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春天,終於來了
只有受過傷的孩子才會這樣睡,從上到下都向外人透露著:他沒有安全感。
小園摸摸他的額頭,心裡猛地揪了一下,痛得她急忙蹲下捂住心口。
半晌,她又伸手摸摸他的脖頸,然後開啟落地燈。
程浩迷迷糊糊看著燈光有些眩暈,是她,她還在。
";小園看著體溫計,聲音抖得不能自抑。
後半夜他又燒起來了。
程浩看看體溫計上的數字,突然衝小園笑起來:";你走吧...";
小園站著沒有動。
";你走啊!走啊!離開這裡!";他大吼起來。
小園還是那樣呆呆站著,望著他。
突然,程浩劇烈咳嗽起來,完了,都完了...
向小園突然轉身跑出去,看著她的背影程浩笑起來,他咳著,笑著,喘不上氣。
從不曾想到這就是結局,可能的最淡然的結局...
最後果然只是自己一個人,孤單,可能一輩子的孤單,真的成為了現實...
向小園在酒櫃裡一通亂翻,終於找到一瓶自己認識的酒。
她幾下扒開包著酒瓶的絨紙,撬開蓋子聞了一下,皺起眉頭,就是它了!
程浩還呆呆坐在**,他沒看清向小園手裡拿的是什麼,就被小園推倒。
也不知這個丫頭哪裡來的這麼大的蠻力,幾下就將自己扒了個乾乾淨淨,就剩個內褲。
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根本來不及掙扎,她到底要幹什麼啊?
向小園摁著他,用命令的口氣說道:";別亂動!";
然後用嘴咬開瓶蓋,將酒倒在棉布上。
程浩只覺得一股刺鼻的酒香撲面而來,緊接著後背有一股冰涼的感覺。隨著酒精的揮發,一股暖意又從身體中升騰起來,人也瞬間清醒不少。
";為什麼不走?你不害怕嗎?";程浩輕聲問。
";害怕,所以不能走!";
向小園的聲音是那樣堅定與絕決。
突然,幾滴溫熱的**滴在程浩的後背上。
他知道,那是小園的眼淚。
兩個人誰也不再說話,就這樣靜靜的,只聽到棉布在面板上的摩擦聲。
程浩突然覺得這種靜謐不再讓人害怕,於是把臉埋在枕頭裡沉沉睡去。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撒落在床邊,程浩緩緩睜開眼睛。
頭不再那麼沉重了,雖然身體還是有些僵硬,但呼吸已然順暢。
可以肯定的是,燒已經退了。
他動動手指,發現手竟被牢牢握住,握的那麼緊,五根纖細的手指穿過他的指尖與他的手掌扣在一起。
向小園趴在床邊,頭枕著手臂熟睡的樣子,像極了一隻無辜的小貓。
那種小小的,渾身雪白的小貓。
她長長的睫毛低低的垂著,眼角還掛著淚痕,臉頰上印著衣褶的痕跡,另一隻手還緊緊抓著一塊棉紗布。
難道,她就這樣睡了一個晚上?就這樣半跪的姿態,歪在床邊陪了自己一夜...
瞬間,一種說不清的滋味湧上心頭,水霧頓時瀰漫眼底,程浩捨不得叫醒她,也捨不得鬆開她牢牢抓著自己的那隻手。
從來都不認為,自己能幸運的擁有一個不拋棄自己的夥伴;從來都以為,所有的艱險困苦最後只能自己孤獨的面對;從來不曾奢望,有一個人會這樣真真切切地守在自己身旁...
程浩俯下身輕輕貼近她的額頭,第一次那麼想靠近一個人。
這個人比這春日的陽光還要明媚,她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可以驅走冬日的寒氣,讓冰消雪融。
就在脣要觸碰上她額頭的那一剎那,小園迷迷糊糊抬起頭,睜開眼。
程浩慌忙坐正,大口喘息起來...好險...
";我...在哪裡?";小園揉揉一頭亂髮,突然發現眼前的程浩,嚇得她跳起來。
很快向小園清醒過來,才想起自己昨天在程浩的臥室裡。
他那時燒的厲害,自己好像正在用酒精給他降溫,後來就不記得了。
";燒退了嗎?您感覺好些了嗎?";向小園不管三七二十一爬上他的床,也顧不得避嫌不避嫌,伸長手臂直接觸控他的頭。
她摸得很用力一點都不溫柔,然後又用體溫計重新測量了他的體溫。
向小園怔怔地看著體溫計上的數字,好像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常了,燒退了,不是**...";她喃喃叨唸。
程浩抱著被子微笑著,看著她:";不是**...";
這簡單的四個字,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東西,沉重得幾乎將人溺斃。
突然,向小園整個人像垮下來一般嚎啕大哭,哭得程浩手足無措,哭得程浩心慌不已。
小園抓起**的抱枕,使勁毆打著他:";你個混蛋,早不生病晚不生病,為什麼偏偏現在生病?你想嚇死人嗎?你想嚇死我嗎?";
程浩自知理虧,不敢還手,坐在**也無處躲避,只能用手擋著臉由著她打。
好在抱枕軟軟的,打在身上一點都不痛。
這種感覺竟然有點像電影中的場景,一個美麗可愛的女孩子,滿世界追著年輕的男朋友,兩人用大大的毛絨玩具打鬧著。
每次有這樣的鏡頭,程浩都覺得幼稚透頂,可笑之極。
在他的世界裡,女人不過就是腳下的臣子或寵物。高興了,他可以像個帝王一樣滿足她們的一切要求,不高興了,也可以一腳踢開。
從來不曾想過,自己想要的另一半是什麼樣,是不是可以那樣平等的注視著自己,和自己分享一切喜怒哀樂;是不是也能那樣肆無忌憚的笑著鬧著,只是在最奢華的那個商場裡買個毛毛熊,就花光口袋裡的最後一分錢,然後手牽手站在車站等公交車。
每次站在商場門口,坐在車裡挽著珠光寶氣的美人,他最喜歡看的卻是那些看起來還很青澀的情侶。
他們擁有的那些,這個世界還沒有來得及給予他,就已經被時光剝奪殆盡。
程浩像個孩子似地捂著臉躲避著,開始放聲大笑,笑得向小園毛骨悚然,停住攻擊。
終於,她不哭了,他也不笑了,兩個人對望著,沉默著。
突然間一切變得很安靜,時間彷彿都被凍結起來...
向小園慌慌張張爬下床,自己怎麼會那樣荒唐,怎麼會才發現那一床的狼藉,才發現他近乎赤身**。
";你,你,快點穿上衣服...你,你這裡怎麼又那麼亂...你,你,我先出去了...";
小園捂著眼睛,滿臉通紅,慌不擇路,往外跑的路線都畫成S形,一頭撞在門框上。
然後她捂著腦門";哎呦";了幾聲逃竄出去。
看著她驚慌失措的背影,程浩又爆笑起來。
看著**散落的衣物,他想起昨天晚上小園紅著眼睛,野蠻地扒自己衣服的樣子。
想起她平日小心翼翼的樣子,他又笑了。
人急眼了,果真是什麼都幹得出來。
他慢吞吞穿上衣服,嗅到滿屋子的酒味,回頭看到床頭櫃上的酒瓶,頓時心裡一顫。
那可是58年的貴州茅臺啊!
他抓過酒瓶苦笑一下,自己收藏多年,沒想到全都貢獻給了自己的後背。
以它現在的價格,自己比被全身貼了一層金箔還要值錢。
程浩嗅嗅空瓶,還是能聞到那股濃濃的酒香,從沒想過陳年的酒會這麼香,就算空了,沒了,消失了,那種味道也瀰漫散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