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人這句話裡，包含著太多太重的內疚和歉意，以及她對兒子的憐愛。
很多年了，她竟然一直沒有機會，在清醒的狀況下、那麼真心誠意地去當面對兒子說這一句話。
瘋瘋顛顛的過去仿若一場夢境，那麼的真實，卻又像一場過去了的夢。
爾今，她終於夢醒了，迴歸這個更殘酷的現實。
他們倆母子需要一個獨處的空間，方可晴拉了小芙，上了樓去。
屋廳只剩下他們倆了。
霍連城坐姿端正，放在兩個膝蓋上的大拳不自覺握成拳，看著這個十月懷胎生出自己，卻又在自己十歲的那年，做出令人髮指的事情的狠心母親，她現在多麼像一個慈母，她眼裡的愧歉和慈愛，於他眼裡看著，是那麼的可笑。
但他的身體好像被釘住了在這裡一般，沒有辦法像以往一般，無情地站起，揮一揮袖揚長而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心裡那根深蒂固的仇恨和埋怨已經逐漸地變化。
瓦解算不上，但至少，變得淡了，化了。
“連城，過去將近二十年了，二十年，你獨自守著這個祕密，承受著這個痛苦的過往，我知道你的心裡有多苦……”
……
他們母子倆談了將近半個小時。
方可晴下樓的時候，兩個人還是那樣面對面坐著。
霍連城臉上的神色幾乎沒有變，不過，眉宇之間還是有些變化的，好像變得，溫和了些許。
霍夫人看著她走過來，說：“連城，你娶了可晴，真的很有福氣。”
方可晴臉都紅了，這算是對她的最高評價嗎？
霍夫人的話裡絕對沒有半絲虛情假意的迎合，而是充滿真誠的由衷讚歎。
霍連城的嘴邊扯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這是自他走近這裡來，唯一露出過的笑意。
告別了霍夫人，兩個人牽手走在回東院的院道上。
帝豪苑很大，就這樣徒步走回去，得走半個小時。
大手拉小手，沐浴這冬日裡最後一抹的陽光。
夕陽無限好。
“霍連城，你們剛剛說了什麼？”
“我以為你在上面偷偷地聽了。”
以她愛偷聽的個性，他是沒有猜錯的。
方可晴暗吐舌頭。
“人家好奇嘛。”她的確偷聽了，別怪她缺德，她是因為擔心他們倆母子說著說著，他會說出過份的話，她好半路下去圓場呀。
其實，都是霍夫人說的多，他偶爾冷淡地說幾個字。
可是，這已經是天大的進步了，是他們母子關係修復起來的第一步。
他停住腳步。
她上前了一步，發現他沒有走，便頓住，轉身。
對上他如水的深眸：“怎麼了？”
“我發現我竟然恨不起來了。”霍連城說。
他外表冷漠，可是，內心的感情卻是如此的濃烈，如此的愛恨分明。
但現在自己對那個女人的感情算是什麼？
他明明應該恨她的。
“因為你還愛著你的媽媽呢，那證明你是一個正常人，一個好兒子。”
他不由自主地重複：“好兒子？”
這個角色，他自十歲那年開始就從來沒有想要做過。
你若無情，我更無情，
這是他的這宗旨。
“好了，乖寶貝，別想那麼多好不好，我們慢慢來吧。”她拉他的手，踮起腳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拍他的頭。
這是她第一次喊他“寶貝”。
他堂堂七尺男兒，被他的女人喊寶貝。
不過，他好喜歡聽。
“嗯，再叫一次。”
“什麼？”
“你剛剛叫我的那個。”
方可晴笑笑：“乖寶貝。”
“再叫。”
“乖寶貝。”
他聽上癮了：“再叫一次。”
“乖寶貝。”
“再叫。”
方可晴：“……”
男人有時候幼稚無聊起來，真的比女人都要嚴重，自從聽了她的“乖寶貝”之後，他便病態地愛上了這個愛稱。
吃飯的時候，他讓她喊“乖寶貝”，洗澡的時候，他讓她喊他“乖寶貝”，窩在**一起看電視的時候，他讓她喊他“乖寶貝”，親熱的時候，他也讓她喊“乖寶貝”。
方可晴喊得自己都起雞皮疙瘩了。
受不了他，男人感性的時候撒起嬌來，那真是要命的。
“乖寶貝，起床啦……乖寶貝，起床啦……”
邁巴赫的後座“驚悚”地響起女人的“**聲”。
肖克聽了一陣頭皮發麻。
我的天，這甜蜜的兩夫妻要不要那麼肉麻……
“寶貝，睡醒了？”霍連城接了電話，軟聲軟氣地問。
那頭的方可晴發現起床便不見了霍連城，所以才給他打電話的。
不是說好今天一起去看爸爸嗎？
“我出去辦點事，很快回來，你再睡一會，呆會起來吃早飯，吃飽點，把我讓若桐準備的都給我吃完，知道不？”他像個“保姆”似地，對方可晴關懷備至。
“嗯，啵一口，回家見。”
隔空吻別才捨得掛下電話。
肖克忍不住地打趣：“總裁，您的電話鈴聲真特色。”
霍連城得意地把手機握在手裡晃了晃：“怎麼，你妒忌？你也可以找一個媳婦兒，在我面前秀秀恩愛。”
總裁大人這明擺著是**裸的叫囂啊。
他心情大好，在後座哼起歌調來。
肖克覺得，一個男人娶對了老婆，真是會讓他由頭至尾脫胎換骨。
誰會想到令人聞風喪膽的東帝城霸主霍連城，會喜歡用老婆的“乖寶貝，起床啦”的錄音當來電鈴聲。
如果恩愛、如此肉麻，簡直就是人神共憤啊。
就連霍連城這一大早起來，拋下嬌妻讓肖克載他出去，也是為他的愛妻買一份新年禮物。
來到自家開的商場。
霍大總裁直接喊了商場的總經理。
這總經理很年輕，是個女強人。
難得見到自己的大老闆，還被欽點，殷勤得不得了。
“總裁，不知道您這次大駕光臨，想要挑點什麼呢？”
這總裁之前兩次來這裡，都是帶著他傳說中那位平民愛妻來這裡挑衣服，有一次甚至還在挑內衣……
不知道這次他身旁的位置空空，沒有帶老婆，來這裡做什麼？
“女人喜歡什麼禮物？”
霍連城甚少給人送禮物，只送過一次，還是送給方可晴的那條項鍊，還是隔了一年
才送的。
對於挑禮物這碼事，他還真是不在行。
難得他想送禮物，自然要送一份好的，特別的。
那總經理想了想，說：“不知道總裁是不是想送給太太呢？”
“嗯。”霍連城大方地地答了。
“送珠寶手飾？”
霍連城蹙眉：“俗！”
“送包包衣服？”
“我霍連城的女人難道還愁沒這些東西用嗎！”
“那總裁，送些特別的限量版紀念品怎麼樣？”
……
總經理建議了一堆，但他卻沒有一個是滿意的。
霍連城惱怒：“你這個總經理怎麼當的？你平時只工作沒有拍過拖？一點情趣和新意都沒有？換了吧，肖克，讓她滾。”
他氣沖沖從商場出來，長腿邁上車子，怒摔領帶。
肖克追了上車：“總裁息怒，慢慢想，總會想到送什麼好的。”
霍連城為了一份禮物而動氣，戀愛中的男人真可怕。
他說過，要讓她好好地享受二人世界，要讓她覺得，哪怕沒有孩子，他們的生活也同樣可以過得完滿幸福。
所以才會想營造多一些浪漫和感動。
“總裁，請容肖克提出一個建議。”
霍連城挑挑眉，一下子冷靜下來，情緒說收就收。
半眯著狹長的深眸：“說說看。”
“肖克覺得，總裁如果想給太太一份最好的新年禮物，可以試一試肖克的想法。”
“快點說別賣關子，要不然你的年終獎我扣掉一半。”
肖克額頭冒汗，人家不就是先賣弄一下玄虛嘛。
他的年終獎一半金額可不少啊，總裁真夠狠的。
於是，他向總裁說出了他的想法。
本來以為，總裁大多不會答應。
沒想到……
他想了想，便立馬決定：“那還想什麼，還不趕緊去接人。”
帝豪苑內。
雖然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歲末將至，這大掃除貼揮春什麼的功夫自然不能少，不過東院裡走動的傭人不多。
霍連城嚴令若桐之外的傭人進東院，沒有他的允許，其他人都不敢進來動手。
若桐一個人哪裡忙得過來，這會兒正在別墅裡自上往下地大掃除呢。
方可晴想要幫手，被若桐硬是拒絕了。
如果少爺回來看見她讓少奶幫著忙活，自己非脫了層皮不可。
方可晴只能跟貓咪們玩耍，等著霍連城回來，一起去探望爸爸。
直到下午三點，邁巴赫才緩緩駛進東院。
方可晴知道今天要去不成了。
從帝豪苑去爸爸所住的那個小區，起碼得三個小時，去到已經是傍晚。
有點失望，不過她想著明天去也可以。
坐在貓窩兒旁邊，懷裡抱著小花。
透出窗子見到，停車場那邊，肖克下車，開啟後座的右車門，做出恭請的姿勢。
這就奇怪了，平時霍連城只會從左邊的車門下車。
跟了他那麼久，他的這點習慣她是理所當然知道的。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沒想到，從車下踏腳而出的那個人，竟然是她的爸爸，方有財。
“喵”，小花離開了主人溫暖的懷抱，看著她往玄關跑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