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四七章 無從規避
“這位女士,要是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我倒建議你好好看一看自由黨的所作所為,全盤瞭解之後,也許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你、這麼說,是要表達一些什麼?”
“——沒什麼。”
遭遇了追擊者的火控雷達照射,雖然在這樣近的距離上使用雷達就是一種警示行為而已,李葛健卻照樣很不習慣這種被人瞄準的感覺,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在這麼近的距離上,導彈一律內建在彈倉裡的“颶風”幾乎不可能使用步驟繁瑣、發射後上千米內幾乎沒有機動性的超視距導彈,而如果那個女強人使用紅外製導的IRIS-T,那麼他就只需要釋放兩組干擾彈、關閉引擎輸出並猛然拉桿,嘗試用一個近似弗羅洛夫法輪的垂直迴環動作去發動反擊。
當然,所謂“發動反擊”,他大概是不能直接開火,否則就算擊墜了這架22+07號戰機(話說這真的有必要嗎?),旁邊也還有三架“颶風”在虎視眈眈,這時候一味硬碰硬可不是什麼好選擇:
“你不是開了雷達嗎?要開火就來吧。
大概,這就是你們的所謂正義,這就是你們的所謂和平?”
“……”
聽到這種明顯挑釁、似乎還帶著一點滿不在乎的話,和往常那個脾氣火爆的千金小姐形象完全不同,薩拉*洛佩茲少校挺罕見的沒有說話,只是用一雙湛藍的眼瞳凝視視線中尾焰明亮的“攻擊鷹”,似乎是要用眼神把這架灰色ALSA戰機驅逐開去,又好像是想要透過F-15E的金屬機身。看清楚裡面飛行員的模樣一般。
這個ALSA飛行員,他就這麼有恃無恐、說話也一點都不客氣嗎。
被一句簡單的問話弄得心神不寧,沒有做出任何實質性的攔阻動作,年輕的少校此時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卻了周遭的一切,“正義”與“和平”這些熟悉之極的字眼。明明就在腦海中盤桓不去,這時候卻像晦澀難懂的楔形文字一樣讓她困惑連連。
所謂“正義”,所謂“和平”,這些早已被很多人用濫了的詞語,其所代表的真實含義,真的就如同她想象的那樣無力而蒼白嗎……
下意識的保持對座機的控制。薩拉*洛佩茲眼見天空中的藍箭F-15E輕快的晃一晃身形,似乎就要一溜煙開加力跑路。
這種情形,空中的其他幾架ECJA戰機都遠遠看在眼裡,卻沒有人採取什麼行動。
眼見天空中的那架ALSA“攻擊鷹”,之前一直在和少校的22+07號“颶風”對峙,附近也沒有其他可疑目標。知道薩拉*洛佩茲火爆脾氣的ECJA飛行員自然不會來自找沒趣,包括勞爾*阿爾瓦雷斯中校在內的幾人都在一旁沉默著傾聽公共頻道,當然對剛才的那一場空中辯論,各人就難免會有自己的一種理解。
說白了,在中東這種地方執行任務,任何可以調劑心情的行為都無傷大雅,反正現在歐共體也沒有和阿盟徹底鬧翻。在沒有遭遇真正威脅的時候——哦,一架孤零零的F-15也許就不算威脅,就這樣消磨一下時間又有何不可?
大概是帶著同樣的心情,眼見“攻擊鷹”靈活脫離、然後再度返回航線,少校聽到無線電裡再度傳出一陣呼叫:
“好吧,看來你還挺有耐心的!
那麼坦率的講,現在敘利亞人早已經跑遠了,你們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怎麼樣?
——現在?現在我要去尋找我的僚機,天知道你們把他藏到哪去了!所以我還要繼續在禁飛區裡巡航。ECJA的先生女士們,你們要做什麼,就悉聽尊便吧。”
話音剛落,駕駛座機側轉改變航跡,開啟加力的藍箭戰機輕盈的脫離了既有航線。沿著一條半徑超大的弧形航線優雅的轉身離開;總共四架“颶風”組成的巡邏編隊,因為沒有得到阿爾瓦雷斯中校的命令而毫無動作,一行人、包括薩拉*洛佩茲少校就這樣眼看著藍色塗飾的F-15E戰機降低高度、一路脫離,就好像在送別一位敘話已久的老友,而不是剛剛結束了一場未分勝負的天空爭鬥。
逐漸遠離天空中的“颶風”機隊,無線電阻塞也變得輕微,執著尋找僚機的李葛健嘗試呼叫僚機,一時間卻還是沒什麼迴應;他隨即恢復了與“燈塔”的聯絡,重新整理的空情資訊顯示,北方天空中正有若干目標在活動,不太可靠的IFF標示其中若干個目標為FSA戰機,顯然那就是剛才指揮中心下令處理的敵情之一。
那麼,從剛才一直沒回應,難道美羽他出了什麼狀況?
很快把這種不吉利的想法拋在一邊,檢視一下座機的燃油存量,李葛健決定立即向北加速飛行、檢視一下那邊的空情。
在中東這種電子干擾像沙塵一樣無所不在的地方,通訊出現問題簡直就是司空見慣,大多數情況下只有親臨現場才能搞清楚情況,單純依賴無線電可是不行的。
一路北上搜索僚機,此時的李葛健並不知道,他的僚機正在經歷一場什麼樣的天空較量。
剛剛和敘利亞叛軍的“鬼魂”惡戰一場,又和天空中的兩架歐共體強襲機不期而遇,目睹“赤龍”的紅色座機在天空中加速疾飛,高美羽的糾結並沒持續太久,他很清楚他們兩人現在應該做些什麼。
脫戰,現在必須立即脫戰才行!
眼前的情況是明擺著的,既然已經遭遇了老歐洲的“勁風”,哪怕這些ECJA有所忌憚而不主動開火,四周不甘失敗的一大片敘利亞叛軍也會捲土重來,就憑他和臨時搭檔的兩架戰機,彈藥所剩無幾、油料也很有些緊張,在不得不提防歐共體戰機偷襲的情況下,繼續和對手沒完沒了的糾纏下去實屬不智。
打定主意要儘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頻道里的無線電干擾也開始顯現,高美羽立即呼叫“赤龍”,讓他立即俯衝、進入超低空嘗試脫離:和動力充沛的強襲機比拼速度是沒有一點勝算,現在只有設法利用地形和敵人周旋——至於另外一種可能,這些突然現身的不速之客只是“正常執法”,不會輕易攻擊天空中的NATA戰機,這種情形他根本想都不想,這些蠻橫無理的德國佬,什麼時候還變得這麼講原則了?
“‘赤龍’、‘赤龍’,現在立即降低高度脫戰!其他威脅我來應付——”
“不行,‘ALSA’飛行員,”
精神緊張的駕駛戰機低頭俯衝,原本也打算立即一溜煙俯衝回到禁飛區東側,龍雲聽到了高美羽的呼叫,現在卻一下子拉桿讓戰機進入高G側轉,遠遠飛離ECJA戰機即將經過的空域下方,“我們——我的退路已經被截斷了,這些傢伙,他們本就打算髮動一場襲擊來的。”
“呃,——什麼?”
操控F-15C戰機在空中盤旋,時刻警惕四下亂飛的那些黑色“鬼魂”,高美羽眼見晴空中的兩架ECJA強襲機距離尚遠,他才會下意識的認定,近處的這幾架自由黨戰機才是最大的威脅。
不過聽到了“赤龍”的話,年輕人在座艙裡分神望向北方,高遠天際裡的淺白色戰機輪廓已經清晰可辨,他略為思考一下,就明白了臨時搭檔的話是什麼意思——只消分析一下眼前的形勢,強襲機的空域控制能力遠非戰鬥機可比,如果這位來自NATA的“赤龍”真的徑直低飛脫離,那麼很快就會被強襲機一個加速直接攆上,陷入單方面被動挨打、完全無從還手的危險境地。
眼見“勁風”的來勢暗含殺機,滯空的高美羽仍然很想掩護“赤龍”脫離,雖然這並非他身為ALSA飛行員的本職任務、上面的通知也不是什麼強制要求,但是在生死一線的中東天空偶遇同胞、還剛剛聯手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惡戰,見識過龍雲身手了得的他,當然不會在這種危機時刻袖手旁觀:
“那麼,現在立即向南撤離;我們轉至航向一零五,我會掩護你安全脫離!”
“謝謝,我的朋友!但是……”
聽到耳機裡夾雜“滋滋”聲的呼叫,感覺到ECJA戰機發動的大功率電子干擾正變得越來越強,在接戰之前覆蓋干擾訊號是一種敵機發動攻擊的危險徵兆,這種情況他作為一名戰場老兵可是再清楚不過。
在危機四伏、強敵迫近的戰場上,知道有這麼一位朋友在旁協助,哪怕高美羽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龍雲也感覺到由衷的高興;然而和戰友的鼓勵不一樣,現在駕馭的紅色十九號Su-27SK卻似乎是註定無法陪伴飛行員走到最後,看一眼儀表板上的油量數字,抬頭望向天邊飛來的猙獰“勁風”,龍雲在座艙裡暗自嘆了一口氣,他突然間感到一陣沉重之極的疲乏感來襲,幾乎要讓人難以維持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