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大事不好!”董先滾鞍落馬,氣喘吁吁地衝到子嬰面前。
子嬰眉頭一皺,面露不悅。身旁的陸甲伸手扶住腳下拌蒜,幾乎跌到的董先,出言責備道:“公子曾教導我玄甲軍要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你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董先臉色一紅,忙賠罪道:“屬下失態,請公子恕罪。”
子嬰微微點頭,淡淡問道:“所為何事?”
董先吁了一口氣,道:“屬下在前方警戒時,偶遇一群農夫。屬下感覺情況有異,就冒名和幾名農夫攀談了幾句。得到的訊息是:王離命校尉羅成禮率1萬精兵攻打我馬市所在地的姑城。”
子嬰暗忖:根據情報,長城守備將軍王離奉調令,即將率半數本部人馬共計10萬人南下咸陽拱衛朝廷。我本想趁他南下,尾隨攻擊,討些便宜。但他卻反客為主,竟搶先動**起我姑城的主意。這大秦名將王翦的孫子的確是個難纏的狠角色。
陸甲聽完董先的彙報,面露憂色:“姑城是我軍和西域胡商、北方匈奴互市的地方,以馬匹交易最為興盛。倘若丟失了該城,我軍所需的戰馬供應會立即出問題。”
子嬰道:“我聽說姑城守備校尉曹飛是一個年輕有為的將領。他軍紀嚴明,愛民如子,深得百姓擁戴。蒙恬蒙毅二位將軍對他也是青睞有加。但那姑城內僅有約2000士兵,以2000對1萬……”
董先一頭霧水地聽著二人一唱一和,道:“情況緊急。究竟如何處置,請公子示下。”
子嬰摸了摸下巴,道:“曹飛此人我一定要救,姑城此地我也一定不能丟。在這個大前提下,說說你們的看法。”
陸甲眼珠一轉,道:“為今之計,惟有搬取救兵,匯合曹飛軍內外夾攻,擊破羅成禮。”
董先摸了摸鼻尖,道:“遠水解不了近渴。姑城西北的泗城距離太遠,必須到距離姑城最近的西南方的良城搬兵救援。”
思想火花的碰撞往往會讓參與其中的人莫名興奮。陸董二人就迅速進入了這種狀態。
陸甲點點頭,接過話道:“如果要達成內外夾攻的目標,就必須派人混進姑城,和曹飛取得聯絡。再約定一個訊號,待時機成熟時,城內外同時發動攻擊。一戰可成。”
董先補充道:“若想內外夾攻取得成功,前提是姑城不容有失。根據路程推算,曹飛必須依靠自己的能力守城三日,因為從良城趕來增援的部隊在第三日中午才能到達。”
陸甲見聽著他二人你來我往互相插話,卻含笑不語的子嬰,稍感不解。躬身施禮道:“這是我等愚見,還請公子指示。”
董先仍沉浸在那股莫名的興奮之中,大腦一時斷電,脫口道:“公子,即便我等說的不對。你指正就是了。但……”
陸甲大感不妥,慌忙一把扯住董先胳膊:“但是,但是最後還得公子定奪。”
子嬰咧嘴一笑,擺了擺手道:“爾等不必過謙。你們的想法正是對症下藥的良方。看得出,應對這個問題,你們都是動了腦筋。姑城很重要,但你二人的歷練更重要。天下霸業,絕非憑一人之力智可以實現。我希望你們早日成為獨當一面的將才,做我爭霸天下時可以依仗的左膀右臂。”
陸甲和董先二人都是聽得心中一熱,豪情陡生。二人拱手施禮:“屬下自當竭盡所能,助公子早成大業!”
……
在爭執一番以後,陸甲從董先手中搶下最為危險的任務——混進姑城。他腆著臉“安慰”憤憤不平的董先道:“我這不是和你搶功勞。保護公子的責任也很重大。如果你保護公子不力,看我不到你相好的家裡說你壞話去!”
董先被這句“安慰”噎得無言以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子嬰哈哈大笑。他打著圓場:“行了,不扯淡了。就這麼定了。董先隨我去搬救兵。陸甲進城。進城後就在城頭樹一面大旗。羅成禮軍士氣旺盛時,城內樹黑旗,當羅成禮攻城不遂,領兵後退時,舉紅旗為號。我看到訊號將領兵攻擊。”
……
子嬰神色凝重地目送陸甲躍上戰馬,重重拍了拍陸甲的手臂。正色道:“務必小心。”
陸甲嘿嘿一笑:“公子放心。我媽生我那年,算命先生給我算過命。他說我這人屬貓,有九條命。”
子嬰聽畢,破顏一笑道:“好!待破敵之後,咱弟兄三人在姑城痛飲!”
陸甲抱拳施禮:“一言為定!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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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姑城,南門外。
喬裝成押運糧草什長的陸甲,繞過巡夜計程車兵,摸到了姑城南門下。他用三急三緩的手法扣了三下城門。
大門內傳出一聲低沉的聲音:“口令!你來這裡幹什麼?”
陸甲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動靜後,壓低聲線,將口令喊出。“我想幫你們比賽。”
“你怎麼幫,你快點回火星吧。”門內應道。
“地球是很危險的。”陸甲唸完這段拗口的口令後,忍不住給了自己一記耳光。
吱呀一聲,城門上的觀察口閃開一條縫隙。陸甲摸黑將腰牌遞進這絲縫隙,心中忍不住暗罵:不知道公子是從哪想到的這麼莫名其妙的口令。
不一會兒,大門微微開啟,陸甲閃身就擠進了大門。隨即,大門重重合上。
在適應了眼前火把的光亮後,陸甲收回腰牌對著城門洞內面露驚異神色計程車兵,道:“速速帶我去見曹校尉。”
……
中軍帳內,身形俊偉,風采傲人的曹飛此刻略顯愁容。當他得知陸甲的身份後,好似在暗夜裡摸黑趕路的行者看到了一點希望的亮光。他臉上掠過一絲驚喜:“是否援軍到了?”
立在當場的陸甲笑了笑,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曹飛看著陸甲的表情動作,頗覺詫異。
陸甲拱手道“在下正是奉公子子嬰之命,潛進姑城與曹將軍匯合,共議破敵之策。”
曹飛心中一動,瞪大眼睛:“公子已有計劃?”
陸甲道:“帳內甚是憋悶,不如我們去城頭看看。邊走邊談。”
“也好。陸兄請!”
……
出得中軍帳,目之所及皆是火把通明。城內各處要害均有手執長戈,身著重鎧計程車兵嚴密把守。
“曹校尉可保姑城幾日無恙?”
曹飛盤算了一番,對陸甲坦誠相告:“姑城是我軍馬市重鎮,因此城內糧草充裕,可支一月有餘。守城所用滾木擂石大約可以支援三天。讓我頭疼的是城內箭矢不足,怕撐不過明晚。更棘手的是我手下兵丁只有2000餘人。即便我方守城佔得地利,但以一敵五……我只能保證兩日之內此城不破。”
陸甲聽完,眉頭一皺,道:“公子此去良城搬取救兵,來回往返,最快也是在第三日正午到達。因此,我們還需另尋他途……”
曹飛眉頭緊鎖,口中喃喃自語:“另尋他途?”
在通往城門的路上,陸甲見眾兵丁在條不紊地搬運守城所用的箭矢、滾木和擂石。一些自發組織起來的民眾在幫助士兵搬運柴火,鐵鍋和火油。更有一些民眾在離城門不遠處搭起了帳篷,匆匆為士兵趕製飯食。
陸甲見狀,心中暗贊:公子稱曹飛是一員年輕有為的干將。今日所見,果然如此。民眾竟自發動員起來,助曹飛守城。可見這曹飛真的是很得民心。
陸甲心中一動,對曹飛道:“為將者領兵征伐,所慮者不外乎三件事:天時、地利與人和。我軍與羅成禮軍天時相當,校尉您佔了地利。如果要取得戰場的優勢,必得人和。公子曾教導在下:要相信民眾,依靠民眾,關鍵時刻要放手發動民眾……”
曹飛既然被二位蒙將軍青睞有加,自然絕非泛泛之輩。被陸甲如此提點,心中已有了定數:“陸兄所言之人和,自然指的是要取得城內民眾的支援。曹某不才,自知賞罰分明,與民秋毫無犯。曹某甚得民眾倚重,實在慚愧。在此關鍵時刻,發動民眾,共抗強敵也是應有之義……”
正說話間,一隊扛著一人粗滾木計程車兵從陸曹二人身邊匆匆走過。在隊尾的是一個滿臉稚氣,年紀不超過16歲的小兵。他的隊友只顧忙著趕路,沒有人注意到這隊尾的小兵已是精疲力竭,腳下不停拌蒜。
曹飛看在眼裡,幾步趕了上去。他接過滾木尾端,尾隨而行。那小兵忽覺肩膀一輕,回頭一看,迅速認出了曹飛。不待那小兵推脫,曹飛就對他微微笑道:“小兄弟,你先一旁歇著。這力氣活,我來。”
說畢,曹飛推開那目瞪口呆的小兵,神態自若地跟隨隊伍向城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