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城父郊外三十里。
天近黃昏,紅日西沉。
誓要為將星輩出的王家出頭的王離,一反常態地沒有遵從章邯“窮寇勿追”的號令。
他率領自己的兩萬餘親兵不急不徐地跟在陳勝的殘軍身後——用當年祖父王翦對付楚將項燕的辦法——待對方安營休整時突然發動攻擊,爭取就在今晚拿下陳勝的人頭。
北風嗚咽,天地間一片蒼茫。
王離家將王虎策馬行到為主將身後,刻意地落下一個馬頭。
他手中攥著韁繩,側身向身前的王離問詢道:“將軍,我們這麼一路追下去,會不會有些太冒進了?章邯將軍不是三令五申地強調‘窮寇勿追’,‘安定陳縣最為緊要’麼?”
王離驅馬緩行,卻是頭也不回。
他輕輕哼了一聲:“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章邯不過是個主將……執行命令,繼續前進!”
王虎見王離已經是鐵了心要取陳勝首級,多說已是無益,便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他微微皺了皺眉,把憂慮的眼光投向前方:大道兩旁是一片丘陵,路越走越窄,士兵們已經是人困馬乏……
王虎藉著身後西邊天空最後一絲亮光打量了一下王離的臉,心道:將軍出自將門世家,不可能看不出這其中隱含的凶險,為了王家三世不墜的名聲,真的就值得冒這麼大的險麼?
……
“探子來報!前方陳勝部隊停止前進!”
王離心中一喜:好,陳賊終於耐不住飢寒,要停下來生火做飯了。
“王虎,傳令下去,集結隊伍!待陳賊生火做飯之時,立刻發動進攻!不拿下陳勝的腦袋,絕不收兵!”
漆黑之中,王虎看不清王離的臉,但從這語氣中卻能聽出一絲不妥:這分明是賭徒式的孤注一擲!
王虎銜命而去後不久,王離軍就得到了進攻的訊號。
一聲淒厲的呼哨聲響起,王離軍先頭部隊衝進了丘陵間的一片窪地中。
一陣呼喝後不久,衝到篝火近前的王離軍眾將士不禁目瞪口呆——篝火在噼啪作響,燒水的鐵鍋已經沸騰,但本該聚集著陳勝軍士兵的營帳前並無一個人影。
王離見狀搖了搖頭,心中一聲長嘆:賭博終究是賭博。今晚怕是要輸得很難看。
“撤!”王虎一聲高呼。
“通通通”三聲鼓響,窪地四周的丘陵上湧現出了大量的火把。
“秦狗必亡!”漫山遍野齊聲呼喚,竟分辨不出有多少人。
看著這陣勢,王離軍中不少計程車兵已是兩腿發顫。
敵軍話音剛落,如蝗的箭矢劈頭蓋臉地向窪地中的王離軍射來。
自己陣中不斷有人中箭倒地,王離的心反倒靜了下來。
他一聲清嘯:“向西突圍!”
“敵將在那裡,放箭!”一聲暴喝從山坡上傳來。
王虎見狀,忙拉著幾個王家親兵將王離護在當中。
他扯著王離的袖口,讓他下馬。隨後,王虎低聲說了句:“將軍得罪了!”
不待王離回味過來,他迅速地扯下王離的鎧甲和頭盔換上自己的。
此刻,三輪放箭完畢,四方山坡上的陳勝軍舉著火把咆哮著向窪地中的“待宰羔羊”衝殺過來。
正了正頭盔之後,王虎對身邊的幾個漢子一聲高叫:“來!”
只見他領著一批人,向東邊星星點點的火把衝去。
王離瞬間明白了王虎的心思,對著王虎的背影點了點頭。
王離將腰下佩劍扯出來,對身邊的人道:“隨我來。”
向西逃亡的路上,身邊的兄弟次第倒下,王離的臉色也愈發地難看。
王離咬著牙,悶聲不響揮劍砍殺著面前的張楚軍。
讓王離感到難受的不是身上滲著鮮血的傷口,而是因為自己的貪功冒進對王家軍造成的巨大損失。
一路跌跌撞撞地衝到西邊山口處時,王離點了點身邊計程車兵:已經不足200人。
砍翻了又一名擋在面前的張楚軍士兵後,王離的臉色變得煞白:對面靜靜立著約500人的隊伍。
為首一將通體明黃色的盔甲,坐在高頭大馬上,威風凜凜。
他身後是大約200騎兵和300精幹的步兵。
看見王離出現在山口,馬上大將冷笑一聲:“王離休走!此地就是你喪命之所!”
王離嘆了口氣,掃視了一眼身邊計程車兵們——個別士兵已經癱倒在地——縱有求生之志,但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精疲力竭之下……恐怕今天真要命喪當場了。
但轉機就在這無望的瞬間出現:只聽這群張楚軍身後傳來一陣巨大的喧譁聲。
隨即,一個聲音遠遠傳來:“張楚賊軍休得猖狂,你家司馬將軍在此!”
這回輪到張楚軍震撼不已。張楚軍為首之將忙調轉馬頭,回身望去:只見火把熊熊,這群來援的秦軍人數不下兩千,呼喊之聲震天動地。
王離見有兵來援,心中一熱。
他舉起長劍,一聲清嘯:“援兵來了!殺掉這群擋路的!給我上!”
王離殘兵聽得主將如此一番鼓譟,精氣神頓時上湧。
大家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向“夾層”中的張楚軍撲去!
※※本書****,支援好小說,支援原創鐵血振秦!※※“咸陽宮南門著火。”
“廷尉署附近出現大批身份不明的黑衣人,見人就砍。”
“咸陽令縣衙內發生火災,烈焰沖天。”
“城西天牢被人偷襲,一些亡命之徒被人放了出來。”
……
一系列的壞訊息被彙總到丞相府客房臥榻上的子嬰面前。
服了幾幅解毒的湯藥之後,子嬰的氣色好了許多,只是臂膀上的傷口仍然在隱隱作痛。
“哼!潛伏的膿瘡終於到了該被被擠破的時候。”子嬰冷冷地哼了一句。
身旁一身戎裝的韓信點了點頭,道:“不錯,若不是公子用障眼法讓這些潛伏的趙高餘孽跳出來……一旦主公還朝,真的是很危險。”
“趙高餘孽鬧出如此多的事端,你怎麼看?”子嬰向韓信問道。
韓信微微一笑,道:“很明顯是障眼法,目標也很明顯——就是時下咸陽的實際權力中心——丞相府!”
子嬰點了點頭,心道:聰明人與聰明人對話,就是省心。
子嬰的眼中氣勢攝人。他對韓信笑道:“那好,我們就給這場亂局再加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