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就是形容沒有如期歸來。
紀暮臨走時對林妙聲說:等我,二十四小時後我們就能再見。
林妙聲醒來的時候,視覺差不多已經恢復正常了,她定定了看著病房裡的掛鐘,足足一分鐘,直到那裡顯示為下午三點一刻。她從**坐起來,四肢的感覺有些痠軟。比起她神遊八荒的精神世界,這副軀體真的是太弱了。弱到令她越來越強烈地覺得靈魂要“破殼”而出。
不多久,李展言從外面端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進來:“你起來啦?”
“嗯。”林妙聲應道:“又不是什麼大的毛病,休息一下,掛幾瓶點選,也就好了。”
“妙妙,你要去哪裡?”李展言見林妙聲起身又準備出去,趕緊攔住,“趁熱,把這個喝了吧!”
“言哥哥,你自己喝吧,我現在不渴也不餓。”自從李展言“義務”照顧她,林妙聲已經可以無障礙地隨時叫李警官為“言哥哥”了,最近的相處,令她對李展言的印象轉變很多。也稍微弄懂一些,為什麼那隻彆扭的星期天不排斥這位警官的原因了。其實,他照顧人的時候,還是蠻細緻,也蠻有耐性的。
“那你幹什麼?”李展言再次追問。
“我想打個電話。”林妙聲垂下頭,低低地說。
“打給吳家輝?”李展言將熱牛奶放在病床邊上的小桌子上,發出“咚”地一聲響。
“不是。”林妙聲開始咬自己的下嘴脣。她說不出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她是家中的獨女,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亦不曾跟那些表兄弟表姐妹或者堂兄弟堂兄妹這般親近,這位“言哥哥”最近令她每每產生同胞哥哥的錯覺,然後不由自主地就對他的問話有些緊張,這跟小時候懼怕爸爸的感覺有些相似。
“那就是打給紀暮嘍?”
林妙聲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那就算了吧,他沒帶手機。”
“額?連電話都不能接聽,他去的那個地方是不是防護很嚴密?”
李展言指了指那病床,“你上那坐著,我跟你聊聊。”然後,將溫溫的熱牛奶遞到了林妙聲手上
。
“紀暮他到底在做什麼。”林妙聲知道紀暮的事情,現在最清楚的人就是眼前這位李警官了,“言哥哥,我……能為他做些什麼?”
“什麼也不用做。”李展言安慰道:“保持一個最好狀態的你,就是為他做的最好的事。”李展言心中暗暗為紀暮叫苦:你不知道紀暮他多愛你啊,妙妙。
“他是不是去了那個假面俱樂部?”林妙聲問。
“啊,他告訴你的?”李展言很驚訝,心裡啐了一口紀暮:我靠!你特麼讓勞資保密,自己怎麼那麼不小心地說給她聽了?然後連著再補了三聲“靠”!當然,在林妙聲面前他不能如此不文明,“是的,他去做誘餌,引那個BOSS出來。”
“言哥哥?”林妙聲驚得手中的牛奶都差點撒床單上了,“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你一定是在逗弄我對不對?
然後,林妙聲突然“哇”地一聲哭了。
李展言被那“哇”地一聲,嚇得頭皮發麻。
彼時,紀暮跟泰克仍舊在“和平”談話,不過換做任何一個人,都能感應到彼此之間劍拔弩張的火藥味。紀暮依舊是一套深色的西裝,不過裡面穿了李展言的防彈衣。
在紀暮地獄般的氣場面前,泰克也變得沉默了。紀暮感覺泰克似乎比他更加緊張。然後,這個狡猾的中年男人,不知道啟動了一個什麼按紐,便突然從房間裡消失,隨即冒出來了一群狗,不,確切地說有些像德國的獵犬,嘴巴張開著,肆無忌憚地淌著口水,又噁心,又凶殘。紀暮用手按住褲袋裡的新型槍支。該死的李展言,槍支彈藥管理得相當嚴格,他軟硬兼施,才弄到了一支麻醉槍,若不是考慮到萬一他如何樣了,李展言還得多照顧下林妙聲,紀暮應該在拿到麻醉槍的時候就會先讓李展言嚐嚐鮮。
一隻灰色的狗正面攻擊了過來,另外也有兩三隻跟了過來,接著幾乎一群狗都湧了過來,紀暮以最快的速度,放倒前面的兩隻,後面的那群總算被威懾著,放慢了速度。
就在紀暮的注意力放在這群狗的身上時,燈光突然熄滅。
黑暗,以及恐怖。
猶如
一個人在荒野,然後四周是野狼們幽森的嗜血的貪婪的眼。
每一個細胞,每一滴血都叫囂著,沸騰起來。紀暮只覺得腦袋裡轟隆隆的,剛剛看不清的一片黑暗,逐漸一點點地慢慢呈現在他的視線裡。
窗外,忽然風起雲湧,閃電彷彿要將整個天空撕破。
不多久,驚雷乍現,配合著紫色的白色的電光,煞是可怖。
紀暮只覺得胸中的某種情緒奔湧著,和這樣的雷電相呼應著,不吐不快!
“啊!”紀暮張開嘴大吼一聲,雷電相和,有如神祗降臨。
那些灰色的,黑色的,棕色的獵犬,也退縮了。腿在開始往後退。
“沒用的畜生!”泰克在監控室裡看到這一幕,很生氣,轉身就對身邊的一群黑衣男人說:“你們要是比這群畜生更沒用,就不要再回來了!”
泰克用拳頭狠狠地捶著監控室的牆面,一下,一下,再一下:
為什麼,你當年要生兒子?如果是個閨女,也許我就真的看在你的份上,放過她了!
你的兒子,也是那個混蛋的種,何況他姓紀,我絕對不能放過他!
不要怪我心狠,你知道,我從來都不是心軟的人。
從來都不是心軟的人……
泰克的手,開始呈現出一片殷紅。
該追溯到多少年以前呢?那個巧笑嫣然的女子對他說:“其實你不用那麼拼命幹活,就算是買房子,買車子,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奮鬥啊!”他拒絕了她的盛情,他以為那是男人該為女人準備好的,然後義無反顧地南下,試圖打拼出一片自己的天空。
沒想到……竟然誤入了黑道。
一開始的一年,他真的度日如年,每天都在思念他心愛的女人。後來,他也就慢慢地上了道,不僅不再受人的欺負,也在道上略有名氣,他就想:幹完這次,就洗手回家跟她好好過日子。
還是沒想到……他最愛的她,再見時,已經有了七個月的身孕。
醫生說:胎兒已經成熟了,是個發育很好的孩子。
醫生說:她的身體不適合打掉孩子。
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