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四章 貓捉老鼠
被敵機尾隨追擊,又沒有辦法擺脫,做好了墜落覺悟的哈羅德*費希爾在機艙裡輕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這次無論如何也沒法翻盤、更不要說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務了。
在這麼近的距離上被人咬尾,哪怕是訓練基地的菜鳥飛行員都能幹掉他,又何況是令人談之色變的“死神”?
然而帶著這樣的一種覺悟,少校把手抓在彈射拉環上、兩眼緊盯天幕背景下的可怕對手,他等了好一會兒(其實也不過就是兩三秒鐘),卻沒見到俄國人的攻擊跡象,也沒有見到任何拖著白煙直飛過來的空空導彈。
都好幾秒鐘了還沒開火,那傢伙是沒彈藥了嗎……
被人緊盯尾後,卻“一直”沒有遭到攻擊,這種置身於猛獸凝視之下的心慌感覺讓少校渾身不舒服,他遲疑的緊張思索了片刻、卻猜不出對手的用意,不過飛行員的下意識本能卻讓他緊握操縱桿伺機而動。
眼見敵機在視野裡越變越大、分明就是越追越近,難道這個“死神”真的打光了格鬥導彈、想要貼近一些然後用航炮攻擊?
正在懷疑對手彈藥告罄、心中湧起一絲希望的時候,少校眼見身後緊追不捨的“側衛”機身一側驟然騰起一陣灰白煙霧、一個隱約亮點隨即出現,他驚訝的確定了那是一枚剛剛發射的空空導彈;完全下意識的探手按下電鈕、釋放出一組紅外干擾彈,帶著護目鏡的費希爾仍然覺得眼前一片炫目迷茫,他立即一刻不停的收油門、放減速板,用一個劇烈的側轉脫離了天空中明亮耀眼的干擾彈幕。
持續的大過載側轉,帶來的是一陣黑視與高g壓迫感;無從觀察天空中的導彈來向,少校的規避動作依然完成的很熟練,急驟盤旋轉向一側的f-15s/mtd堪堪遠離了潑灑干擾彈的空域,用減小尾噴口紅外訊號和利用機體遮蔽熱源的辦法,逃脫了r-73m導彈的追殺。
攻擊與規避。在兩機距離不過兩千餘米的時候,從頭到尾也只是幾秒鐘的事;做完了一套忙而不亂的閃躲動作之後,沒感覺到座機有中彈的跡象,鬆了一口氣的費希爾轉頭看向六點方向——
不出所料的。“死神”依然在身後如影隨形!
天空中的戰機追逐,一般來說都不會持續很久,就會以被追擊者中彈墜落、或者追擊者犯錯失去佔位而告結束。不過這條法則,顯然並不適用於當下的情形,面對減速側轉規避的“敏捷鷹”,同樣撐開減速板的龍雲座機在空中使出一個小幅度的高強勢迴旋、還在航跡頂端完成了快速變向,就穩穩的繼續盯在了對手身後。
面對繼續被人追擊的局面,少校雖然有點失望、卻並未打算就此放棄,他知道紅外製導導彈並不適合接二連三的持續發射,否則後面的導彈可能會“鎖定”前面導彈的尾焰、而完全無視真正的目標;如果俄國人始終這樣一枚枚的發射導彈。那麼自己應該還有一點脫逃的機會——是的,就是脫逃,面對實力強勁的“高加索死神”,費希爾已經擯棄了全力爭勝的不切實際念頭,何況他才發現這傢伙已經換了座機。現在駕駛的“側衛”效能已完全顛覆了他對這一機型的既有認識!
從志在擊墜對手,到一心只想脫戰,哈羅德*費希爾的情緒反常非常之大,不過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也顧不得那許多;帶著一種逃出生天的強烈渴望,接下來他的發揮居然有如神助,又一枚疾飛而來的導彈被成功甩脫。
接連躲開了追過來的兩枚r-73m,這已經可以算是挺了不起的成就。
畢竟要說靠機動硬甩導彈。理論上的對策誰都能說個一二三,但是真的在天空中施展出來、還要真的起作用,對很多飛行員來講也只是在賭運氣。
但是現在呢,被身後的紅星“側衛”緊緊追趕,少校駕駛的“敏捷鷹”本能般的一路南飛,他想要儘快脫離接戰空域、飛到北約防空導彈的控制區內。連續躲閃了兩枚破空而至的“箭手”導彈。讓少校從瀕臨絕境的情緒中掙脫出來,他現在甚至開始覺得“死神”也不過爾爾,否則怎麼會這樣一枚枚的打過來,連起碼的進攻後手都沒有準備?
正思索間,視線裡只見到敵機翼下白煙乍起、眼見又是一枚導彈發射出來。已經習慣了側轉躲避的費希爾自然如法炮製、拉桿壓坡度轉向一側,他這時候還在慶幸自己帶足了紅外干擾彈,反正可用次數肯定比“死神”的導彈多——然而彷彿是受到了命運的一番嘲弄,在劇烈側轉、速度降低的過程中瞥向身後,少校只見蒼空中的“白色死神”也在凌厲撲擊,一枚格鬥導彈隨著濃烈的發射煙氣箭射而出。
這、這可惡的俄國人,居然在自己能量驟減的時候衝上來補了一槍!
大概是在緊張的對抗中無暇多想,費希爾少校一時間疏忽了戰機的能量保持:之前的兩次導彈規避雖然成功,卻也讓他的“敏捷鷹”錶速降到了三百五十節左右,這速度正適合f-15s/mtd飛出最小的側轉半徑,卻並不利於戰機劇烈機動之後的能量保持與恢復。
為了躲避前一枚激射而至的aa-11“箭手”,天空中的黑色巨鷹已經在持續側轉,這時候再碰上一枚劈面飛來的粗壯標槍,那可就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霎時間察覺情況不妙,座艙裡抬頭掃視的少校只見到一個黑點在驟然變大,那是正在一路轉彎跟隨的來襲導彈;從未體驗過如此之近的死亡氣息,只覺得霎時間渾身冰涼,費希爾想到的卻是“導彈飛過來需要多久”,是不是下一秒鐘就會炸爛他、還有他的座機……
直面死亡的凝視,雖然只是短短一瞬,在當事者嚴重卻著實如同一輩子那樣漫長。
僵直的手緊握著操縱桿,停滯的視野依然暗淡而模糊,戰機與導彈交錯而過的那短短一刻,那理論上沒有人能夠用肉眼看清的瞬間裡,哈羅德*費希爾卻覺得自己能夠看清一切,他幾乎都能夠分辨出掠過機身的乳白色長槍上那一片片的小巧前翼;被眼前的一幕完全震驚,冷汗涔涔的少校還有些難以置信,他遲緩的鬆開操縱桿、兩腳用力上抬,隨著戰機自動回覆平飛,才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的一陣瘋狂跳動,簡直就好像是突發心病那樣的慌亂而狂躁。
剛才、剛才的那枚導彈,好像真的是一枚aa-11“箭手”是嗎……
經歷了生與死的邊緣一線,幾乎就要在座艙裡當場窒息,被冰冷刀鋒劃過脖頸的可怕感覺讓費希爾吃力的大口喘氣、就好像一條剛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魚。
隨著胸膛的劇烈起伏,呼吸管送來的混合氧氣讓缺血又貧氧的大腦逐漸恢復了思考,少校費力的抬頭看向艙外,眼見那架可怕之極的“側衛”還在身後緊緊跟隨,連相對位置都沒怎麼變動,就好像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覺;一開始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少校下意識的想到那枚“箭手”可能是導引頭失效、所以才沒有直接命中自己的座機,但是理智卻一下子讓他清醒過來,同時也掐滅了腦海中僅存的一絲安慰幻想。
是的,導彈可能會失靈脫靶,但就現在僅僅幾百米的尾追距離,俄國人的三十毫米航炮也一樣失靈了不成?
驟然間回想起剛才的一連串攻擊與躲避,一個可怕之極的念頭竄進少校的腦海,他模模糊糊的想起來了自己機動躲閃、和導彈連續飛來的情形,難道說那些導彈也都沒有鎖定自己,即使不做任何規避也不會命中?
憑藉豐富的作戰經驗和過硬的理論知識,少校突然間就想到了這一點,然後他才大概猜到了“高加索死神”的攻擊意圖,現在只感覺到一陣陣的頭暈目眩:那個傢伙,可惡的“瘋狂伊萬”和“戰機屠夫”,他其實早就可以把自己擊墜、卻一直在用廢導彈和自己玩貓捉老鼠的殘酷遊戲嗎!
這近乎是對自己完全否定的一種念頭,自然讓費希爾深感驚恐,可是他越想越覺得這可能就是事實,雖然他完全不明白,“死神”這樣做的動機是什麼。
長久以來在天空橫衝直撞、擊墜數字不斷飆升的“死神”,為什麼要放過自己呢?
在這場生死一線、幾乎時刻都徘徊在墜落邊緣的巔峰對抗裡,哈羅德*費希爾卻始終在不斷走神;就像現在這樣,他在座艙裡茫然的思考了一兩秒鐘、卻想不出什麼結論,這時只聽到耳邊傳來一陣刺耳的爆炸聲,戰機隨即就開始劇烈偏航、振顫起來。
剛才還在思考“為什麼要放過自己”,中校驚恐的轉頭張望、才發現這只不過是他的一種美好幻覺而已。
開、開什麼玩笑,他的“敏捷鷹”這就已經被擊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