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聲在河水中照見自己的身影：長髮如墨，如雲。一襲紅裙如烈火般妖嬈。
她聽見自己在笑，笑得倨傲而乖張。
“上神，您已經是位居九天之上了，請您……”
“閉嘴，別給我說什麼成佛的事。”
“可是，六界之中，無論是妖還是神，都有輪迴啊！”苦口婆心的，似乎是一位老神仙。林妙聲聽他說起，似乎在很多萬年以前，他曾得過她的恩惠。是以，借渡劫之事，前來勸說她向佛。據說，六界之中，無一不入輪迴。有輪迴，便有苦衷，唯有佛，是超脫在輪迴之苦以外的。
“上神！只要您向佛，就必定不會再有天劫。”那人一副惋惜的模樣，恨不得自己替她修行成佛才好。
“若是我心向的是魔道呢？”林妙聲聽見自己的聲音孤傲得不可一世。
老神仙無奈離去。
“蓮影！”
林妙聲有些詫異地轉頭，黑色的發以及紅色的髮帶在風中狂亂地飛舞。
這是？
若不是那雪白的衣袍，若不是那紫色長髮深處的紅蓮髮釵，她幾乎猜不出這就是化形成功的小狼妖。
薄脣輕抿，嘴角輕揚，一雙鳳目似笑非笑。
真真是：丰神俊逸，舉世無雙。
“剛才那個神仙又來找你麻煩了？”他問。
“無事。”她走過去，輕撫他紫色的長髮，取下那根紅蓮髮釵。風過處，他的半張臉遮在散亂的長髮下。那麼近的距離，她取髮釵的時候，看見他蜜色的脣上泛著月色般的溫柔。他看見她眸光中的眷念與遲疑。
定定地相望，天地一片靜寂。
託這位上神的福，他這隻被家人拋棄被族人拋棄的雪狼不僅開啟了靈智，並且在無數靈丹妙藥的餵養下築基、結丹、化神、化形。
林妙聲感覺自己的手哆嗦了一下，紅蓮髮釵便從指縫間跌落下來。腦海中剛才氤氳著的那些迷惑與紛亂，便也隨著這髮釵“叮咚”一下，墜入池水之中，沉了底，靜下來。
“暮。”林妙聲聽見自己清晰地叫他的名字，無比認真地打破這天地間的寧靜：“從今往後，你就隨我修行，如何
？”
“求之不得。”他微微屈膝，半蹲下。雪白的長袍委地，紫色的發從肩頭滑落，垂在腰際。林妙聲呆了半晌，才想起該伸手去扶他。
有些疑惑，忽然昭然若揭。
林妙聲想著神魔之事總是影視中的浪漫幻想，但如今，卻恍惚覺得從前關於紅蓮吊墜關於紀暮關於星期天的那些夢境與此時此刻的一切渾然連做一片。
令林妙聲呆住的不是眼前這個認知：她就是畫月，她就是蓮影。
令她呆住的是眼前的現實：她愛紀暮。
而且，是前世也好，是潛意識也好。她都是由衷地喜歡和眷念。命數那些東西太過於玄妙，但無論她是人還是神，她都看透了一件事：她愛紀暮。
從最初的好奇開始。
從最初的憐憫開始。
紀暮。
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林妙聲想念的心便越發迫切。她敞開懷抱，抱住了“暮”。很明顯，她感覺到那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便放輕鬆，並將雙手從側面環繞過來，將她摟住。
緊緊地相擁，就像那年那月戲假情真藏成殤的愛戀。
愛有多深，當年的絕望就有多深。
生怕他發現她喜歡他。生怕他嫌棄她，厭惡她，看輕她。
有些事情，也許真的要塵埃落定，時過境遷之後才看得真切。因為愛，曾一度又一度令人如履薄冰，忐忑心驚，卻又情不自禁。
“快來人啊！”顧小七扯著嗓子在別墅裡大喊。
紀暮和李展言趕緊奔了過來。
“林妙聲……她……她醒了！”因為激動，伶牙俐齒的顧小七竟然也有些結巴。
李展言剛想說：顧小七，你是不是最近在這祈禱得走火入魔了？林妙聲還是一動不動地躺在那沉睡呢！一扭頭，發現紀暮的氣息不對，哽咽著的，彷彿是一些控制不住的小抽泣。他的肩頭抖動著，很壓抑地顫抖著。
紀暮正在用手擦拭林妙聲的臉？
不，是林妙聲正在流眼淚。
“紀暮……叫醫生……快叫醫生過來！”這種緊要關頭，果然還是李警官最先回過神，一語驚醒了正沉浸在激動中不知所
措的紀暮。
十分鐘不到，醫生就過來了。
不是一人，是一群。都是國內外知名的腦科專家。紀暮的別墅裡早準備好了各種先進的醫療器械，就是為這種時刻準備的。於是，醫生一到，檢查便隨即開始。
“恢復得很好！”
“原來那根髮釵樣的異物好像被身體吸收了，只剩下一點點陰影。”
“應該很快就會甦醒。”
……
一個接一個的好訊息。
紀暮焦灼的在過道里踱過來，踱過去。
“醫生說了，狀態很好，不用擔心。”顧小七試圖緩解紀暮的緊張。
“我說紀暮，你知道你這個樣子像什麼嗎？”李展言問，他當然知道紀暮不會回答他，於是自問自答道：“好像屋子裡是你老婆在生產一般。”
“噗！”顧小七被李展言這個生動而形象的比喻逗樂了：“李警官，你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做過幾回爹了？”
“一、二、三……”李展言一邊回憶一邊數數。
顧小七的拳頭捏得咯吱的響。
“呃，紀暮，你家裡有老鼠嗎？”李展言裝模作樣的問：“我好像聽到什麼奇怪的響聲。”
顧小七的牙齒磨得咯吱的響。
“瞧，絕對不止一隻老鼠，搞不好有一窩老鼠啊！”
“李展言！”顧小七一拳砸在他肩上：“你最好懂得適可而止！”
顧小七的拳頭不算輕也不算重，李展言做痛苦狀：“稟告顧御史，在下大概是做了五六回爹！”
“啊！御史大人手下留情，在下是乾爹！”
顧小七終於再次噗哈哈地笑了。
本來沉寂而緊張的過道，因為李展言和顧小七這一出打鬧，讓氣氛輕鬆了不少。
一個穿白卦的醫生剛開啟門，紀暮便迎上去。
“she woke up from a dream！”
“醒了？”顧小七激動得跳了起來。
“啊！”接著傳來李展言的一聲哀嚎。原來，顧小七太激動，跳起來之後，那三點五英寸的高跟，踩在了李警官的腳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