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下，他的面容越發顯得白皙光潔，反而給夜色增添了一抹別樣的風致，曾經柔和的五官，在歲月的薰陶下竟是不知不覺覆上了冷峻的稜角，多了幾分成熟，少了幾分稚氣，明亮的眼眸多了一重不可名狀的深邃，濃而密的眉，削而挺的鼻翼，薄而淡的脣，無一不張揚著主人的魅惑與優雅。程聿朗永遠都是程聿朗，只是略顯懶散地站在那裡，就可以給人一種王子的姿態，高貴而不可褻瀆。
李倩陽想不到會在這裡再次遇到程聿朗，急忙掉轉過頭，一副落荒而逃的樣子。
程聿朗眼尖地回過頭來叫住她：“李倩陽——”
見無法脫身，李倩陽只得轉過身來，冷著一張臉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目光忽然瞥向遠方，程聿朗的樣子看起來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走著走著，就來到了這裡。湘濱市這麼大，我明明有很多選擇的，可是偏偏來到了這裡，你說好不好笑？”程聿朗的目光忽然瞥向李倩陽，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似是要從她的眼中捕捉到什麼似的。
李倩陽被程聿朗近乎熱切的目光盯得有些不知所措，連忙錯開目光，生怕在眼神的交匯中被程聿朗察覺到自己的異樣。
“是啊，不知不覺就來到這裡了，好巧。”李倩陽懊悔地偷偷用指甲掐了下自己的手背，抽風也要有個度，說這種話騙人，真是一點水平都沒有。最近一段時間，生活中似乎總是有著各種各樣的巧合光顧著她，以至於她總是會漫不經心地說出好巧二字，天知道她寧願不要這些巧合，也不想置身於這樣尷尬的處境中。
“李倩陽，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樣說話的樣子，很欠扁？”程聿朗忽然提高了聲音，斜著眼睨著李倩陽，臉上的笑容也沾了幾分魅惑與挑逗。
“那你打算扁我？”再一次萌生出了咬斷舌頭的強烈願望，李倩陽眨巴著一雙無辜的大眼，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看著程聿朗。好歹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三年，也算見慣了一些
世面，說話不經大腦的毛病已經改了不少，誰知在程聿朗面前，竟是依舊迷糊如斯，絲毫都沒有長進。
程聿朗恨恨地咬咬牙，忍耐著發作的衝動。
為什麼，在發生了以往的種種之後，她還可以擺出一如從前那般迷糊可愛的樣子，有一點點傻氣，有一點點白痴，卻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揉著她的頭髮，將攬入懷中認真地呵護著，一生一世。
“如果你不是女人，我真的很想揍你一頓。”程聿朗說的倒是實話，有時候，他真的不知道李倩陽心裡究竟在想著些什麼，看似孤僻的一個人，偶爾瘋起來卻是最喧鬧的一個，看似溫順的一個人，炸毛的樣子卻讓人禁不住頭疼，看似單純的一個人，卻可以心思縝密地講出一番番傷人的話語。
李倩陽，我是真的不懂你啊……程聿朗在心裡默默地呼喊著，如果可以，真的很想痛扁她一頓，藉以發洩自己心中壓抑多年的積怨與憤怒。可是他最想打的那個人，卻是他自己，他恨李倩陽，更恨他自己，恨他自己不夠了解她，更恨自己沒出息，居然到現在都對她念念不忘。
“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你可以不把我當女人……”李倩陽這句話倒是出於真心，她雖然不清楚程聿朗心中的想法，但從種種跡象中可以看出，程聿朗對於當年的事情，抑或是對於她，直到現在都無法釋懷，如果暴力真的可以解決兩人之間過往的種種，她倒是十分樂意用這種行之有效的方式解決問題。
“你……”程聿朗氣結地瞪著李倩陽，拳頭握得死死的，卻不知如何迴應。
意識到自己再一次用言語戰勝了對方，李倩陽不但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覺得十分不安，心裡忍不住開始納悶，自己最近是怎麼回事，說出去的話為什麼總是這麼欠扁呢？
“我……”李倩陽用手指著自己，忽然就覺得這個動作是無比的熟悉。
心裡有你，在何處又有什麼分別。
彼時，她以手指心，表
明心意。
心裡有你，一直都未改變，只是你心，是否依舊為我而動？
程聿朗竟也愣住了，思緒再一次被帶回那個星輝燦爛的夜，依舊是這裡，他們靜靜地佇立在夜風中，兩顆不安的心卻從此再也不會惶恐，他們默默地走向不遠處的高地，細數著點點繁星，排解寂寥。只是如今那裡早已成為平地，並植滿了山茶，待到明年，是否會山花爛漫？
彼此心裡明瞭，怕是對方都與自己一樣，陷入了同一段回憶之中，兩人彼此凝望著對方的眼眸，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想從對方的眼中捕捉到什麼似的，卻又害怕什麼也看不到，反而心中會越加的惶恐、不安和無助。
“我沒有戲弄你的意思。”長久的沉寂，連空氣都給人一種稀薄的感覺，讓人生怕在下一秒中就窒息，李倩陽覺得這樣的氣氛讓她十分不自在，忍不住打破沉寂，化解彼此的尷尬。
意識到自己的失神，程聿朗刻意別過頭去，不去看那張讓自己無所適從的面容。
“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嗯。你也是。”明白程聿朗這是不希望自己出現在他的實現範圍之內，李倩陽卻仍舊覺得有些不捨，明明早已做好了就此離開的準備，可還是不爭氣地回過頭來，“你，為何不走？”
“我想在這裡多看看，看著看著，也許就不會那麼執念了。”程聿朗像是在對李倩陽說，又像是在開解自己。
李倩陽無奈地轉過身去，心卻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
轉身，離開，不過是一念之間，一個動作，卻足以讓人心神俱乏。
再見，程聿朗，再見，我的最愛！
這次相見，以後是不是就不會有交集了？
這一次，是不是真的能夠徹底放手呢？
李倩陽沒有把握，希望是，這樣就不會繼續執念，又希望不是，起碼，還能保留一絲絲眷戀。
人總是這樣矛盾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