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財經報，向獨自心虛中的她走過來，手裡多了一條厚實的圍巾：“丟三落四。”
他嗔怪地說了句，親自幫她戴上圍巾，轉繞了幾圈，把她包得嚴嚴密密的。
原來方可晴剛剛把圍巾落在沙發上了。
又愛又怕，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既想遠離，又捨不得遠離。
她心裡滋味複雜。
“謝謝你。”她說。
他目光溫柔，伸出長指輕觸她被咬破的下脣：“還痛嗎？”
方可晴垂眸，一陣心悸，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他嘴角勾了勾，抓住她的手：“走吧，上班去。”
帝國集團總裁辦公室裡。
方可晴關上偵訊室的大門，開啟電腦搜尋今天所有的時事新聞。
竟然沒有關於薜芊芊車禍的半點訊息，就連她昨天晚上在醫院裡被記者包圍追問的新聞都沒有。
通常，沒訊息就是好訊息，薜芊芊雖然可惡，但她罪不至死。
她想了又想，還是撥通了明浩的電話。
“浩子哥哥，你有薜芊芊的訊息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明浩有點訝然：“連城沒告訴你？”
她說道：“他不會告訴我，他不想我管這件事。”
“他是為了你好。”明浩說道。
“他為什麼要為了我好……”方可晴心裡有太多不解了。
為什麼選她？偏偏要選她？他那麼富有，那麼強大，為什麼偏偏選她當他的棋子，一時對她好得沒有天理，一時又對她壞得想讓人抓狂。
明浩聽出她的迷惑，安慰道：“你別胡思亂想，你只需要相信他，好好呆在他身邊，薜芊芊她脫離生命危險了，你不需要擔心，但薜誠和蘇言現在把矛頭都指向了你，你要小心，這也是連城不讓你插手這件事的原因，他不想你惹禍上身。”
“他真的想保護我嗎？還是他想掩飾什麼？”
明浩很警覺：“你在懷疑什麼？”
方可晴咬了咬脣，吃痛地“噝”了一聲，他的懲罰提醒她，她不能和明浩躺開心扉：“沒有，我只是……”
“可晴，放心吧，這件事會得到解決的。”明浩再次安慰。
方可晴掛了電話，心不在焉。
她是一個不合格的私家偵探，以往因為環境和條件所逼，她接的都是那些富商和小三偷情，老婆付錢讓她跟拍抓包的生意，久而久之，她覺得自己與狗仔隊沒有什麼分別，但為了生計和還債，她沒有辦法不做。
現在，她的好奇心和懷疑一旦被挑起，就會像決了堤的洪水一般，如果不搞清楚，她會崩潰的，因為這個人是霍連城。
親眼見過他的人將一個背叛自己的商人扔進海里，可她仍然不想相信，薜芊芊的事是他主使的。
“你在找什麼？”
霍連城推開門，見到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一幕。
他緩步走進來，關上大門，每走近一步，臉色愈發可怖，陰暗不明。
方可晴把他的手機緊緊地握在手裡，兩手放到身後。
“我……我想幫你收拾檔案。”她找了個不聰明的藉口。
他是個有潔癖外加輕微強迫症的人，辦公桌一向整齊乾淨，東西擺放的位置永遠不會變，就像一支筆，都有它的固定位置，這是她和他相處久了，慢慢地發現的。
然而，現在放眼一看，他的東西都亂位了。
“身後拿著什麼，讓我看看。”
方可晴倒退兩步，搖了搖頭：“沒什麼。”她牙關顫抖，想擠出一抹笑，卻怎麼都擠不完整。
霍連城勾起嘴角，挑了挑眉：“你笑得比哭還難看。”
方可晴退無可退，一屁股跌坐到窗邊的臺階上：“我知道錯了！”她冒著被他從58樓扔下去的危險，將他的手機奉上。
“我不該懷疑你的，我不該偷偷拿你的手機，我千不該萬不該！都是我的錯，你不要生氣，不要懲罰我好嗎？”
他眸色深沉似海，忽明忽黯，眼底似有洶湧的濤波翻騰。
無疑，她惹他不高興了。
從來沒有人敢窺探他的私密，他的祕密，以前，如果真有那麼一個人，他會毫不猶豫，讓他痛不欲生。
那才是他會做出的正常反應。
而不是像現在，他在生氣，氣她為什麼不相信她？
他為什麼要為了這個笨女人一再二再而三的大動肝火，似乎把這輩子的怒氣都發出來了，沒有什麼人值得他生氣。
他沒有平常人那麼多的七情六慾，不該為任何人產生那麼多的情緒。
自從她的出現，他的生活不一樣了。
好奇、疑惑、驚訝、同情、憐憫、擔心、喜悅、生氣、甚至想念、迷戀。
他喜歡上她了，至少他不討厭她，這樣挺好，把一個喜歡的人留在身邊，總好過把一個討厭的女人留在身邊。
可一旦對她情感超過了這個限度……
他眼神忽沉，沉到了谷底，像一片被上空的烏雲密壓蓋頂的黑海。
“滾。”他無情地說出這個字。
方可晴以為自己聽錯，她驚訝地抬眸看著他，知道在他的身邊不會長久，可沒有想到會那麼快。
“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他如地獄的修羅，如高大上的主，他表情淡冷，似是從未與她有過任何交集，他們只是陌生人。
她只不過，是想偷聽一下他手機裡的錄音，鄭可說過，他有一個習慣，就是電話內容會錄音，而且保留住，這是精明生意人的才會做的事。
他對她的容忍限度，到頭了吧？
你若無情我便休。
方可晴咬咬牙，向他攤開手：“好啊，我會離開，不過既然是你提出解約，你是不是應該按合同給我錢？”
他閉上眼睛，再慢慢睜開，看她如看陌生人一樣淡漠：“兩年之期一到，錢會到你的賬上。”
她裝作若無其事，釋然一笑：“哇，霍總裁好便宜我，早知道我這樣做能讓你討厭得把我趕走，我就不用煩惱那麼久，在你身邊當你的暖床工具了，好，兩年之期一到，你把錢付清，我和你不拖不欠，你放心，我不會再出現在你眼前。”
她把手機重重放到他的辦公桌上：“霍總裁珍重。”
他握起拳頭，有那麼一絲衝動，想挽
留住她。
這種想法越強烈，他就越不能讓她留在自己的身邊。
肖克進門便撞上了正要外出的方可晴。
他看她臉色不太對，表情甚至帶著決絕。
事情大條了，他第一時間直覺。
“太太。”
“不要叫我太太，我不是。”
肖克覺得事態比他想的還要嚴重：“總裁……”
“把她送回帝豪苑，收拾好東西后，請她離開。”
方可晴努力擠出笑容，哪怕滾，也要滾得爽快：“最後一次麻煩肖大哥了。”
邁巴赫裡，坐了那麼多次霍連城的專屬座駕，她卻第一次坐得如此端直。
平時她在車上坐得歪歪倒倒的，怎麼舒服怎麼坐，哪怕他坐在旁邊，她亦可以絲毫不顧及形象……他估計早就受夠她這個沒規沒矩，不怕死地夠膽量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在唱反調，甚至指責他的女人了吧？
她方可晴於他來說是個什麼東西？不就是一件用不了多久就膩的玩具。
肖克把她送回到帝豪苑，正在打掃的若桐見她這個鐘點回來，臉色不太好，連忙迎上去問道：“可晴小姐，您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若桐對她一直都是情真意切，除了路爽，沒有人試過拿如此真心對待她，方可晴一把摟住了若桐。
“若桐，在這裡我最捨不得就是你了，我走之後，你可要好好保重，記住，沒事不要惹怒那個可惡的傢伙，多為自己打算打算，如果你某一天突然不想呆這裡了，你可以隨時找我，大不了我帶你一起出去闖蕩。”
身後的肖克越聽越不對勁，太太這是鬧哪樣，走就走了，還要勸帝豪苑的女傭跳槽？
若桐聽見她說要走，嚇壞了：“可晴小姐，你胡說八道什麼，少爺不會允許你走的。”
聽她說得，好像霍連城真的不捨得她走似的，讓她滾出帝豪苑以後別出現在他眼前的，正正是他本人，想起他曾經對她的好，她鼻子有點酸。
“別說他了，從今天開始，我方可晴和他一拍兩散，不拖不欠了，正所謂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好了，若桐，我上去收拾東西，咱們有緣再見。”
別這樣方可晴，走也得走得漂亮點。
她拍拍若桐的肩膀，快步踏上了二樓。
若桐心急如焚，將探詢的目光投向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肖克，肖克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總裁和方可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總裁最近幾乎視她如命，不讓任何人傷害她。
兩人之間起爭執不是一次半次，他還認為，總裁甚至有點喜歡這樣的熱鬧，在方可晴沒有來到他的身邊時，他的心一直是寂寞的，他甚至習慣了孑然一身，但她來了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他比起以前，越來越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但他突然要送她走。
她走了，總裁的致命弱點就沒有了，也算是了卻自己一樁心事，沒有軟肋的人，才是最強大的。
怕就是怕，總裁狠不下這個心，最終又會把她找回來，在這種緊要關頭，小兩口鬧不愉快，讓敵人趁虛而入，反而把事情鬧得更大。
他陷入了沉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