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8）安吉兒的假期（17）
沒了帳篷的遮擋，後半夜冷空氣開始下沉，加上有風，野外露宿比在帳篷裡辛苦多了，安吉兒裹著睡袋還略有些冷，彭浩明只好幾乎沒有睡，把火燒得旺一些以抵抗風和冷空氣的下沉。
日出之前，安吉兒就醒了，他看到彭浩明沒有睡，連續幾天彭浩明都沒有好好休息，眼眶又凹陷了一些，還覆蓋了一層黑色，安吉兒有些不好意思，看看時間，離日出還有大約半個小時，對彭浩明說道：“你睡會，我來燒火。”
“對你的技術我表示懷疑。”彭浩明給她做了個鬼臉。
這話讓安吉兒更不好意思了，想想這些天來，自己吃喝拉撒睡幾乎都是彭浩明在照顧著，自己除了自己走路，幾乎都是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這和在城裡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換了個環境，換了個人照顧自己而已。
彭浩明感覺到了安吉兒的情緒有些失落，趕緊說道：“那，我躺會，這火你就加點柴就可以了。”
“好，那你睡吧。”這句話多少讓安吉兒得到些安慰，火堆經過彭浩明一夜的照料，已經有足夠的炭保持溫度，要弄滅還是有點難度的。
彭浩明躺下，閉上眼睛，似乎不用一秒鐘就進入了夢鄉，安吉兒看了看東邊的山脈，緊貼著山脈一線是青黑色的，還沒有看到陽光破曉的徵兆，根據彭浩明推算的日出時間，現在應該還有半個多小時，安吉兒回頭，在火堆裡添了兩塊柴火，火苗大了起來，在跳動的火苗中，安吉兒仔細的端詳著熟睡的彭浩明。
彭浩明均勻的呼吸著，而且呼吸得很淺，不注意看幾乎沒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安吉兒忍不住坐在了彭浩明身邊，低下頭看著彭浩明安詳的睡臉，濃眉大眼，高高的鼻樑，輕輕抿著的嘴脣，略有些顯得滄桑的面孔，還有這些天沒能好好休息，膚色有些偏黃，但無論從哪個角度而言，彭浩明都算得上是很帥的男人，不同於現今流行的那種帶著陰柔的男生的帥氣，是那種能讓你感覺到力量和安全的帥，安吉兒甚至有些嫉妒彭浩明將來的妻子，安吉兒覺得彭浩明一定會不顧一切的保護她
但彭浩明也讓安吉兒有些迷惑，她搞不清楚，這是上天給自己的一個機會，還是就像佛所言的，這僅僅是前生若干次回眸的因果，安吉兒渴望和阿黛拉克里斯朵一樣，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她們畢業了，找一份工作，然後談一個男朋友，接著順理成章的結婚生子……平淡，但真實。
安吉兒突然想起，阿黛拉在出發之前，和自己說道，等旅遊結束了，就回去和男友結婚，當時自己和克里斯朵還嘲笑她，說她那麼年輕就恨嫁，阿黛拉很認真的說：“為什麼不？我愛他，他愛我，為什麼要給機會分手呢？”
現在安吉兒再想起這句話，她覺得阿黛拉很真實，克里斯朵也很真實，她曾經有一個男朋友，可是交往了半年之後覺得不合適，克里斯朵乾脆利落的就分手了。
安吉兒覺得自己做不到這樣，安吉兒至今也沒有交過男友，並非沒有男人追求她，相反，曾追求過她的男聲多得讓阿黛拉和克里斯朵嫉妒，阿黛拉和克里斯朵是典型的金髮美女，或許是西方人對於這種金髮美女審美有些疲勞了，當眼前出現一位黑眼睛黑頭髮，猶如天使一般的女孩的時候，無論是男人還是男孩，無疑都會對安吉兒有著非分之想。安吉兒曾經喜歡過一個大男孩，他高高的個子，帶著一絲迷人的微笑，那是在一次校園舞會上認識的，曾經有那麼一刻，安吉兒想讓他牽著自己的手走到永遠，可是也僅僅是念頭一閃而已，後來那個男孩也約過自己幾次，然後，這份沒有開始的戀情，就被保鏢們粗暴的打斷了，不久之後那個大男孩就畢業離開了大學。
他離開的時候，安吉兒覺得有些失落，但似乎並不傷心，或許是他們相處的時間還太短。
安吉兒看著彭浩明那張剛毅帥氣的臉，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彭浩明離開自己，永遠也找不到了，自己會不會傷心呢？
這些天，阿黛拉常偷偷的對自己說，彭浩明是個好男人，這點安吉兒不否認，安吉兒已經感覺到自己看著彭浩明的時候那種渴望再進一步的眼神，但彭浩明的感覺似乎並不在一個頻率上，或者說，彭浩明是那種冷靜和理性的思維，不同於安吉兒感性的想法，這些天，無論何事，彭浩明都計劃和處理的井井有條，雖然有時讓人覺得有些刻板，但卻讓人非常有安全感。
安吉兒俯下身，這樣能讓她更加真切的感覺到彭浩明的氣息，彭浩明的呼吸輕輕的吹在她的臉龐上，輕柔得似乎感覺不到，他睡得好像一個孩子一樣，安吉兒忍不住偷偷的在他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
其實彭浩明並沒有睡著，他能感覺到安吉兒在自己身邊，用一種愛戀的眼神在看著自己，可是彭浩明不敢睜開眼睛，現在情況似乎有些失控，自己只是來完成一個保鏢的任務，但安吉兒對自己已經有了異樣的感覺，可是如何讓安吉兒打消這個念頭卻又不傷害她，這讓彭浩明非常糾結。
安吉兒是一個美麗也**的女孩，她並沒有自己這樣理性，或許說，並沒有自己這麼冷靜，她是一個感性的女孩，當看到美景的時候，她會開心的歡呼，也會讓美景震撼得流淚，而自己，對於一切似乎都是用一種冷靜和理性的眼光在看著，自己的工作性質，決定了自己不能讓情緒起伏太大，這種波瀾不驚的情緒對於工作而言是有好處的，可是對於感情……
“該死”彭浩明暗暗的在心裡說道：“這只是一個任務，為什麼要扯到感情上面去？”
彭浩明只能裝作熟睡，他儘量的讓自己的腦子冷卻下來，停止運轉進入睡眠狀態，可是腦子裡的細胞好像受到了刺激一樣，繼續活躍的跳動著。彭浩明發現腦細胞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只好試圖想些別的事情，以分散注意力，可是他也感覺到了安吉兒的呼吸輕輕的吹在自己的臉上，這是一個多麼羅曼蒂克的時候，群山之巔，一堆篝火，四周安靜得讓人沉醉，安吉兒溫柔愛戀的目光，這一切，應該由一個最浪漫的熱吻才是美好的結局，可是彭浩明不能這麼做。
不能在這麼繼續下去，彭浩明暗暗對自己說，他裝作不經意的翻身，將背對著了安吉兒，彭浩明這個舉動讓安吉兒有些失望，她輕輕的撫摸了一下彭浩明的肩膀，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呆呆的看著火堆，剛才加的兩塊柴火現在已經快燒盡了，火苗小了下來，安吉兒又加了兩塊柴火，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火苗就是沒有剛才那樣活潑的跳動，反而有些不情不願的樣子慢慢的搖晃著。
安吉兒看著火堆，腦子裡亂糟糟的想著事情，她現在不知道，旅遊結束之後該幹些什麼，阿黛拉要和男友成婚，克里斯朵覺得車到山前必有路，她一點都不著急，可自己呢？繼續回到那個保鏢編織的牢籠裡去，過著衣食無憂卻讓自己不開心的生活？
或許那才是自己的生活吧，無論如何掙扎，卻始終不能改變什麼，這是上一輩投下的陰影，這個巨大的陰影自己一輩子都逃不掉……
這樣的問題註定是沒有答案的，安吉兒有些無精打采的用棍子捅著火堆，試圖讓火堆更旺一些，旺盛的火苗能讓自己覺得好受一些，可是火堆總是那麼不慍不火的燒著，安吉兒有些惱怒，心裡暗暗的抱怨著火堆為什麼不能像自己想象那樣歡快的跳動這時候，手腕上手錶的鬧鈴響了，那是安吉兒為了不錯過日出特意調整的，安吉兒轉過頭，去看東邊的山脈，果然，山脈上已經有了破曉的跡象，幾道陽光刺破了覆蓋在山脈上那青黑色的夜幕。
“快日出了。”彭浩明聽到鬧鈴響起，鬆了一口氣，終於不用繼續裝睡了，他坐起身子，裝作剛睡醒的樣子，輕聲說道。
“嗯，應該是的。”安吉兒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她關掉了鬧鈴。
阿黛拉和克里斯朵也鑽出了帳篷，清晨的氣溫有些低，阿黛拉和克里斯朵剛從溫暖的睡袋裡鑽出來，還沒有適應這樣的溫度，她們裹著外衣，趕緊跑到火堆邊，彭浩明加了幾塊柴火，將火堆燒得旺旺的。
“彭浩明，為什麼我燒的火總是沒有你的燒得旺呢？”安吉兒突然問道。
“嗯？這燒火是技術活。”彭浩明半開玩笑的說道：“這是一項技能，生存的技能。”
“可我一點生存的技能都沒有，如果把我仍在這片大山裡，我能把自己餓死，我分辨不出方向，不會找水，不知道什麼能吃，也不會找路，更不會燒火，我什麼都不會……”安吉兒說。
“安吉兒……我們只要跟著彭浩明就可以了，因為他什麼都會。”克里斯朵並沒有理解安吉兒想要表達的情緒，她開玩笑的說道，從背後抱著安吉兒：“快，給我一點溫暖”
克里斯朵的打岔讓安吉兒有些低落的情緒緩解了，安吉兒喜歡和阿黛拉和克里斯朵在一起，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們永遠都很樂觀，並且她們是唯一的不受自己那些保鏢威脅的好朋友，她們也不在乎安吉兒是什麼身份背景，只是把她當成一個好朋友，無話不談的閨中密友。
或許有時候，簡單能讓人更放鬆吧，阿黛拉和克里斯朵就活得很簡單。
東邊的山脈上，刺破夜幕的光線越來越多，這預示著太陽準備破曉而出，彭浩明將小鍋架上火堆，準備給幾位大小姐煮早晨的開胃奶茶，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先聊著，看著東邊，準備迎接初升的太陽。
籠罩在山脈上的夜幕顏色開始慢慢的變化著，開始是青黑色，被陽光刺破之後，慢慢的變成了淡淡的黑色，隨著太陽的破曉，變成了柔和的橘黃色，安吉兒看著太陽悄悄的露出了一個角，好像一個調皮的小孩，偷偷的在被窩下露出眼睛，查探著這個世界，在那一刻，安吉兒覺得好像時間靜止了，太陽似乎也拿不定主意一般，一直在哪兒觀察著這山頂上的注視著它的人們，過了好一會，它才好像下定決心一般，把腦袋拱了出來，天空的雲層霞光萬丈，憋了一夜的太陽露出了一半紅彤彤的臉，接著它開始加速往上爬，輕易的跳上了山脈線之上，盡情的舒展著自己的笑臉。
安吉兒秉著呼吸看完日出，接著太陽好像是完全甦醒了，開始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安吉兒看到山坡上，陽光碟機散著陰影，她能清晰的看到一條明暗交界的線一路推了過來，很快的陽光就照射到了這兒，火堆的溫度和陽光比起來，顯得那麼的微不足道，夜間那冰冷的空氣好像戰敗的軍隊一樣，潮水般的落荒而逃。
看完了日出，彭浩明那精心烹飪的奶茶也可以喝了，這時候嚮導才從帳篷裡爬了出來，在陽光的照射下，原來溫度合適的帳篷此時已經顯得太熱了。
彭浩明招呼他過來一起喝早晨的開胃奶茶，然後開始做早飯，早飯完畢，收拾帳篷，給幾位大小姐們灌好水壺，檢查裝備，熄滅了火堆，準備開始新一天的旅程。
原計劃三天來回的行程已經拖後了，但嚮導似乎並沒有什麼不開心，他還帶著大家繞了一段路，到一些美麗風景的地方去看看，但今天絕對能到達玉帶河的源頭，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嚮導指著一片崖壁說道：“繞過這裡，就是玉帶河的源頭了，那是一片從石頭山上滲下來的。”
嚮導熟門熟路的帶著大家繞過了這段有驚無險的石壁，出現在安吉兒眼前的是一座石頭山，但它並沒有自己想象得那麼大，石山之下，有一條小小的小溪，用小溪來形容它似乎都有些抬舉了，幾乎就是在亂世之中難以找到的水溝，沒有下游小溪那樣潺潺流水的靜謐，也沒有小瀑布跳動的歡快，顯得有些死氣沉沉的樣子，水流在亂石中努力的尋找著突破的方向，一些看起來並不算大的石塊，在此時弱小的水流面前都顯得那麼的不可逾越細小的水流努力的，努力的向前爬去，顯得異常的艱難。
安吉兒感覺有些失望，在她想象中，如此美麗的玉帶河，應該有一個猶如香格里拉一般仙境的源頭，這裡有著輕撫的微風令人沉醉的樹林，還有鳥兒歡快的歌聲，怎麼會是如此一個死氣沉沉的地方呢？
抬眼望去，石山之下有一個黑洞洞的山洞，仔細看來，溪流就是從那個山洞裡流出來的，或許那個山洞裡，會別有洞天吧。
“那個山洞沒多大的，其實沒什麼好看。雨季的時候水多些還好看點。”嚮導說道，但是安吉兒一再要求下，彭浩明還是幫助她爬過了一塊巖壁，進了山洞。
嚮導說得沒有錯，這個山洞並不大，大約只有200多平的模樣，電筒光一下就照到了底，洞頂是石山滲下的水，整個洞頂懸掛著一些鐘乳石，水滴一滴一滴的有氣無力的掉落到地面，洞底是一個淺淺的水潭，這時候的水堪堪能沒過小腿。
彭浩明似乎看出了安吉兒的失望，他笑著說：“有一句話，叫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玉帶河就是從這裡發源，一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地方，但並不影響它的美麗。”
聽彭浩明這麼一說，安吉兒也釋然了，是呀，自己為什麼要先想象一個美好出來呢？或許期望越高的時候也失望越大，玉帶河從這個不起眼的山洞裡發源，艱難的流過群山峽谷，一路上不斷的長大，到了火才鎮的時候，正是一個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姑娘，在哪兒給自己看到了最美的時候，可是誰又想過，在它亭亭玉立之前，卻是在深山之中這個不起眼的地方艱難成長的醜小鴨呢？
不管怎麼樣，都得感謝這個地方，因為有了它，才有了美麗的玉帶河，安吉兒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低下頭，對著玉帶河的源頭許願，然後蹲下來，捧起了水潭裡的一捧水，洗了一個臉，為自己灌滿了一壺玉帶河源頭的水，輕聲的對山洞裡說道：“謝謝你，給我看到了玉帶河的全部，美麗的，不美麗的，我都將記在心裡。”
安吉兒曾打算，要在玉帶河的源頭，給自己許一個願望，自己心裡那個最想實現的美麗願望，現在她的願望已經許下，接著就是等待著，或許這個願望會慢慢的發芽，生根，最後實現，也或許這個願望就這麼被這個山洞的黑暗吞噬，毫無希望。
“走吧。”彭浩明催促道。
“我的願望你聽到了，那麼……請您幫我實現它吧。”安吉兒又輕聲的說道。
山洞沒有回答她，耳邊只有水滴滴落在水潭中那滴答聲。
晚上，嚮導帶領大家在玉帶河源頭下游的地方找到了一塊宿營地，這兒沒有了往日的平坦，宿營地幾乎就是搭建在一片亂石之中，而正是枯水期的玉帶河上游，水在石縫中尋找突破的方向，甚至連涓涓細流都算不上，在這片石灘上，水流似乎顯得有些慌亂且雜亂無章的努力著，打水也沒那麼方便，彭浩明只好儘量的在低窪處趴在石灘上，好半天才能打滿一壺水。
宿營的時候，阿黛拉小小的抱怨了一下，沒想到如此美麗的玉帶河，竟然是從這麼一個醜陋的地方發源的。
彭浩明笑了笑，說道：“這不是很好嗎？玉帶河的美麗和醜陋大家都看到了，生活並不只是只有美好，我們只需要有一雙發現美麗的眼睛就夠了。”
或許彭浩明說得不錯，在這片亂石灘裡，也並非沒有美麗，入秋的氣溫已經很低了，但在這片亂石灘中，一種美麗的蝴蝶還在利用生命裡最後的時光在飛舞著……
或許生命裡並不缺乏美麗，但很多人缺乏一雙發現美麗的眼睛，人們都喜歡給事物加上自己的想象，但現實就是現實，現實是不需要想象的，現實就是那樣，或者美好，或者殘酷，或者毫無感情，也或者不悲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