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餓了嗎?”
曉冬先是搖頭,然後又點頭。
莫辰取出一粒補氣丹給他服了,然後示意曉冬盤膝打座。
曉冬剛才已經把屋裡相對間隔足足有一丈遠的兩個蒲盤放近了。這會兒莫塵讓他坐下,曉冬趁著彎腰的時候,狀似無意又推了一下蒲盤的邊,這下兩個盪舟離得更近了。
近到什麼程度呢?
等莫辰一坐下就發覺,他和曉冬兩個人就如同肩並肩的坐在一起了。曉冬只要稍微側一側,就能把頭靠他肩膀上。
可莫辰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
離得遠了他還不放心呢。
如果不是怕讓人看出不對,他簡直是想把曉冬拴在自己身上才好。
“師兄,他們這裡……”
“嗯。”莫辰只是向他點了一下頭。
曉冬看出他的意思——他們現在在這個遷善堂裡,說話不大安全,於是就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他想說的話有很多,可是看著大師兄,又覺得都不用說。
他心裡想什麼大師兄都明白。
大師兄想什麼……曉冬不敢說自己都能猜得到。可是他知道,大師兄一定想著要護他周全,想著怎麼讓兩個平平安安自這個險地脫身。
天很快就亮了起來,曉冬象只機警的小獸,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王夢忱出去了,臨去時還交待了師弟們不少話。
看樣子他是出去解釋、解決清元散的事情。
昨天配藥的兩個人裡有一個過來,送了兩盞粥羹過來。
“這是用青葉、綠枝等等幾種藥材熬成的,這米是青藤米,吃了有好處。”說完他又補了一句:“絕不是用井水熬的,兩位大可放心。”大概是知道不用承擔罪責,他的心情比昨天好得多,自我介紹說:“昨天忙暈了頭,都沒跟兩位見禮。我姓,黃,名喚黃芪,和我一起配藥的那是我師弟,叫柴胡。”
曉冬愣了下:“好象都是藥名兒?”
黃芪一笑:“沒錯。但我本姓是就是姓黃,柴師弟也確實姓柴,師父當時取名時有些玩笑,可是這些藥材都能治病救人,也都是好名字。”
莫辰點頭說:“不錯。”
“昨天的事兒麻煩李師兄、孟師弟了。不過咱們這也算是相識了。以後有機會還要多多親近才是,查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李師兄千萬別同我們客氣才是。”
莫辰點了下頭:“那是自然。”
等他出去了,曉冬看看他送來的那綠油油的一碗米羹,聞聞氣味也帶著一股藥材的苦香。
“大師兄,這能喝嗎?”
莫辰搖頭,端起兩碗羹就倒掉了,另從包囊裡拿出辟穀丹給曉冬:“含一顆在舌頭下面。”
這辟穀丹應該是師父煉製的,樣子……真算不上好看,象兩個泥丸子,搓得還不圓,曉冬小時候玩泥巴搓得都比這個看著要圓多了。
至於味道嘛,清苦,但是感覺回味泛甘。
曉冬小聲問:“羹有問題?”
“小心為上。”
曉冬明白了。
不一定有問題,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莫辰輕聲說:“遷善堂應該有可以出城的腰牌,王夢忱在遷善堂位置很緊要,腰牌他就能夠拿出來。”
曉冬眼前一亮,他怕自己說話被聽見,在莫辰掌心裡用指尖寫字:“那咱們就能出去了嗎?”
莫辰被他的指頭劃手心劃得癢癢的,手攥了起來把曉冬的手指也握住了:“沒有那麼簡單,光有腰牌不行,應該還需要跟哪一位長老說一聲去向,否則光有腰牌只怕也出不去。”
“怎麼這樣麻煩。”曉冬想了想,把莫辰的手扳開來繼續寫:“這出趟門也忒不容易了,跟看管犯人似的。”
“有個詞叫固步自封。”
曉冬眨眨眼,大師兄說的意思他明白。正要再寫字,外面忽然又傳來了吵擾聲。
這是怎麼回事兒?又出事了?
莫辰這回沒出去,就透過窗子看的。
剛才來送粥的黃芪和他那個師弟柴胡,兩個人被穿著灰衣的人從屋子裡拖出來,灰衣人迅速掏出兩根紅色繩索將人捆起,嘴也堵住,兩人挾一個,直接就帶出門去。
曉冬詫異的睜大了眼。
這是怎麼一回事?
剛才黃芪來送羹,還一副逃出生天的慶幸模樣。
井水出了問題,配藥的人只要不有意的去單嘗這水,也發現不了這異常。說起來黃、柴二人並不是有心犯錯,懲處應該不重。
可是……看外面這樣子,好象不是要小懲,倒象是要嚴懲啊。
他轉頭看莫辰:“大師兄……”
莫辰沒作聲。
黃芪柴胡二人被綁走之後,王夢忱才拖著步子回來。
遷善堂眾人這才敢出來,向王夢忱打聽詳情。
“王師兄,刑堂的人怎麼會把人綁了去?這是要如何懲處他們?”
“說來這事兒不能怪咱們啊,誰能想到井水……”
王夢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帶著森冷的警告。說話的那個弟子被他這眼神嚇了一跳,下面的話趕緊打住了。
“井水的事不許再提……”王夢忱輕聲說:“否則,剛才他們兩個人的下場,你們也看到了。”
曉冬看著這一幕更是迷惑。
這是怎麼回事兒?
莫辰已經明白了。
“遷善堂段真人不在,王夢忱多半頂不過伍長老那邊的壓力,被迫做了很大讓步。”
不等曉冬細問,王夢忱朝他們這邊過來了。
他臉上有沮喪和難堪之色,說話聲音也低沉:“李師弟,孟師弟,還請借一步說話。”
他說話印證了莫辰的猜測。
王夢忱地去的時候,不僅有伍長老,還有一位錢長老也在。
他說了井水異變一事,還將帶去的井水交給兩位長老,替兩位師弟辯解分說。
可是伍長老和錢長老在短暫的商議之後,卻說井水之事不宜宣揚,以免引起城中騷亂動盪。接二連三的出事,現在城裡再也亂不得了。
這清元散出錯的罪名,就由黃芪、柴胡兩人擔起來吧,他們也確有疏忽失察之罪,不算冤了他們。
曉冬看著王夢忱的樣子,有些替他尷尬。
雖然說這是為了天見城的大局著想,但遷善堂的臉這一次確實是丟到地上讓人踩了,王夢忱再怎麼說也抹煞不了這個事實。昨天拉著莫辰師兄弟兩人做見證,現在卻要過來解釋,還要說服他們不能將井水的事洩漏出去。
這對王夢忱來說實在太難堪了。
連曉冬都替他覺得臉熱。
莫辰還是一如既往的顯得那麼善察人意:“王師兄不必說了,我們都明白,自當對此事守口如瓶。只是……”
王夢忱忙問:“什麼?”
他想著,是不是得給這二人些好處,才能封住他們的嘴?
這倒也不難,王夢忱手頭好東西不少。
就是不知道這人會不會獅子大開口。
王夢忱自己心裡明白,伍長老他們說的那麼冠冕堂皇,口口聲聲為了大局著想,其實這只是很小的一方面,更大的原因是他們想借這個機會削弱、打壓遷善堂。
現在師父不在,王夢忱不能同伍長老他們硬頂,好漢不吃眼前虧,一切都要等師父回來才好再商量。
“這件事情既然要完全瞞住人,那伍長老他們可會差人去細查井水異變的原因?這事不是瞞著,捂著,當它沒發生過就行了。從上一眼泉水乾涸到現在井水也有了異變,這中間才隔了多少日子?那,會不會下一場異變其實已經發生在了城裡某個地方,只是我們還不知道?又或者,也被人為的瞞住了?”
王夢忱心裡也隱約的擔憂過這個,卻沒有料到莫辰就這麼明明白白的說了出來。
這是他的擔憂,也是他極力想逃避的事實。
王夢忱強笑著說:“應該不至於……”他忽然臉色一變,急切的問:“莫不是書閣得著什麼訊息了?”
“那倒還沒有。”
王夢忱鬆了口氣:“想來不會的。”
只是這話說得多麼沒底氣,他自己最清楚。
只怕還有別的事情發生,只是眾人現在還不知道。
可是這麼一味隱瞞,就象一個人把傷處用衣服蓋上,就裝成沒受傷的樣子。可是傷勢不去治,只會一天比一天惡化,到時候又該如何是好?那些對實情一無所知的人,將來又該怎麼自保?
“我……還要去替黃師弟他們打點一下,免得他們現吃虧,李師弟你們二人若無事的話,只管在遷善堂多待一會兒,只是我不能相陪了。”
“我們也該回去了。”
人家話裡已經露出送客之意了,顯然不願意他們再待在這兒礙眼,莫辰自然順水推舟的告辭。
本來想從遷善堂里弄到腰牌的,現在看來得另想辦法。
曉冬想過,如果能守到即將出城的人,想法把他們的腰牌弄到手,說不定也是條出路。
可是天見城挺大的,人也很多,他們上哪兒去打聽這訊息呢?
出了遷善堂,曉冬他們當然不能真到那個書閣去。這冒充的身份到了那兒肯定一下子就揭穿了。
天見城頭頂的晴空依舊藍的那麼純粹,可是天見城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不知道掩藏了多少不安與動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