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重新來過,她寧願自己從來沒有與自己名義上的父親相見。
那一天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她還沒有從遇見父親的喜悅中緩過神來,就被一個晴天霹靂驟然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父親是天,只是天空烏雲密佈,大雨滂沱。
父親是山,只是山頂懸崖峭壁,沒有路途。
那天,李明悅拉著李倩陽從菜市場回來,李倩陽興沖沖地走著,辮子翹得老高。
今天李明悅給她給她買了她愛吃的棉花糖,還說一會兒回家給她做糖醋魚吃,天天吃白菜土豆,李倩陽肚子裡的饞蟲早就蠢蠢欲動了,今天終於可以開葷,想到即將誕生的美味,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不停地吞嚥著口水。
小區樓下停靠著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她們居住的小區是舊城區,生活的都是社會最底層的人,還有很多外來打工的人員在這裡暫居,能開得起車的人,顯然是個大人物。
“媽媽,那輛車好帥啊!”李倩陽用手指指著吉普車,年幼的她,也只能用帥和拉風來形容,雖然對於貧窮與富裕沒有太深刻的理解,但是她知道,那輛車,不屬於她的世界。
李明悅點點頭,拉著李倩陽準備上樓。
“明悅——”吉普車的門忽然被開啟,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下來,擦得晶亮的皮鞋,裁剪考究的衣服,無不顯示著主人的身份和地位。男人約莫三十出頭,和大多數成年男子一樣,梳著考究的平頭,端端正正,可以看出他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美男子。
李明悅恍若未聞,緊緊地抓住李倩陽的手,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李倩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覺得媽媽抓著自己手的力氣越來越大,媽媽的腳步越來越快,她幾乎快跟不上了。
“媽媽,那個叔叔是不是在叫你啊?”終究是年幼無知,李倩**本就看不出李明悅情緒上的變化,以為她沒有聽見方才門口那個叔叔的話。
李明悅狠狠地瞪了李倩陽一眼,腳
步卻絲毫沒有放慢。
李倩陽不滿地撅起小嘴,不明白媽媽今天為什麼這麼奇怪。
“明悅——”男子見李明悅躲避自己,於是毫無顧忌地衝了過來,攔住了李明悅的去路。
“舒啟明,請你讓開——”李明悅目光瞬間冷了下來,眼角的餘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遠處。
舒啟明有些侷促地站在那裡,對上李倩陽一雙好奇的眼睛,忽然俯下身來,伸手揉了揉李倩陽的頭髮,臉上綻開了柔和的笑,“你一定就是陽陽了?”
李倩陽點點頭,雖然不明白媽媽為什麼和這個叔叔吵架,但是王小軍說過,大人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做事永遠超乎他們的理解能力範圍,她也懶得多想,禮貌地打著招呼,“叔叔好!”
舒啟明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放在她頭上的那隻手卻沒有拿走的意思,“陽陽,我不是叔叔。”
李倩陽有些不解地抬頭望著李明悅,李明悅抬頭望著天空。
“不叫叔叔,那叫什麼?叫哥哥,你似乎老了點!”李倩陽認真思索著應該如何稱呼眼前這個明明長著一張叔叔臉卻不讓自己叫叔叔的怪叔叔。
“錯了,不是哥哥,是爸爸……”舒啟明一臉期待地望著李倩陽。
李倩陽愣了一下,剛要開口,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眼前的怪叔叔,為什麼讓自己叫他爸爸呢?
他說他是爸爸?自己日思夜想的爸爸?
李倩陽忽然覺得不可思議,用手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居然會有疼的感覺,沒錯,這不是夢。
李倩陽弱弱地抬起頭,一臉求助的目光看著李明悅,聲音囁嚅道:“媽媽,他真的是爸爸嗎?”
李明悅緩緩地轉過身來,目光復雜而又深邃地看著舒啟明一眼,又看了滿臉期待的李倩陽一眼,無奈地點點頭。
“爸爸——”李倩陽掙脫開李明悅抓住她的那隻手,雀躍地撲倒在舒啟明的懷裡,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爸爸,你真的是爸爸——太好了,我要去告訴
王小軍,陽陽也有爸爸了——”
舒啟明將李倩陽嬌小的身體摟在懷裡,順勢將她抱緊。
“你來做什麼?”李明悅忽然開口,望著舒啟明的眼睛,像是在打量一個陌生人似的,帶著生疏和戒備,“如果只是來看陽陽,那麼你可以走了。”
舒啟明抱住李倩陽的手忽然僵了一下,但卻沒有因此而放開李倩陽,頓了頓,舒啟明臉上的笑容顯得越發無奈,“明悅,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李明悅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嘴角湧現出一抹淡淡的嘲諷,“無所謂原諒不原諒,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打擾我們的生活。陽陽年紀還小,很多事情我不希望她知道,還是你想讓她知道,自己有一個膽小如鼠的父親,因為懦弱,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敢認?”
“明悅,你應該知道,我是有苦衷的……”李倩陽感覺到舒啟明抱住她的手在顫抖,心裡隱隱泛起擔憂,卻不知媽媽為什麼要與爸爸吵架。
“你所謂的苦衷,就可以成為你拋妻棄女的理由?”說到這裡,李明悅忽然痴笑起來,“是我錯了,你的妻子是齊然,我李明悅在你眼裡,不過是個死纏爛打的女子罷了。”
“明悅——”舒啟明喚著她的名字,眼裡閃過一絲痛楚。
年幼的李倩陽,似懂非懂,只是有一件事她終於弄明白了,自己之所以沒有爸爸,是因為爸爸拋棄了她和媽媽,與別的女人組建了家庭,那時的李倩陽,總是咒罵著一個叫做齊然的女子。
沒事的時候總是用石頭砸著一個紙人,嘟噥著:“砸死你,壞阿姨,砸死你,壞女人……”
那天回到家裡,媽媽哭了很久,哭的很傷心,無論李倩陽如何勸阻,都於事無補。
“媽媽不哭,陽陽以後再也不要爸爸了,爸爸是壞人——”李倩陽怯生生地拉著李明悅的手,心裡一下子明白了。
父親對自己來說,不過是一個奢侈的名詞罷了!
來得突然,失去的更是迅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