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一彎慘白的明月高高懸掛在半空。
夜漸深,街道上人影稀落,萬家燈火也已經漸漸闌珊。
子嬰的臥房裡,紅燭高燃,幾名壯漢立在其中。
“公子!趙高這一手倒是高明,您意下如何?”公孫睿邊說邊給子嬰沏了杯熱茶。
子嬰從進屋之後就一直搓著手,這寒冬臘月的天氣,就算是進了房間,一時也緩不過來勁。
忽然,歐彥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他神色十分緊張:“公子,情況有些不妥。後院的馬匹一直在瀉肚……”
話音未落,王掌櫃也匆匆忙忙衝了過來:“公子,今日有些怪異……街上冷清無比,但本店大廳卻滿滿當當地坐了不少人……”
“另外,我派去餵馬的小夥計不知去向,到現在也找不到人……”
韓信臉色一變,翻手迅速地打落了子嬰手中的茶杯。
歐彥見狀,勃然火起。“倉啷”一聲,他將腰刀抽出半截,厲聲喝問:“韓信!你要做什麼!”
韓信神色凝重,卻並不答話。他伸手從懷中摸出了一根銀針,彎下身子往濺落一地的茶水裡刺了幾下。
旋即,韓信站起身來,指著銀針的針頭道:“公子請看。”
藉著飄忽不定的燭光,子嬰赫然發覺銀針的針頭變成了黑色!
子嬰駭然,道:“不好!店內有內奸!”
聽得子嬰這一聲驚呼,房中諸人都是神色大變。
“倉啷啷”刀劍出鞘。
公孫睿剛剛把房門開啟,就聽見樓下傳來撼人心魄的雜亂腳步聲。
龍門客棧的大廳裡,早已炸了鍋。
森寒的刀劍劃破了大廳裡寧靜,“捉拿反賊”的吶喊聲幾乎要將房頂掀起。
子嬰手拎腰刀,咬了咬牙,狠狠道:“殺!”
子嬰身邊十名忠勇的漢子各自手執武器,高聲應道:“殺!”
王掌櫃也順手抄起了抵房門的粗木棍,神色凜然地隨聲呼應。
公孫睿和歐彥搶在子嬰身前衝出了房門,他們一人一刀剁翻了手持武器,企圖衝進房門的人。
閃出臥房的子嬰目露凶光,他用腰刀麻利地將一把劈向自己的劍格開,翻手將刀刃抹上了對手的咽喉。
對方身形晃了一晃,瞬即噴血倒地。
三人一人一招,三名殺手瞬時倒地,氣勢之盛將對方嚇得為之一窒。
正待子嬰等人立住身形,稍稍喘了一口氣。子嬰忽聽得嗤嗤兩響,兩支冷箭迎面射來。
子嬰大駭,下意識地舉刀將兩支箭矢劈飛。
說時遲,那時快。子嬰身邊的隨從一聲怒吼撲向了對面的殺手。
子嬰暗歎一聲僥倖,放眼看去,只見客棧大廳裡,密密麻麻站了不下五十人。
這些人清一色的黑衣勁裝打扮,個個手持鋒利兵刃,面容凶神惡煞。
衝上樓梯,向自己衝來的有十餘人。
公孫睿、歐彥、韓信他們各執兵刃,口中呼喝著,在閃轉騰挪間又砍翻了五人。
樓梯口算是被守住了。
這些殺手也是相當了得,在對方為首一人一聲呼哨之後,情勢又發生了變化。
幾個殺手口中咬著刀劍,堆碼起案几來——他們見從樓梯強攻不成,就迅速另謀出路。
他們此舉是要直接將案几碼放到足夠的高度,從這臨時“梯子”攻上二樓的客房。
子嬰心道:要是給你們這個機會,爺今天,命就搭在這裡了。
子嬰用手指了指那幫殺手,向手持粗木棍的王掌櫃招呼了一聲。
王掌櫃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天生臂力超群的他拿著木棍,一棍子掃倒了站在最上方的那名殺手。
不待殺手們反應過來,他對準剛剛碼放起來的案几的支腳一通猛戳。
草草搭建起來的“雲梯”轉瞬崩塌。
其餘依靠在“梯子”上面的殺手們還沒站起身來,就應聲落了地。
子嬰將自己隱在柱子後,看著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呈仰八叉姿勢的殺手們哈哈大笑了幾聲。
將殺手們壓制在樓梯口進不得半步的子嬰部屬們見此場景也放聲大笑起來。
子嬰看了一眼豪情四溢的部下,心中一陣激動:如果今晚僥倖留得性命,來日一定要和這幫可以生死相托的好兄弟們痛飲一場,不醉無歸。
“噗噗”兩聲弓弦響,公孫睿和歐彥各自悶哼了一聲。
“媽的,老子最恨人放暗箭!”歐彥一聲暴喝,將刺進肩上的箭矢硬生生地扯出。
歐彥伸出舌頭,舔了舔箭尖上淋漓的鮮血。
公孫睿面目猙獰地將自己左臂上的箭矢拔出。他一聲怒吼,趁著對方被歐彥嗜血的氣勢震懾,上前幾步,將其刺進了身前一名殺手的眼眶中。
那殺手一聲慘叫,當即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
公孫睿和歐彥的奪人氣勢將身前的殺手們嚇退了幾步。
放下彎弓的殺手首領又是一聲呼哨,他口中高叫道:“怕個球。我們四十個人,擠也把他們給擠死了。後面還有兄弟在陸續趕來。大家都給我上!趙高大人有令,活捉嬴子嬰的,賞賜千金,封邑萬戶!”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趙高的殺手們口中整齊而低沉地呼喊著“千金!萬戶!”再次組織攻勢,向在樓梯口守備的韓信等人發起了衝擊。
子嬰聽得殺手首腦的這番話語,喜憂參半:
喜的是,自己今天不會命喪當場——趙高的命令是要活捉自己,這些殺手為了千金萬戶絕不會對自己痛下殺手。
憂的是,趙高給出的在這個封賞實在太有**力,而這群殺紅了眼的殺手實力實在不可小視。如果他們站穩了腳跟,以四十人用車輪戰法攻我十一人……縱使我這些部下個個驍勇無敵,也終有力竭的時候……
子嬰剛剛燃起的豪情,迅速地被眼前的困局澆熄。
偌大的咸陽城,哪裡有我的後援?
喧囂的喊殺聲、刀劍的劈砍聲混在一起,子嬰聽來頓感頭大如鬥。
王掌櫃貓著腰,快步走到子嬰身邊。他亮了亮手中的物件,對子嬰道:“公子,不必擔心,咱們的援兵馬上就到。”
子嬰凝神一看,王掌櫃左手握著一把弓,右手緊攥著三支特製箭矢。
子嬰看見這箭矢,心中平添了三分底氣。
子嬰道:“速速去發訊號!”
王掌櫃口中應諾,閃身進了子嬰臥房。
不久,子嬰就聽見三聲淒厲的鳴箭響起。
聽得這三聲箭響,子嬰恍然覺悟:這是自己根據後世足球比賽用哨而特製的,沒想到今時今日派上了救命的用場。
這鳴箭響起,在靜謐的夜晚可以聲傳三里。如果周圍有自己的援兵,應該會立即收到訊號。
殺手頭目聽得這幾聲,臉色微微一變。他大聲呵斥道:“都他孃的給老子麻利點。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王掌櫃破口大罵:“殺你祖宗!”
子嬰也順勢高喊道:“援兵馬上就到!頂住了!”
公孫睿等人早已戰地筋疲力盡,若不是在匈奴苦寒之地,歷經殺伐,早已支撐不住。聽到子嬰呼喊,頓時精神一振。只聽大廳裡幾聲慘呼,又是幾名殺手被結果了性命。
[ 書客網 ShuKe.Com ]子嬰接過王掌櫃手中的弓,彎弓搭箭,平平射出。
不知鏖戰了多久,歐彥早已渾身浴血,狀若瘋虎。他手中的刀已然斷成兩截,身上大大小小已有十幾處創口,鮮血潺潺流下。
“公子,援軍怎麼還不到?歐彥已經不行了。”公孫睿悲呼一聲。
子嬰尚未答話,歐彥已被一劍洞穿胸口。冰冷的劍尖滴著猩紅的鮮血一滴滴砸落在樓梯上。
歐彥一手抓住劍刃,大刀揮出,那殺手頓時人頭落地。
歐彥不甘地跪倒在樓梯上。
公孫睿虎目圓睜,眼睛似乎要滲出血來。
大廳門口一片大亂,嗖嗖連響,十幾支羽箭勁射而入。
守在門口的三名殺手猝不及防,貫胸而死。
“公子快衝!”公孫睿大吼一聲。
韓信一手持劍,一手抓過以死去的歐彥手中的斷刀,大喝一聲:“我來開路!”
大廳內一陣驚呼。殺手們被內外夾攻,頓時大亂。韓信威風凜凜,。一刀一劍,當先開路,擋者披靡。
子嬰挺起長刀,跟在韓信身後,公孫睿等八人呈半圓形拱衛著子嬰硬是從殺手群中拼出一條血路。
兩下匯合一起,子嬰仔細一看,卻是當時頓錯帶進咸陽的河套勇士。
這群人護著子嬰且戰且退,往城東逃去。
待眾人慌不擇路地衝進一處小巷時,已是精疲力竭,而緊隨不捨的殺手還有近二十人。
子嬰清點了一下身邊的人數,已不足十五人。
這十來人,個個身上帶傷。
子嬰自己身上在混戰之時也中了三劍。其中一劍刺進了左臂寸許,傷可見骨。鮮血不停地從傷口處湧出。
子嬰抬頭一看,忽然發覺這條小巷竟是一個死衚衕。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子嬰不禁心中嘆道:“想我子嬰竟要命喪此地麼?”
忽然,尾隨著自己的那些殺手出現了一陣慌亂。
子嬰藉著皎潔的月光看去,只見一名蒙面老者,手執一把長劍,身手矯健,所過之處,手下竟無一合之將。
蒙面老者手中那把長劍寒芒閃動,宛如一泓秋水。
未等子嬰等人看明白,十來名殺手已經個個腦袋搬家!
目瞪口呆的子嬰叫道:“我靠。秒殺?”