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倩陽利落地關上電腦,拿起一旁衣架上的外套,掉轉頭看著宋世銘道:“走吧,不過我是不會請客的。”
宋世銘在椅子上愣了一下,隨進反應了過來,匆忙地跟了上來。
從來都是他主動向李倩陽示好,這還是李倩陽第一次邀請他呢。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附近的一家小炒部,宋世銘望著選單上的菜色思考著,算起來,他還真的是不清楚李倩陽的口味呢。
李倩陽這一次倒是沒有任由宋世銘胡亂點菜,搶過他手中的選單,在幾個自己喜歡的菜後面打上了鉤鉤,隨手交給了一旁的服務生,絲毫沒有問過宋世銘的意思。
宋世銘只得一臉哀怨地望著服務員拿走選單的背影興嘆,猜想著李倩陽這一次又會搞出什麼花樣來。
這時,李倩陽的手機突然不安地響起,李倩陽像是個沒事人一般,十分自然地當著宋世銘的面接通了電話,不知道那頭對她究竟說了什麼,只見她原本掛著笑容的臉色慢慢被寒意渲染,可最後還是故作鎮定地擠出一絲牽強的笑容,淡淡地吐出三個字:“知道了。”
宋世銘猶豫了半天,卻不知道如何開口,他不希望李倩陽再獨自承受任何委屈,可是他不清楚他的主動示好究竟會不會再一次成為李倩陽困擾的源泉。
似是看穿了宋世銘的想法一般,李倩陽一邊喝著水,一邊低頭看著地板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安然告訴我,聿朗在她那裡,她希望我過去。”
心跟著揪了起來,宋世銘藏在桌子底下的雙手不安地攥在一起,“那你,要去嗎?”
有一個聲音在反覆地告誡著自己,如果李倩陽真的去找安然,自己是不是徹底失去了希望呢,可是他寧願是自己失望,也不要李倩陽陷入絕望之中。
李倩陽只是淡然地搖了搖頭,眼裡是同樣迷茫的神色,“他們之間的事情,交給他們自己去處理吧,我去了也沒有任何作用。”
兩人無聲地吃著飯菜,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誰也沒有勇氣,率先去打破這份喧囂之前的寧靜。
悠悠,轉眼,十二月將至,湘濱市這座南國小城,也漸漸被寒氣覆蓋。李倩陽又添了幾件厚實的衣服,乘坐計程車來到湘濱市機場,今天吳笑那個禍國殃民的主終於漂洋過海回來了。
最近一週,程聿朗都沒有主動聯絡過她,也不知道這段時間他究竟在思考著什麼?他,過得可好?
心中,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去想起,卻彷彿他們之間的一切,都成了遙遠的追憶。
楓葉國際機場,轟鳴的飛機聲顯得異常聒噪,卻無法阻擋紛飛依舊的思念,李倩陽專注地聽著機場廣播,生怕錯過了任何一條訊息。
不一會兒,只見吳笑提著黑色的行李箱,穿著呢子大衣,風風火火地踩著高跟鞋向著李倩陽走來,李倩陽的眼球險些嚇掉在地上,狠命地用手揉搓著雙眼,生怕是自己看花眼了似的。
“笑笑?”
“不然呢
?難道是哭哭?”果然人不可貌相,吳笑穿著摩登女郎的衣服,一開口就暴露了自己狂野的本性。
李倩陽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帶領著她向著出口走去。
一路上,望著陌生的街道和建築,吳笑不禁感慨連連,“想不到我才離開了三年,湘濱市的變化就這麼大。”
“是啊,要是再過幾年,我真怕你會在路上走丟呢。”李倩陽也跟著發出感嘆,帶領著吳笑來到宋世銘家附近的旅館。
坐在旅館寬大的**,兩人不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倩陽,我聽安然說了你們的事情,你究竟,打算怎麼處理?”吳笑猶豫了半天,終究還是艱難地將這個問題丟了出來,她無法忘記安然對她的叮囑,安然決定過段時間就去美國接受治療,如果可以恢復,她打算長久在美國定居,她不想夾在程聿朗與李倩陽之間,造成他們的困擾。
李倩陽搖搖頭,似笑非笑道:“順其自然吧,有些事情,我們爭不過命運的安排。”
“倩陽,你不要胡思亂想,找機會和聿朗說清楚就好了。”吳笑見李倩陽態度越來越低迷,忍不住開始替他們擔憂。
李倩陽只是笑而不語,靜靜地看著吳笑發呆。
當晚,李倩陽收到了程聿朗的簡訊:丫頭,我們見個面吧,今晚六點,我在C大校門口等你。
匆忙間,程聿朗忘記了說明,他的具體位置,李倩陽無語地苦笑,C大除了正門以外,還有東門和北門,也不知道程聿朗會在哪裡。
李倩陽想當然地以為程聿朗會在正門等她,那裡有他們美好的記憶,那株耀眼的山茶是他們幸福的見證。
星輝熠熠,這是入冬以來一個難得的清朗夜空。
李倩陽站在C大正門,足足等了兩個小時,看著車來車往,看著人來人去,卻始終沒有尋覓到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身影。
看著越來越晚的時間,看著沒有任何反應的手機,李倩陽無奈地嘆了口氣,望著一眨一眨的星星傻笑。
此時站在東門的程聿朗,臉上掛著同樣焦急的神色,為什麼丫頭還沒有來呢,這條路他們走的太匆忙,一路上錯過了芬芳的梔子香,他們曾經沿著這裡走來走去,每一天這裡都擁有著他們的歡聲和笑語,猶記得當初他們一起駕著單車經過這裡,李倩陽還頑皮地鬆開環住他腰肢的雙手,伸開雙臂擁抱著碧水藍天,如今想想,竟是恍然如夢。
試探著想要撥通李倩陽的號碼,卻終究在最後失去了那份勇氣,也許,她根本就不想見到自己了吧。
望著繁星點點的夜空,忽然就覺得黎明是如此的遙遠。
時間越來越晚,終究沒有等到那個他渴望已久的身影,程聿朗沿著小路向著停車的地方走去,點燃了一根菸,燃燒著寂寞,香菸燃燼的瞬間,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車門關上,啟動了發動機。
他不知道,正門口的那裡,他的丫頭,正一臉迷茫地望著夜空,發出同樣無奈
的嘆息聲。
他們,終究再一次擦肩而過,終究,他們再次錯過了彼此,錯過了時間,錯過了地點,錯過了今生最美好的約定,留下的只有遺憾和眷戀。
程聿朗最後娶了安然,而不是深愛著的李倩陽。
李倩陽收到他們請柬的那天,絲毫都沒有覺得意外,反而一臉欣喜地望著天空,聽吳笑說安然的腿已經可以站起來了,雖然還不能像正常人一樣順利行走,但比起從先,總算是好轉了許多,想必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行動自如,披上美麗的嫁衣,成為程聿朗最美的新娘。
也許,他的第一次婚姻,只是錯誤和責任的寫照,那麼這一次,又會是什麼呢?
他對安然,究竟是感動多一些,還是真的動了真情呢?
李倩陽試圖去猜測,想問,卻終究沒有那份勇氣。
宋世銘看著望著請柬發呆的李倩陽不語,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怎麼了?”李倩陽不解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的臉色為什麼會忽然變得如此難堪。
宋世銘只是搖搖頭,一個人走進房間裡翻看著最近幾期的雜誌。
李倩陽泡好了一杯拿鐵,在裡面放了濃濃的牛奶,這才端著杯子來到宋世銘房間,看著他一副賭氣的樣子,便忍俊不禁地笑起來。
“小氣鬼,別告訴我,你最近越來越幼稚了。”
宋世銘無語地接過咖啡杯,那張沉著的臉總算緩和了幾分。
第二天,李倩陽來到紋身店,去掉了自己肩膀上的那個朗字,感覺很痛,像是將一個人生生從記憶之中拔除了一樣,看著原本光潔的面板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疤痕,李倩陽用手摩挲著那裡,青春的印跡,伴著自己走過的青蔥歲月,都將淹沒在風沙的夢裡,剩下的,就只是這塊疤痕了吧?
夕陽下,程聿朗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安然,對著夕陽說:“我許給她的晴天,如今,只屬於你。”
安然扣住程聿朗的手,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忽然就覺得無比溫暖和滿足。
人生,總是充滿著各色各樣的無助,在青春年少的美好時節,我們可以肆無忌憚地享受著青春的旋律與浪漫,我們可以漫無邊際地憧憬著一切,當一切迴歸平淡,生活始終是生活,最後我們仍然被現實束縛著。
很多人都有一段懵懵懂懂的愛戀,都有一段自以為風花雪月的傳奇,很多時候,我們都無法確定,魂牽夢縈的那個人,究竟真的是他,還是心中那份非要在一起的執著?
當一切歸於平淡,真正能讓我們覺得安逸的那個人,又是誰呢?
今世,有多少愛恨被埋葬,虧欠彼此的,是愛,還是沒能執子之手的遺憾?
只有風,輕輕拂過,只有葉,隨風搖曳!
無論是李倩陽,還是程聿朗,若干年後,憶起他們從前的記憶,也只會空留一聲嘆息罷了。
人生沒有十全十美,有時候,安逸也不失為最好的選擇!
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