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倩陽驚慌地向前邁了一步，忽然又頓住了腳步，自己，終究是沒有立場追隨他的身影，只是有些話，她真的好想問他。
“等一下——”
程聿朗的腳步僵住了，他鎮定地站在原地，背對著李倩陽，不緊不慢地問：“還有事？”
李倩陽嘴巴半張著，雙手不安地揉搓在一起，咬咬牙問：“為什麼，還要留著那個號碼？”
程聿朗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頭也不回地說：“為了提醒自己，從前的付出是多麼愚蠢，這個解釋，你滿意嗎？”
說完，程聿朗沒有絲毫迅速地邁步向前，沒有絲毫猶豫。
李倩陽只覺得哄得一聲，大腦瞬間空白，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分不清南北西東。
她固執地搖搖頭，像一個茫然若失的孩子，丟失了自己最珍貴的寶貝，迷失了回家的路。
真的，只是為了恨而已嗎？
還是，你的愛，以恨之名？
李倩陽沒有勇氣繼續去執著於方才的悸動，她好想狠狠打自己一巴掌，明明都心如枯槁了，為何還要去試著憧憬，李倩陽，你真是個白痴！
這裡，本就不應該出現自己的身影，該是時候，離開了，消失不見，從此不再想念。
“李倩陽——”略帶幾分高傲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李倩陽不安地回過身，循聲望去。
那是一個年近五旬的中年婦人，歲月的滄桑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明顯的痕跡，遠遠望去，挺拔的身材與攝人的眼眸，絲毫不遜色於三十歲女人的風姿，深棕色的緊俏捲髮，洋洋灑灑地披散在肩上，白皙的脖頸上掛著一串晶瑩剔透的珍珠項鍊，顯得雍容典雅，華貴之極。
李倩陽怔怔地望著蘇美娟不語，心中卻開始揣測，對方意欲為何。
蘇美娟，程聿朗的
母親，那個氣勢洶洶而又咄咄逼人的女人，再一次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三年前，蘇美娟一副頤指氣使的樣子找到李倩陽的宿舍，劈頭蓋臉地將她堵在宿舍門口，那時大家都忙著為畢業做準備，只有她一個人在宿舍發呆。
“你就是那個勾搭聿朗的窮酸女？”她一下子，定位了她的身份，似乎也在那一瞬間，斷定了他們的結局。
李倩陽微愕，不知如何應對，隱隱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那時，她只有惶恐，這個人，不能得罪，畢竟，那是他的母親啊！
“我勸你還是趁早離開聿朗，不要出現在他身邊，他和舒晴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做人要量力而行，不要妄圖攀高枝，麻雀飛上枝頭，那也成不了鳳凰，反而不倫不類！”
“你不就是為了錢嗎，我可以滿足你，只要你離開！”
她的尊嚴被硬生生的撕碎，她卻無力去反抗，若是她任性地與蘇美娟爭吵，聿朗一定會很為難吧？
“阿姨，我想你是誤會了。”李倩陽怯怯地望著蘇美娟，眼裡盈溢著委屈的淚花，聲音卻不敢放大分毫，生怕對方會覺得她在耀武揚威。
她從來不是委曲求全的人，可是為了他，她甘願軟弱一次，放縱自己，忘卻滿身的倒刺，去做一隻失了防護的刺蝟。
“誰是你阿姨！”縱橫跋扈的樣子，活脫脫一個現代版的潑婦，可是她卻依然可以笑得從容，彷彿什麼都未發生一般。
臉上火辣辣地被打了一巴掌，李倩陽錯愕地望著蘇美娟，半響，幽幽抬起頭來，嘴角的笑意隱隱泛著陰冷的光，她用手肘支住門框，把蘇美娟擠了出去，瀟灑地將門關上，衝著門外喊道：“這裡是學校，請注意身份。”
“你——”蘇美娟又是一陣冷嘲熱諷，見李倩陽絲毫沒有理睬她，
便自覺無趣，悻悻地離開。
那件事，李倩陽始終沒有告知程聿朗，不想造成他的困擾。
也許她與他之間，註定阻隔了萬水千山吧？蘇美娟的出現，不過是一條導火索，所有的矛盾與誤解，自那之後，悄然彰顯。
再一次與蘇美娟相見，竟然會是這種場合之下，李倩陽忽然覺得很是諷刺，蘇美娟眼中最理想的兒媳，此刻竟長眠地下，蘇美娟最討厭的李倩陽，此刻正站在她眼前，與她四目相對。
目光交織的瞬間，一個冷漠至極，一個不為所動。
“李倩陽，我警告你，別以為小晴不在了，你就可以恬不知恥地勾搭聿朗。”蘇美娟嘴角上揚，雙手在胸前攏起，顯得很是傲慢。
李倩陽狀若無意地搖搖頭，看都不看她一眼，抬頭望著遠處蒼翠的風景，“你放心，我對你兒子沒興趣。”
“那你為什麼來這裡？不要告訴我你是來送小晴最後一程的？鬼才信你會有這份好心！”蘇美娟有些咄咄逼人。
李倩陽一怔，事實上，她還真的是來送舒晴最後一程的，無關乎任何恩怨紛飛，只因對方是舒晴，即使再多的討厭與憎恨，有些事實，她也無法否定。
對於蘇美娟，李倩陽懶得理會，也無所謂禮貌不禮貌了，反正這個長者在這幾面前從來就沒有顧及過風度，那麼作為晚輩的自己，少了些尊重也無可厚非，向著大門口走了幾步，李倩陽方才回過頭來，嘴角揚起一抹莫測的笑，“我對別人用過的二手貨，沒興趣。”說罷，揚長而去。
蘇美娟回過身，對著不遠處默默低頭的程聿朗說：“聿朗，你都聽到了吧，這種女人，你還想著她做什麼。”
程聿朗默然，慢悠悠地抬起頭望著湛藍的天空。
晴空依舊，只是他們的曾經，終究被陰霾葬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