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嘆了口氣,目光越發深沉,“這個傻丫頭,以為我不知道她的心思嗎,畢業了想留在南方工作,說是習慣了這邊的生活方式,這真是個爛的要死的藉口啊。比起北方生活的十幾年,大學四年又算得上什麼呢?不過是戀上了這裡的人和事,覺得難以割捨罷了。既然如此,我這個做母親的,怎麼忍心讓她難過,都說是落葉歸根,可是她的心在這裡,人自然也是留下的好,不然再也見不到那個人,她會傷心的!”說到這裡,林母忽然抬起頭看著李倩陽,繼續道:“倩陽,你告訴阿姨,漠漠選擇留在這裡,究竟是為了誰?那個人為什麼沒有來?”
李倩陽默默地低下頭去,目光悠遠而凝重,像是陷入了一段沉寂的回憶之中,“他叫鄭遙……”
鄭遙,你這個混蛋,為什麼你不來送她最後一程呢?
林母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神色,點點頭道:“是他。是啊,我早該想到是他的。”
鄭遙沒有來,不是他不想來,而是他無能為力。
從安然口中得知鄭遙自殺的訊息,李倩陽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默默地呢喃著:“怎麼可能?他怎麼會……”這一次,李倩陽沒有哭,而是用力地咬著嘴脣,直到上面佈滿瞭如沙的血珠。
鄭遙以最慘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追隨著林漠漠而去。
從C大的學生活動中心頂樓跳了下來,當時就沒有了呼吸。
李倩陽猛然憶起,那是林漠漠與鄭遙重逢的地方。
“兩個傻瓜,枉費你們互相愛了這麼多年,到頭來卻落得這幅田地……”李倩陽忽然跪在了林漠漠的墓前,抬起頭望著蔚藍的天空,大聲喊道:“老天爺,你為什麼這麼不公平……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他們……”
葬禮上的人早已散去,程聿朗開車將林父林母送回至林漠漠家中。
安然靜悄悄地站在李倩陽身後,看著她近乎咆哮地哭天搶地,聽著她
撕心裂肺的呼喊,在心裡暗暗提醒自己,是時候該放手了,她不想萬一哪天因為她的無心介入,連累程聿朗與李倩陽得來不易的幸福。
公司最近準備調幾個人回總部,等到忙完了林漠漠的事,她就將昨夜準備好的調任表提交上去。
倩陽,再一次祝你幸福。我從來就不是輸給了你,而是輸給了程聿朗非要與你在一起的執著。對你,我只有疼惜與保護,不會去恨,只會祝福,你是我此生的摯友,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程聿朗載著安然與李倩陽離開墓地,一路上三人均是無言。
折騰了這麼多天,所有人都是身心俱疲,勞累的到了極致。
安然猶豫著該如何開口和兩人講清楚自己要離開的事情,忽然看到程聿朗一隻手用力地揉著太陽穴,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
“要不,我來開車吧?你先休息一下?”安然提議。
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駕駛,程聿朗只得點點頭,對著安然道了聲謝,將車子停靠在一個路口,自己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寬闊的高速公路兩旁,種植著密密麻麻的喬木,很多他們都叫不出名字,只是覺得鬱鬱蔥蔥的蒼翠,給沿路增添了一抹別緻的風景,
一輛輛規模各異的車子有條不紊地行駛在道路兩旁,安然小心翼翼地望著前方和後視鏡,生怕出現什麼狀況。
忽然,一輛載滿貨物的大卡車從前方筆直地撞向護欄,甚至將前方一輛計程車撞到了欄杆下。
眼看卡車就要衝破護欄撞了過來,安然驚恐地望著眼前的一切,拼勁身上的力氣,狠狠地擰著方向盤,向右。
看到那一個細微的動作,程聿朗眼裡忽然盈溢著淚光,不是恐懼未知的危險,而是覺得抱歉。
所有司機在發生交通事故之前,都是向左打方向盤的,因為那樣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對於自身的危害,將撞擊轉移到副駕駛那邊,安然的動作,卻恰恰相反,她
將危險留給了自己,將渺茫的生機留給了他……
砰地一聲,巨大的撞擊聲震徹長空,金屬碰撞的聲音尖銳而且刺耳,股股濃煙緩緩升起,火星迸坼。
殷紅的血液慢慢從車身流出,卻分不清楚它們的主人是誰。
2011年10月26日,湘濱市的報刊與新聞都出現了同一條訊息:湘濱市公墓大橋附近,一輛貨運卡車剎車失靈,與兩輛行駛車輛相撞,造成兩死五傷,三輛車子均嚴重損毀,目前事故原因警方正在調查中,我們會對相關情況進行跟蹤報道。
宋世銘望著報紙上的訊息,默默地攥緊拳頭,那個該死的傢伙,究竟是怎樣保護李倩陽的,居然讓她發生了這麼嚴重的車禍。
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從程聿朗手中將李倩陽搶過來,他要親自保護那隻張牙舞爪的小龍蝦,他不要再讓她受傷。
李倩陽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周圍一片黑暗,沒有一絲光明,觸手所及,冰冷的床沿傳遞著無限陌生的感覺,李倩陽惶恐地四處摸索著,腦海裡忽然浮現出那天發生車禍時的場景。
程聿朗呢?
安然呢?
他們現在是否平安,李倩陽痛苦地捂著被紗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頭顱,忍不住叫出聲來。
護士聞聲趕來,“李小姐,你哪裡不舒服?”
聽到聲音,李倩陽一下子安靜了許多,不再吵鬧,只是頹然地坐在那裡,淡淡地問:“和我一起出事的那兩個人,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男的只是受了點輕傷,女的傷勢有些嚴重,但沒有生命危險。”護士猶記得那天車禍現場的狀況,三輛出事的車子,計程車宕機當場死亡了,坐在卡車副駕駛上的男子在送來醫院的途中已是停止了呼吸。
眼前的女子,頭部受到強烈的撞擊,淤血沒有散去,導致暫時性的失明。
想不到她在醒來的第一時間,關心的不是自己的狀況,而是同伴的傷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