：“那不是林妙聲。”林妙聲怎麼可能是那樣一個人呢？然而，事實上，她就是林妙聲。
—《紀暮旅行記》
這絕對是個夢！
而且是一個無比荒誕的夢。
林妙聲將那個貼滿了水晶鑽的無線滑鼠扔在一邊，默默在心底爆了三遍粗口，還是覺得心中之火足以燎原。
天啦！這都是些什麼事啊？林妙聲起身去會客室那邊的冰箱裡拿了一瓶酸梅湯，十分粗暴地一把擰開，然後猛地灌了三口。
大清早的世界如此美妙，她卻如此暴躁，真是：不好。
但是，大BOSS今天的心情真是超級好啊！他以前也就偶爾路過這個事業部，覺得林妙聲工作比較積極，人很活絡。但是今天大BOSS已經來這個事業部兜兜轉轉兩三遍了，才早上10點而已，就跑來瞅了林妙聲兩三遍，而且每一次都眉開眼笑的，甚至他人還在事業部的門口時，就有八卦的同事在那討論：大BOSS可以去遊說佳潔士請他做代言人之類的話。
所以嘛，人生總是這樣，有人歡喜，就必然有人憂愁。
“您真的確認把我從策劃轉為AE？”
林妙聲進這家4A雖然一開始是吳家輝的推薦，但是她是從最基礎的文案開始做，逐漸轉為策劃，她的目標自然是可以獨擋一面的AE。不過，最近人事部的人好像沒有跟她提調換工作部門，所以面對大BOSS突然而至的笑容可掬，她真心覺得如墜五里夢中。
“是，有一家大客戶說以前跟你合作過。”
“……”這次林妙聲徹底傻眼了。
跟她合作過的？大客戶？除了天虹酒業，還有誰？
林妙聲來這家4A廣告時只說自己是剛畢業的學生，並沒有提及任何工作經歷。她原想著就是將那幾個月全部抹掉，那些不開心
的記憶通通都扔掉。
“那邊的專案對接人是？”
“田霖。”
林妙聲的頭轟然垂了下去。
果然是天虹酒業。
大BOSS一看林妙聲這表情，心裡頭也略知一二。一般出現這種狀況，要麼有怨，要麼有緣。天虹酒業這麼大的企業忽然找上門說談廣告合作，擺明了是給他賺錢的機會。所以，不是怨。至於是什麼緣，善緣抑或者孽緣，大BOSS不管，大BOSS的目的其實和紀暮很像：銀行賬戶裡的資料增長！
“妙妙，你要有信心！”
林妙聲暗自氣餒詛咒之際，大BOSS意味深長地拍她的肩。
她寒毛迅速豎起：大BOSS竟然叫她妙妙？
“我好像聽法務部的小吳就是那樣叫你的，你果然跟這個名字很配！”
“怎麼？”難道妙妙這個名字也暗藏玄機了，第一次聽說呢，好奇。
“難道你不覺得妙妙連著叫起來像某種很有愛的動物所發出來的聲音？”大BOSS正沉浸在歡樂地創意聯想中。
林妙聲默默地撇了一下嘴：動物？呃，大BOSS你像一頭北極熊啦！
“你這次真是比招財貓還要給力！”
大BOSS一邊公佈剛才的答案，一邊將眼睛笑成一條縫。
“哈哈哈！”
“哈哈！”林妙聲也跟著大BOSS豪氣地皮笑肉不笑。
嘿，他還真把她當一隻招財貓了。
“我倒是很想努力，不過那家公司內務複雜，有些人很腦殘。”林妙聲笑完後準備婉轉地謝絕這份好差事。
“不要叫客戶腦殘，我們對待客戶要像春天般地溫暖。”大BOSS諄諄教導，憨態十足。這讓林妙聲總有種錯覺：大BOSS就是電視劇裡王剛扮演的那個和珅。
林妙聲的手腕劃到桌沿邊上，“老大，我能拒絕不？”
“這麼好的機會，你竟然跟我說拒絕？” 大BOSS一副恨鐵不成鋼外的表情。
見林妙聲不為所動，馬上轉變策略。
“你就不怕辜負了老大的這一番心意？”
“一般人，我還真不樂意把這麼大的單子交給她呢！”
大BOSS傷心欲絕的表情，再次成功地召
喚出令林妙聲一身雞皮疙瘩的冷氣旋。
林妙聲開始咬下嘴脣。
“不要想不開，這專案絕對掙大錢！”
大BOSS的話的確像是安撫，但她怎麼就覺得那是不懷好意地將她往狼窩裡送呢？
“妙妙，好好幹！”
呃，好好幹？
林妙聲想：我確實想好好幹，乾死那個狼心狗肺的傢伙！
林妙聲在會客室那邊喝完冰鎮的酸梅湯後，再次回到辦公室裡。
經過辦公室的印表機邊上時，同事李某人伸出手對她嚷：“林格格，將那個列印好的檔案遞給我一下，謝謝！”
原來，正常狀態的林妙聲還是相當的平易近人和有人緣的，就和一般人類的常態一樣。當然，她也可以在短時間內迅速變身，至於是變身為天使，還是變身為惡魔，那就要看對手的運氣了。
是的，經過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的磨練，林妙聲已經由一個濃淡適中，掩映生姿的女生成長為了一個喜聞樂見卻又亦邪亦正的廣告人。
所以，下一次見到紀暮時，一定，一定要好好地“感謝”他！沒有他紀暮，就沒有今時今日這般“出眾”的林妙聲啊！
只是，磨牙完畢之後，面對著空白的工作文件，林妙聲卻回想起不昧今生酒吧裡那銷魂的一夜。紀暮的表情她是不清晰了，可她記得他手上的溫度，懷抱裡的氣息，甚至於那個人放開她時在耳朵邊上的一句低語。
他說：“妙妙，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那個時候林妙聲忽然被當眾狂吻，驚訝、羞恥、惱怒……然後被這簡單的四個字像魔咒一般纏縛住。她只是呆住了，卻不曾體會到紀暮那一千多個白天的輾轉掙扎，一千多個夜晚的抵死糾結。
妙妙，我想你了。
此時，紀暮正端坐在辦公室裡一頁一頁地翻閱4A公司傳真過來的檔案，他知道吳家輝對林妙聲的心意，也許那才是她最靜好的歸宿。但是他忍著忍著，還是忍不住找她來了。
明知道林妙聲在酒吧裡對他下口甚狠，明知道即使再次重逢，也可能只是失望。但是，林妙聲不知從何年何月何日何時起，成為了他不肯丟棄的執念。
也罷。
不是緣，便是怨。
不成雙，便成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