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該隱瞞她的。
他不該以為自己那樣做都是為了她好，為了能與她長相廝守，讓她永遠留在他的身邊，他做了多麼自私的事？
霍連城啊霍連城，你這樣做才致使她弄成這個樣子，都是你！
“我承認，永久絕育手術，只不過是我編造出來的一個大謊言，我不想讓你生孩子，我害怕你冒險，我不想你在某一天，忽然就永遠地離我而去，我很自私，我太自私……我天真地以為，只有那樣，才是對你最好的，我對自己太過於自信，以為自己可以將這個計劃進行得天衣無縫。”
“但是我卻錯了，大錯特錯，可晴，你醒過來好嗎？醒過來，我把一切都告訴你，把事情都一一說清楚，說明白，到了那時候，無論你罵我，打我，我都不還口，不還手。”
“可晴……”
他捧住她的手，低頭，一淚熱淚，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放在被窩下的另一邊手，微微顫抖著。
緊閉的眼睛，長密的睫毛，顫動著，頻率越來越高。
心中那股翻湧著的辛酸和難過，快要將她淹沒。
終於，她的眼角劃落淚水。
這個男人的懺悔，她聽得一清二楚。
他令人心碎的低泣，讓她聽著感同身受。
那種即將要永遠失去愛人的刻骨銘心，那種最愛離自己而去的悲嗆可怕，那種害怕以後要面對孤獨痛苦的畏懼驚無措。
她都深深感受到了。
她想，這樣的懲罰，也該夠了吧？
不忍心再欺騙下去，不忍心，再裝下去。
方可晴“咳咳”了兩聲，聲音很輕細，那個正跪在她床邊，捧著她的手在默默哀求她醒過來的男人，並沒有在悲痛中，回過神來。
他沉浸在悲傷和恐慌的世界裡，無法自撥。
方可晴在心中罵娘。
這個可惡的傢伙！
她直接把手從他的大手裡抽出，一把將氧氣罩給扯掉，從**彈跳了起來。
“哭什麼哭！老孃還沒有死呢！”
那個時候，方可晴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哭花了臉的大男人。
不知道是該悲、該怒、還是該喜。
各種感覺摻雜，說不出的一種難言情緒。
但是，第一次，她感覺在他的面前高高在上，像個女王。
霍大總裁，被“詐屍”的她嚇著了一般，死死盯住恢復了生氣，在他面前活蹦亂跳的方可晴。
大眼瞪小眼。
良久，他顧不上抹乾俊臉上的淚痕，也不問她為什麼突然就從“昏迷不醒”中蹦了起來。
上前，一把擁住她。
深深一抱。
緊緊地抱住，將她勒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很用力很用力。
感受著她的生氣，感受著她的呼吸，感受著她的心跳。
還好，老天爺並沒有奪走她，她還在他的身邊。
“老婆，謝謝你。”
“你別那麼用力，我真要呼吸不過來了。”方可晴被他摟在懷裡，鼻子酸酸地說。
霍連城鬆開了一些，卻久久不願意放開她。
“你放開我，我還有賬沒有跟你算呢，我們還沒有和好，你把摟得那麼緊做什
麼，放開。”
方可晴的氣確實未消。
應該說，她還是很傷心！
他騙了她。
知道她得知那些藥竟然是避孕藥之後，當時的感受嗎？
她感覺整片天都快要塌下來，一直以來讓不斷地讓她相信他的男人，竟然在這件大事上面，一直用心良苦地騙她，坑她。
當初她在衣櫃下面翻到的那粒藥，分明就是他故意放進去，讓她掉進陷阱的。
金烈在這件事情上，並沒有騙她。
若果她一直沒有發現，他是不是要一直隱瞞下去？
想到這個可能性，她就覺得寒心。
方可晴用力敲打他的背，用腳踢他的腿，踩他的腳，捶他的胸膛，更發狂地用牙咬他的脖子、他的肩膀、他的手臂。
他一聲不吭，任她出氣。
她發洩完一輪，餘怒未消，抓起他的手腕，張嘴咬下。
用盡了力氣。
“噝”他悶哼了一聲。
脣齒間滲入一陣腥甜。
她把他的手腕咬出血來了。
傷在他的身上，卻痛在她的心上。
心裡盪漾著一陣陣巨浪，一陣陣疼意，一陣陣傷感。
她咬住他，眼淚終於如傾盆大雨。
鬆開口，狠狠推了他一把：“你別過來！讓我自己哭會兒！”
她坐在病**，將頭埋進膝蓋之間，悲傷地痛哭，將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發洩出來。
縱使知道他有那麼多事情欺騙了她，隱瞞著她，她竟然還是無法生他的氣，更恨不起來。
她是真的愛他。
他很聽話地，立在一邊，手在滴血都不處理，靜靜地候著她，心如刀割地讓她釋放眼淚。
他知道她要把情緒發洩出來，也害怕碰她，她會更生氣。
霍連城那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就如一個傻瓜，第一次，他那高達200的智商，竟然一無用處。
呆呆地久立，看著她抽泣，聽著她的哭聲慢慢地低下來。
他輕輕地坐到她的身邊。
聲音很柔，彷彿害怕他大聲點，撥出來的氣會把她吹走：“可晴，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向你解釋清楚所有的事，好嗎？”
方可晴身子僵了僵，抬頭，眼睛哭成紅腫。
她吸著鼻子，眼淚還在眼眶裡溢位：“你不會再欺騙我嗎？”
她已經沒有信心了。
霍連城對她伸出尾指，要跟她拉勾勾：“如果再騙你，我不得好死。”
方可晴一把拍掉他的手：“誰要跟你拉勾勾！誰讓你發這種毒誓！”
不得好死這樣的字眼，聽得她心驚膽戰的。
她霸氣地嘟著嘴巴，豎起眉頭怒瞪他。
霍連城看著她這副模樣，“噗”地一笑，整個人猶如從地獄般回來了。
他的可愛小女人又回來了，總算回來了。
她好好的，沒有要離他而去。
將她擁進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無論說多少個對不起，都無法彌補他心中的歉意。
“對不起有什麼用，你快給我從實招來！你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騙了我！”方可晴差點被他的柔情弄得昏了頭腦，但這
次的打擊實在太重，他狠狠地傷了她的心。
永久絕育手術這樣的彌天大謊，虧他說得出來！
只要想起他當時在她的面前如此認真堅定地撒了這個謊言，無視她因為不能跟他生孩子，不能自己當母親的痛苦和隱忍，她就氣！
氣得七竅生煙！
難以想象當他說出所有的真相時，她會氣成什麼樣子！
“老婆大人，請你息怒，現在我必須先讓醫院來幫你檢查身體，看看你的傷勢究竟怎樣，我們再慢慢算賬好不好？”
霍連城語氣帶著請求和關切。
方可晴擺擺手：“我根本沒有被車撞倒，只是差點而已，我摔了一跤，就進院了。”
“所以，你是裝暈，來讓我說出真相？”回想起明浩臨走前所暗示的話，他的腦子到現在才有空去思索這件事。
原來這傻瓜是裝的。
幸好是裝的。
他深眸裡透出笑意，嘴角勾起，慶幸著。
方可晴原以為他會生氣，生氣自己騙了她，而且還是裝昏迷騙得他那樣痛不欲生。
沒想到他去是這樣的反應。
這是喜？還是悲？還是怒？
“可晴，謝謝你，沒有遭遇車禍，沒有離開我。”他由衷地說道，聲音很低很低，很柔很柔，發自內心的。
深情對望。
方可晴眼眶又有了淚意。
她把臉別過去，倔強地，此刻不想讓她看見自己感動的淚水。
原諒他嗎？原諒他吧……
只是，絕育手術，季曼，避孕藥，詛咒……
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隱瞞著她。
“你真會的，毫無保留地告訴我？”方可晴大眼睛裡露出探詢之意。
被他騙了那麼久，她真的沒有不知道該不該完全地相信他。
他執意地，用心良苦地隱瞞了那麼多，究竟是為了什麼？
她一無所知。
她現在有絲後悔，方才一時之間心有不忍，從病**“活”了過來，現在不能確定，他對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他似乎有著怎麼也不能說的苦衷和理由，最起碼，那是於他來說的。
若果不是那樣，他也不用非等到她差點死掉，“昏迷不醒”的時候，才有這個覺悟應該向她坦白。
霍連城微微閉上眼睛，好像正在醞釀著，又好像正在整理著，該如何好好對她解釋，那麼多事情的真相。
其實，歸根到底，都只是他對她的保護心作崇。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
於是這個謊言的雪球就越滾越大。
他騙了自己最在乎，最愛的人。
而那些他不在乎，不愛的人，他根本不會花這個心思去騙。
騙她，他也不好受，甚至比她更痛苦。
知道真相的那個，更糾結，更掙扎。
“可晴，無論你聽見什麼，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方可晴抿住脣，握緊他的大手，堅定地注視著他，她知道他想說什麼。
“我答應你，我不會離開你，無論我聽見什麼，只要你說的都是真話。”
他發誓：“絕無半句假話。”
方可晴重重地點頭，表示相信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